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1章 混乱的局势
裴元吩咐了萧通，暗中去做此事。
又向萧通仔细询问了日间朝堂上的情况。
裴元感受着杨廷和那骤然加紧的步骤，心中有些明悟了。
莫非，已经有报信的人给杨廷和送消息过来了？
所以杨廷和在到了明确的消息后，才迫不及待的要进行人事的调整？
裴元越想越觉可能，又让萧通秘密留心杨廷和府上的变化。
第二天一早，因为吏部尚书杨一清称病缺席，刑部尚书张子麟便主持廷议，议定了张纶担任刑部右侍郎的事情。
杨廷和让南京太常寺卿吴一鹏担任大理寺卿的事情，虽然惹张子麟不快，但张纶毕竟是他多年的老朋友了。
如今张纶的前程就在眼前，张子麟就算捏着鼻子也要拉张纶一把。
张纶担任大理寺卿多年，这些年依靠着投顺风票，也积攒了不少政治资源。
如今张纶打开了更广阔的晋升空间，大家自然是愿意顺风推上一把的。
在张纶顺利的转为刑部右侍郎之后，杨廷和旧事重提，依旧说了让吴一鹏担任大理寺卿这个事情，并在现场立刻推动廷议。
朝堂上的气氛立刻变有些微妙了。
虽说最终仍旧是顺利的让吴一鹏的任命到通过，但不管是王华、李遂还是张子麟、王琼、陆完这些人，都是在最后时刻，才不情不愿的表示了赞同。
原本以为杨廷和就此就要见好便收，谁料杨廷和竟然立刻又抛出了新的方案。
这个新的方案中不但包含了众人最关心的补阁人选，而且有前段时间一直在争议的左都御史的空缺。
杨廷和以杨一清尚有多般弹劾未曾查明，不宜再有升赏为名，提议让吏部左侍郎刘春补阁，并建议由吏部右侍郎蒋冕担任左都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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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方案一出，立刻迎来了众人激烈的反弹。
之前杨廷和势大，向他低头也就罢了，如今牵扯到补阁格的事情，这时候再不搏一搏，难道要一辈子被杨廷和压着吗？
再说众人对杨一清还有些忌惮，但是这刘春何德何能，敢以侍郎的身份向他们叫板。
另外一个激烈反对的人，则是蒋冕。
因为先前杨廷和与他说的好好的，让刘春去当左都御史，蒋冕去补刘春的吏部左侍郎。
左都御史的位置虽然比吏部左侍郎尊贵许多，但是在实权上可就差了太多了。
而且现在眼看着杨一清就要在弹劾之下顶不住了，就算在家里称病，又能拖几天？
假如蒋冕补了刘春的吏部左侍郎，那么有很大的机会，在杨一清走后，一跃成为吏部天官。
这不是要比担任什么左都御史更强？
再者，四月就马上要考察官员了。
这件事要是认真办，就会罪大量的官员，影响自己的官声。
要是不认真办，不但会引来朝野的轻视，依旧会影响自己的官声。
蒋冕不羡慕刘春的入阁。
因为刘春快他一步，资历正好合适，等他蒋免排队排到的时候，也会有这样一天。
可是让他放弃吏部左侍郎，更甚至吏部尚书，去担任什么左都御史，就违背他的个人利益了。
礼部尚书王华一听说杨廷和要把他的大学士给吏部左侍郎刘春，更是要气炸了肺。
他一边焦急裴元为何还不发动，一边果断出来搅浑水，再次推荐林俊出来担任左都御史这个职务。
其他几卿见状，虽然不敢明着对抗杨廷和，但也纷纷表示王华的建议值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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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吵闹了一个上午，没到什么结果。
萧通趁着中午朱厚照赐宴的机会，赶紧让人去把上午朝堂中发生的事情，向裴元传递过去。
裴元知杨廷和如此动作，心中越发笃定了。
这老登丁忧的事情就在眼前。
裴元立刻让人去给陆訚传信，让他设法亲自去见见杨一清，为推动王华入阁的事情做准备。
与此同时，也开始让自己手中的党羽，就杨廷和与阉党之间的那些暧昧不明的事情，做出进一步的揭发。
朱厚照中午的赐宴在一种极为沉闷的环境中进行。
几位大臣们虽然不好公然串联，但一举一动眼神交流，却让他们都形成共识，不能再继续纵容杨廷和下去了。
大理寺卿的事情已经敲定，吴一鹏很快就会赶来京城。
至于更早敲定的通政使罗钦忠，想必已经在赶往京中的路上了。
