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7章 你该敬的是我
裴元本着怜才惜才的心思,当即便决定,下午什么事也别干了,一定要把顾鼎臣的这件事安排明明白白。
裴元依旧按照惯例,做出一副向太后请示的模样,大摇大摆地前往宫中。
张太后对三个侄子的事情十分地在意,过程中表现出来的不专心,让裴元也有些不耐烦。
想到张太后在这种事情上,也不敢闹出什么动静,索性便将她翻转过去。
张太后还有些不解,刚一回头,就被裴元轻佻的把脑袋扳正回去。
张太后感受到裴元又回来了,还以为一切照常,下意识就想继续说,还不知道宗良、宗俭有没有在刑部大牢吃苦的事情。
这时却有一只大手从背后伸来,牢牢地捂紧她的嘴巴。
张太后有些不适,拍打着裴元的腿,想让他松开。
等到裴元浑身耗尽,如同一滩烂泥一样趴在浑身绵软的张太后身上,他才粗喘着缓了几口气。
张太后的脸色惨白,双目失神地几乎没有焦点。
裴元看着有些后怕。
若不是还有游丝一般的气息,裴元都打算强撑着起来,提上裤子赶紧跑了。
裴元身上出了很多汗,翻个身直接躺在张太后床上大口喘息着。
侧头一看,见张太后正恨恨的看着他,口中骂道,“你这个畜生!”
裴元心情正好,对那略显刺痛的抓挠,根本懒理会。
裴元略缓了一些力气,想起夏皇后的先例。
如今后宫可不能连一个管事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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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拽了下,将枕巾抽了出来,扔给张太后,“自己擦一擦。”
张太后怒极,但也明白裴元所说的道理。
尽管刚刚遭了不少罪,却也只能浑身无力略显狼狈地自己收拾。
裴元想起正事,也算是对张太后有个交代。
“杨廷和那边,我已经开始发力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宗俭、宗良,哦还有宗说这三个孩子就能放出来。”
“这次动用的人手不少,而且有些还是咱们求都求不来的助力。”
“我也不瞒你,这次光是下场和杨廷和对着干的翰林,就不下五位。”
“别的人情我可以替你担着,毕竟宗俭、宗良他们也不是外人。可是有一个叫做顾鼎臣的翰林,他的情况有些特殊。”
裴元一边说着话,一边抚摸着张太后。
张太后这会儿对裴元一点儿好感都没有,几次重重地将裴元的手拍开。
好在裴元说的话,张太后倒还是听进去了,对顾鼎臣的悲惨遭遇也有些同情。
好一会儿,她才接话道,“哪有封生母不封嫡母的道理?这要怎么和满朝文武交代?”
张太后对这种事情,本能的还是有些反感的,因为她就是标准的正妻。
而且还是一手镇压,让弘治皇帝半点歪心思都没有的正妻。
裴元听了张太后此言,忍不住大笑,“现在是我们要向满朝文武交代,还是向顾鼎臣交代?”
裴元见张太后还不明白,提醒着顾鼎臣的价值。
“顾鼎臣是弘治十八年的状元,以他现在的资历,足以成为侍讲学士。到了侍讲学士这一步,不管是成为翰林学士,直指内阁;还是去六部当个侍郎,都已经能成为举足轻重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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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能让这样的人物感恩戴德,足以保证宗良、宗说他们一世无忧。而我们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不过区区一个诰命尊荣而已。”
“相反,若是我们要让满朝文武庇护宗良、宗说,我们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裴元说完,看着张太后问道,“太后现在再想想,是要对谁交代?”
