第0953章 舍我其谁
张太后还不知道一个打着她名号的后党,正在和杨廷和越打越急眼,双方已经进入到了难以罢手的程度。
听到裴元答应的笃定,只以为一切都像夫君在时那般心想事成。
等到半推半就间,任由裴元心满意足的拿走报酬,她才有些怅然的起身裹衣,目送裴元走出仁寿宫。
裴元离开仁寿宫,并没有急着就这么出皇城。
关于夏皇后的警报已经解除。
他这次入宫也早就向外释放了烟雾弹。
既然如此,也该去和夏皇后见一面了。
从正月知夏皇后怀有身孕,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裴元除了让宋春娘进来帮他稳住夏皇后,并未有更多的举动。
无情的像一个渣男。
裴元也怕夏皇后一时想不开,会做出什么要命的举动。
于是,从仁寿宫出来之后,裴元就让蒋贵去帮自己联系李璋。
李璋听说裴元又进宫了,连忙急匆匆地赶来。
双方之间也无须什么多余的话,李璋就意会的说道,“宋千户早就已经重新调整了宫中的值守,咱们现在直接去濯芳园就行了。”
裴元为了求稳,还是简单的换了套衣服。
等到了濯芳园,裴元的心情还有点儿小忐忑。
他现在的情绪介于“不是想那么渣,想要勇敢的承担什么”,以及“顺势就渣更彻底,抛弃那点儿道德负担”之间。
他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面孔去面对现在的夏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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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摆头示意,让李璋上去敲门。
李璋上去笃笃地敲响院门,很快门从里面打开,李璋看了一眼,吓了一跳,连忙下拜。
裴元心头疑惑,该不会是夏皇后亲自来开门吧。
接着就见宋春娘纳闷儿地从院门出来,然后目光一瞥,便瞧见了裴元。
裴元一下子就轻松了起来,挤眉弄眼的向宋春娘发着信号,询问里面什么情况。
宋春娘见到裴元也有些意外,笑问道,“你该不会是入宫来看我的吧?”
裴元也不回答,有些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春娘神色复杂,没有接这个话,转身示意裴元跟着一块进去。
裴元这才想起来,自己先前曾经不止一次对她说过,要让她把孩子生在宫里的事情。
而且上次入宫的时候,裴元还告诉她,她将来的孩子很有可能会交给夏皇后抚养长大。
宋春娘原本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如今要做母亲,却也慢慢滋生愁情别绪。
所以,同样怀有孩子,又同样满心惶恐不安的夏皇后,就是个和她很能共鸣的对象。
裴元沉默片刻,才悠悠一叹,迈步进入院中。
裴元进入院中之后,一眼就看到了宫殿前的夏皇后,宋春娘正在她耳边叽咕的说着什么,两人的目光一齐向院门口看来。
裴元以往在夏皇后这里向来是一副无赖的嘴脸,如今当着宋春娘,倒有些不好发挥。
夏皇后见到裴元,转身便往殿内去。
裴元见状,瞥了一眼院儿中的两个小宫女,赶紧便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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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春娘倒是知道成人之美,撇了撇嘴,并未跟在后面。
夏皇后的脚步不快,慢慢的没走几步,就被裴元追上。
裴元伸手一拦,挡在前面,接着就势将她轻轻一揽。
随后将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小腹上,感受着里面的那个小生命。
从时间来算,里面的胎儿应该也有两三个月了。
夏皇后只是小腹微显,暂时还未显怀。
夏皇后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看着裴元,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裴元没有吭声。
现在已经没有那些甜言蜜语的欺骗空间,他唯一能告诉夏皇后的只有那个冷酷的结果。
夏皇后静静的看着裴元,她那双素白的手按在裴元的手背上。
裴元感受着夏皇后手上微微的用力。
仿佛她正让自己更清晰地意识到那个小生命的存在。
夏皇后再次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裴元再次略一沉默,然后回答道,“这个孩子属于这里,就让他生在紫禁城,长在紫禁城。”
夏皇后的嘴唇有些发白,她用力的攥紧着裴元的手背,尖锐的指甲刺着裴元的皮肤。
“你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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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有些粗暴的打断道,“我之前什么都没说过!”