一旦这两人赶到京中，再让杨廷和拿到了左都御史这一票，那么执政者和底下部堂之间互相博弈的政治默契就会遭到破坏。
特别是很多人现在都看明白了，被杨廷和攻击的体无完肤的杨一清一时半会儿是翻不了身了。
说不定吏部就会落在蒋冕手中。
到时候手握四票的杨廷和，只需要有其他五人中的任意一人服从，就可以对整个朝廷予取予求。
而剩下的五人，跪的慢的那四个，就会成为祭品。
一顿枯燥的饭吃完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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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华立刻要求对左都御史的人选进行表决，要求在林俊和蒋冕和之间进行二选一。
杨廷和略一思索，并未阻拦。
最终，除了不在场的杨一清、罗钦忠与吴一鹏，林俊到全部的五票赞成！
这个结果的出台，让不少不明就里的中层官员们都有些意外。
不知道为何争来斗去，最后竟然是林俊捡了桃子。
杨廷和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并没有太大的意外，随后就提出补阁的事情事关重大，要求给事中与御史们全部参与评议。
前面提过，大明朝的高级官员任命，一般有两个流程。
一个就是由九卿廷议，推举出合适的人选，然后上报内阁票拟，交由司礼监用印。
另一个就是在出现明显分歧的时候，召开扩大会议，纳入六科都给事中，以及十三道御史，共同进行评议。
杨廷和在左都御史的事情上小输一阵，他后续提出的意见，众人就不不给出些让步了。
几位头头们默默的计算着自己在六科以及御史中的势力，感觉在票数上似乎并不乐观。
倒是在PK中失败的蒋冕有些高兴，他想着当初杨廷和对他承诺的吏部左侍郎，甚至有些怀疑这个左都御史的事情不过是虚晃一枪。
散朝之后，王华亲自盯着手下将顾鼎臣嫡母吴氏的诰命赶了出来，等到走完流程，让司礼监用印之后，王华将那诰命拿到手中，亲自换上便服，前往了智化寺一行。
到裴元遥控指挥的陆訚，则寻到个机会，在朱厚照面前晃了两圈，然后很贴心的向朱厚照询问，要不要去向称病在家的杨天官问候几声。
朱厚照虽然对杨一清不是很感冒，但他本质上不算个坏人，特别是对那些官员们有些格外的纵容。
那些贴脸辱骂他的大小官员们，很多也只是被外放做官了事。
听陆訚这么建议，他也觉杨一清既然称病那么久，也是该去他那里问候一番，做做明君表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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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
如果杨一清识趣的话，看到天子派人去慰问，就该果断致仕了。
毕竟朱厚照对杨一清被弹劾的那些枉法的事情，还是有些耿耿于怀的。
陆訚了朱厚照的许可，便亲自出宫，前往杨一清府上。
至于裴元，在知下午庭议的结果之后，也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他万万没想到，林俊居然就这么成了。
一开始的时候，这林俊不过是他推出来，用来吸收火力的假饵而已，结果没想到杨廷和的火力都冲着裴元和太后来了，林俊反倒凭借着众人的恐慌，于乱中取胜，了左都御史的头衔。
裴元对此略感蛋疼。
既担心林俊会就此跳出他的手心，又尴尬于不好对金献民交代。
只是事到如今，也顾不许多了。
裴元叫来陆永，对他吩咐道，“你去告诉林俊这个好消息，让他来见我。”
陆永闻言，当即躬身领命。
只是要出去时，却被裴元叫住。
裴元想了片刻，说道，“不急，再等一等，先让事情酝酿一下。”
如果裴元没有猜错的话，此时像是李遂、王琼等人应该已经派门客去向林俊示好了。
毕竟这可是左都御史啊。
法三司之首，掌管朝廷纲宪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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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还是想给林俊充分的时间，让他考虑清楚自己的立场。
毕竟已经到这个位置了，裴元想动他也没那么容易，正好可以看到他清晰的立场。