张太后闻言默默无言。
想要拉拢这样的顶级文臣,确实是很难的,而且张太后也拿不出能影响这种大臣的资源。
偏偏在管理诰命夫人的事情上,张太后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话语权的。
如今赶上这么一个极难遇到的天赐良机,张太后确实没有错过的理由。
张太后想了好一会儿,犹豫着问道,“纵是我愿意为顾鼎臣的母亲说话,礼部也绝对不可能无视顾鼎臣的嫡母,如此一来,只怕不能全功。”
裴元心中暗道,张太后倒是识时务,刚才还不想给顾鼎臣的生母诰命,这会儿已经在考虑能不能帮顾鼎臣的生母压嫡母一头了。
裴元说道,“这件事好办。太后可以先随便找个名头给顾鼎臣的生母破例赏赐诰命,这样的事情不管陛下还是礼部,都不会无端拒绝。”
道理也很简单,对皇帝来说,这等小事本就是无所谓的,甚至有可能都未必会拿到他面前。
对礼部官员来说,皇家愿意给文官额外赏赐诰命,本就是值鼓励的事情,说不定下次这种好事就轮到我头上呢。
再加上顾鼎臣现在身为翰林院侍讲,又是堂堂状元出身,只要时机一到,很容易就能飞升成为大佬,谁肯在这种事情上罪他?
张太后对裴元说道,“就算他们肯同意此事,免不了也要在吏部查询他的出身。那里登记的名字可是他嫡母的,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裴元闻言笑道,“若是礼部异议,太后自然可以再给他嫡母补上一个出身就是了。”
张太后闻言,略有些失望的说道。
“这样一来,只怕对顾鼎臣的恩情就薄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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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淡淡的说道,“只要两份封诰分开发,让他嫡母的那份永远发不出去不就行了吗?这等小事,找个主事打声招呼就可以。”
张太后顿时会意,明白了裴元的操作。
如此一来,原则上绝对正确,只是程序上会出一点瑕不掩瑜的小问题。
只要当事人顾鼎臣没有提出异议,这个程序可以永远地卡在那里。
裴元这会儿也缓过劲儿来,慢慢从床上起身,接着便在凤榻上找他的衣裤。
这会儿他才察觉到胸口的疼痛,看着胸前被挠花的几道痕迹,略带惩戒地在张太后屁股上拍了拍。
张太后想要发怒,又恍然察觉没擦干净,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摸枕巾。
太后的懿旨自然也不需要张太后亲自来写,给蒋贵吩咐了几声,就拿到了司礼监送来的盖着太后宝玺的懿旨。
裴元对张太后说道,“陛下那里,你让人去说一声,礼部这边由我送去便是了。”
张太后怏怏应下,没给裴元什么好脸色。。
裴元今天入宫的迟,看看天色已然不早,便也没有再去濯芳园的心思。
他拿了太后的懿旨,便出了皇宫,径直去寻顾鼎臣。
顾鼎臣听说裴军门到来之后,亲自到了门前迎接。
裴元为了这份懿旨消耗甚大,也没心思再进去寒暄,便在门前,向顾鼎臣展示了一番。
顾鼎臣看到裴元从袖中摸出来的懿旨,心情激动无比,还想按照寻常规矩那般跪接。
裴元将懿旨往后半收,笑着对顾鼎臣说道,“顾翰林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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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鼎臣闻言愕然,连忙问道,“裴军门,可是顾某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裴元将那懿旨向他手中一拍,笑着说道,“你该敬的是我,不是这份懿旨。”
顾鼎臣闻言没有吭声,低头慌忙将那懿旨展开。
果然见到里面的内容是褒奖他的生母杨氏的,并未提及他的嫡母吴氏。
顾鼎臣小心翼翼地将那懿旨看了又看,然后才又小心翼翼地卷好,递到裴元手中。
裴元将奏书接了过来,接着便见顾鼎臣身子一矮,重重地向裴元拜了下来。
裴元听着那双膝落地的声音,立刻心中笃定。
他赶紧将顾鼎臣搀扶起来,笑着说道,“我这边亲自去见礼部尚书王华,为你做好此事。”
顾鼎臣且悲且喜道,“顾某生为人子,能给母亲一个交代,就算是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待到顾鼎臣起身之后,又从袖中掏出一摞纸来,恭敬地递给了裴元。
裴元展开一看,里面皆是对杨慎体无完肤的吊打。
裴元心中感叹,不愧是堂堂的青词宰相啊!比起应制诗小能手蔡昂,那真是强了不止一丝半点儿。
裴元将那些东西递还给顾鼎臣,笑着说道,“很好。本军门相信,顾翰林不但能心想事成,还将前途似锦。”
从顾鼎臣家里离开之后,裴元正想去王华府上把事情敲定。
忽有仆役拦在前面,恭敬说道,“裴军门,我家主人想与您见上一面。”
裴元有些诧异,顺着那仆役的视线看去,就见有一乘四抬帷轿,刻意停在拐角的地方。
裴元左右看看,一下子就猜到了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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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巷子也就那么几户人家,四抬帷轿那是正三品的待遇,要见自己的必然就是另一个邻居兵部侍郎石玠了。
估摸着是石玠散衙回家,正好看到自己和顾鼎臣在那里说话,出于避嫌,便暂时没有过来。
也不知道他这会儿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事情。
裴元和石玠的关系也还不错。
便笑着上前问道,“少司马怎么有闲情在这里躲猫猫?”