夏皇后紧咬银牙说道,“那我干脆现在就死了算了,免以后遗笑青史,为世人所唾弃。”
事到如今,裴元也没什么好隐瞒了。
他轻轻抚摸着夏皇后的小腹,看着她说道,“你是大明的皇后,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孩子,自然就是未来大明天子,你以后也会成为大明的太后。好好教育他,世人只会记你的贤德。”
夏皇后闻言吃了一惊,接着裴元就感觉到她手心都要紧张的出汗了。
“你、你什么意思?”
裴元也不用说的很复杂,直接道,“就像……,先帝小时候那样!”
夏皇后一下子就意识到裴元想说什么了,断然道,“这不可能。”
接着有些羞耻的说道,“就算搬到冷宫前,陛下也已经很久没有碰过我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欺骗了他?”
裴元冷酷的说道,“那就由不他了。”
原本的时候,裴元对这个世道还有着种种的幻想。
但是当越来越了解这个天下,越来越了解这个朝廷,越来越了解朱厚照,裴元现在心中的信念,也只有四个字了。
——“舍我其谁!”
如今已经没有能让裴元退缩的空间了,他现在要做的也只有一条路走到底。
如果只是作为裴元,他会很喜欢朱厚照这样一个人作为他的朋友。
但裴元心中关于时代的那些不甘,又在逼迫着他,与朱厚照这个天子最终走向决裂。
朱厚照的有些思路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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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裴元已经做好了准备,以镇国公、备倭大将军的身份进驻太平仓,然后辅佐小天子,摄政天下。
之后穷尽一生之力,庶几可让天下太平。
夏皇后听裴元说这般果决,忍不住慌乱道,“你,你怎么敢的?”
裴元丝毫没有迟疑答道,“我为什么不敢?”
裴元知道夏皇后以为自己在痴人说梦,于是他毫不掩饰的说道,“再过一个月,等我赶走了杨廷和,我就可以在内阁以及各个部堂安插我的人手。”
“山东军也正厉兵秣马,待天下之变。”
“在你怀上孩子之后,我就立刻让人秘密将文书房里的档案里,添加了你和宋春娘的记录。”
“孩子的身世由不任何人指摘。”
夏皇后的心,听怦怦狂跳。
她也知道,从宫中逃出去已经是一种奢望。
夏皇后原本赌这一场,就是带着一种绝望的放任。
裴元的这个决定,比她想过的结局还要糟糕,让她一时心乱如麻。
过了好一会儿,夏皇后才问道,“那、那若是生的是个女儿呢?”
裴元正想说那就继续生,宋春娘却出现在殿门口,调笑着说道,“那你就替我养喽。”
宋春娘和夏皇后早就因为这样那样的缘由,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夏皇后有些气恼地瞪了宋春娘一眼。
裴元便趁机把话说开,“我也不瞒着你们。朱厚照一直无子,朝中诸臣早就陆续和宁王朱宸濠有所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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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陛下平定北方战事,到了军中拥戴,势必要慢慢清理朝中这些大大小小的势力。”
“说不定还要和南边的豪族碰一碰。”
“那些人又怎能容忍这样一个君王?”