如果林俊能让裴元满意，那么双方之前的相，就会成为后续交往的基础。
如果林俊觉醒了他身为一个B的意志，那么从此刻起，想要摆脱裴元的林俊，就会慢慢成为裴元的敌人。
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并不以谁的意志而转移。
裴元还没有为此事纠结多久，便听有人回报，说是王华前来相见。
裴元不用猜，就知道应该是王华坐不住了。
他连忙起身，亲自迎了出去，在正殿的佛堂上见到了正假模假样看着佛陀塑像的王华。
裴元赶紧上前招呼，“大宗伯若是有事，招呼小子一声就是，岂敢劳您亲自前来。”
不说王华今时今日的地位，以及未来的远大前程，单从王守仁那里论，裴元就喊他一声亲爱的伯父。
王华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拿出那份诰命，笑呵呵地递给裴元，“怕你急，亲自给你送来了。”
裴元心中暗笑，知道这老登急着进步。
于是也不卖关子，向王华正色说了最新的信息。
“我刚从宫中到的密报，陛下已经让陆訚前去慰问养病的杨一清。大宗伯应该明白其中的意思吧？”
王华闻言，眼底的焦虑瞬间舒展开。
他小心的试探道，“这么说……”
裴元直接道，“陆訚会力劝杨一清举荐谢迁回来主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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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清如今深陷弹劾之中，本就无力于朝局。”
“杨一清和谢迁的关系又极好。”
“将谢迁招回来，绝对符合杨一清的利益。而且以谢迁这样的老资历，正好可以拿来作为杨廷和的对手。杨一清就可以从这夹缝中修生养息，以待来日了。”
裴元敢这么笃定，那也是有理由的。
因为历史上，杨一清被张璁当狗打的时候，想出的最后一招，就是召唤出了谢迁来救场。
王华激动了片刻，忽然心中有些不安，又紧张的向裴元说道。
“该不会真把谢迁弄回来了吧？”
林俊的事情上弄假成真，就已经让他有点措手不及了。
这要是真把谢迁弄回来，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大爹？
裴元信心满满地说道，“放心，杨廷和绝对不会让谢迁回来的。”
真要是把谢迁起复了，那等杨廷和在家丁忧完两年，恐怕他朝中的势力都改换门庭了。
而且真要再次搞出一个乌龙事件，让谢迁回来了，裴元也不是很慌。
历史上的谢迁被杨一清召唤回来救场，结果谢迁看看被打的满头包的杨一清，再看看张璁、霍韬、桂萼这三个政治暴徒，硬是没怎么吭声，就又回去养老了。
裴元手中的“反谢迁系统”都是现成的。
王华从裴元这里到准信儿，这才按捺下焦虑的心情，离开了智化寺。
走在路上的时候，王华沉思片刻，敲了敲轿厢，对那轿夫吩咐道，“去吏部尚书杨一清府上。”
杨一清的赐宅在南熏坊，和王华的住处距离不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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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华的轿子在临近杨一清府邸的时候，就稍微放慢了速度，王华探手微微掀起轿帘，见大群的番子和锦衣卫将杨一清宅邸外的小巷围堵的水泄不通。
王华心知，这必然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出门的仪仗，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他语气欣喜的对那些轿夫们说道，“罢了，不必去了，直接回府吧。”
裴元在送走王华之后，将他送来的诰命展开一看，随后笑了笑，对陆永吩咐道，“去把顾鼎臣生母的那份诰命拿着，随我一起去澄清坊一趟。”
如今朝中的争权夺利已经到了最白热化的时候，顾鼎臣的加入，毫无疑问能给杨廷和一党带来巨大的麻烦。
这位青词宰相，可也是位宰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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