石玠被裴元说的尴尬,撩开轿帘出来,旁敲侧击的问道,“我见顾鼎臣对你大礼而拜,生怕撞上了,大家面上不好看,便想着在这里躲一躲。”
裴元听出石玠试探的意思,想着之间两人的关系,便也试探着说道,“顾翰林乃是基于义愤,想要对杨慎大加声讨,不知少司马有没有共商盛举的意思?”
石玠听了连忙摇头,心有余悸的说道,“你们这事我可不敢掺和。”
裴元有些好的向石玠问道,“那少司马今日寻我,是为了何事?”
石玠叹息一声说道。
“还真有事。”
裴元有些纳闷儿,有事你去和朝廷那些文官们商量呀,找我有什么用。
便听石玠说道,“这些日子朝中闹哄哄的,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不少事情至今都悬而未决。”
“现在兀良哈的泰宁等卫都督、海西女真等卫都督佥事,派了孛来罕、塔卜歹、台束这些头目前来朝贡,时至今日,朝廷也没个说法。”
裴元刚才还想拉拢着石玠和自己一起打杨廷和,听到此言不由怔了怔。
接着他想起一事,皱眉问道,“我记年前的时候,朝廷才刚刚下令,不许这些人随便朝贡,怎么又来了?”
裴元没记错的话,十二月中旬的时候,朝廷才刚处置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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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家伙趁着小王子的威慑北方,想要向朝廷索要双份赏赐。
新官上任的石玠,给出了强硬的应对,不但拒绝了花当的建议,而且下令陈心坚的蓟镇游兵随时做好应变的准备。
——“兵部复会议,以其徼请无已,不可从。宜令通事省谕,遵守旧规,仍敕蓟镇游击练兵严备。”
算算时间,岂不是朝廷的命令刚到那些人手中,他们就立刻派人前来朝贡了?
这里面跳脸和挑衅的意味不言自明。
想明白这些,裴元顿时勃然大怒,于是追问道,“难道陆完没拿出应对的方略吗?”
石玠无奈地说道,“陆完说先前主持此事的是我,要我拿出个办法。我倒是想出头组织廷议,让大家一起群策群力。可现在朝廷这个样子,哪还有心思应对这些事情。”
裴元听了无言以对。
党争误国这种事情,没想到也让自己赶上了。
他想了想,对石玠说道,“你写份详细的奏疏给我,我先去和陛下通通气。”
“至于泰宁、女真等卫的事情,不妨先拖一拖,将他们稳住。”
“另外,既然陆完把这个事情推给你,想必你在这件事上说话是有分量的。蓟镇有个负责巡查兵备的右佥都御史柏易,他是个可靠的人。”
“你可以提议让柏易提督军务,然后让他督蓟镇游兵陈心坚部对兀良哈等部,和女真等部发动突袭,给他们点教训。”
“蛮夷畏威而不怀德,和他们说太多也是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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