“所以很早之前,我就已经早有预谋,只不过那时候我设想的是由宋春娘来做成此事。”
“我已经在皇城之中以及京城之中部署了大量的人马,天津三卫也可以随时前来护卫。一旦事情不顺,大不了将你们抢了出去。”
“老子带你们回山东,鼓动罗教揭竿而起,此外还有百万荆襄平民呼应,大不了就斗上一场。”
夏皇后心中乱糟糟的,也没听见裴元说什么。
裴元不好在这里久留,将她的下巴托起,狠狠的亲了一口,然后便道,“好好安心养胎,等我收拾了杨廷和一党,再来和你相见。”
宋春娘见裴元要走,也不顾及夏皇后就在旁边,大胆地说道,“晚上去我家,不然和你没完。”
裴元闻言也只应下。
出了皇宫之后,裴元有心再去刑部转一圈,但又怕做的太明显,引起杨廷和那老狐狸的警惕。
他刚在张太后那里吐露了不少心事,也不愿意这时候回家,索性便去了宋春娘那里。
反正宋春娘现在有孕在身,容易困倦的很,倒能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好打起精神来对付杨廷和。
入夜之前,宋春娘果然赶了回来。
两人也有些日子没有温存,好生甜言蜜语,互相挑逗一番。
裴元原以为浅尝辄止,很快就能休息,不想宋春娘又将张芸君叫来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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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还惦记着明天要去撺掇朱厚照作妖,分散杨廷和注意力的事情,本想草草完事,却架不住宋春娘的坏心思多。
一直到了后半夜,裴元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第二天等裴元醒来的时候,早就天光大亮,看看日头,竟像是已经过了午时。
裴元猛然想起还要向朱厚照进谗言的事情,顿时惊呼一声,“要糟!”
他赶紧慌慌忙忙的穿好衣服,带着手下急匆匆的赶回智化寺。
听到裴元到了智化寺,霍韬等人也急急来见。
裴元连忙说道,“诸位勿忧,我这就去拜见陛下。”
谁料听了裴元此言,霍韬却喜气洋洋地说道,“军门,先不急,再等等看!”
裴元闻言诧异,赶紧问道,“此话何意?”
霍韬兴奋的说道,“杨廷和反击了!”
裴元依旧不解,“什么意思?他不是一直在反击吗?”
霍韬激动的说道,“是那首曲的事情!”
“今天一早,礼部员外郎邵锐就弹劾杨慎行为不检、沽名钓誉,还将他抄袭前人曲作的事情闹沸沸扬扬。”
“杨廷和暴跳如雷,在朝堂上与邵锐当众逐句辨析。”
“后来杨廷和见邵瑞拿出实证,又改称乃是借句,并且说前人亦有此等作为。两人在朝堂上为此事竟然吵了一个上午。”
“我们都没想到杨廷和居然会为此事大发雷霆,也是一点准备都没有。幸好邵锐也是极聪明的,靠着灵机应变,扛下了此事。”
裴元有些不敢置信,“就为这点屁事,杨廷和与我们的人吵了一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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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韬也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是啊。在这个事情上,杨廷和根本就吵不赢啊。前人固然有借句的,但都是借一句、借半句,从来没听说过将一整阙都借来用的。”
“可偏偏杨廷和就为到底是‘撞了’还是‘缝了’,和我们吵了一上午。这只能说,杨廷和在这件事上,已经偏执到了一定程度。”
裴元听闻也是有些懵逼。
他们之前让那么多人下场骂杨慎卑鄙、无耻、下流,还揭露杨慎是个小南娘的秘密,杨廷和都只是微微一笑。
但是没想到一说杨慎是抄子,杨廷和竟然直接炸了。
裴元想了一下,拍了拍脑袋。
别的那些捏造的东西,杨廷和可以不放在心上,可是他的宝贝儿子是真的有才华啊!
他怎么能容忍别人因为一丝半点的错误,把他儿子说成是大抄子?!
裴元心中恍然,原来,这才是杨廷和的逆鳞啊。
裴元当即慌乱催促道,“那还愣着干什么!快让人干活啊!快快!”
霍韬赶紧答道,“严嵩、唐皋、黄初、蔡昂、邵锐等人已经在全力检视杨慎过往的诗作了!我们三个对诗赋词曲了解不多,正在研究该怎么顺着这个思路深挖下去。”
裴元松了口气,五个翰林词臣伺候杨慎,不怕挖不到新东西,现在就看这一招能把杨廷和拖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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