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0984 重整钞法
裴元这次来山东,并不只是为了解决宝钞的事情,还为了对整个山东的各方力量进行最后的整合。
现在杨廷和滚蛋了,裴元在朝中失去了最有号召力的那个对手。
接下来,裴党将迎来最有利的发展时期。
从此时此刻到和小王子决战,也不过剩下区区两年。
等到两年后,朱厚照如日中天的君临天下,裴元再想扩张力量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次事件之后,裴元也不太可能继续把过多的精力放在山东了。所以,裴元要利用这次机会,为应对后续的各种情况,盘算一下自己能紧急动员的家底儿。
裴元对陈头铁和毕真说道。
“这件事不要等闲视之。”
“现在推行的备边开中策,就是用大明宝钞从山东换取各种各样的物资。简而言之,这些印制假钞的人,动的是山东各方整体的利益。”
“接下来,要让各府官员、各卫指挥使都前来历城,大家一起群策群力,应对此事。”
裴元看着两人说道:“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们两个负责。只要来了的,就让他们到巡抚衙门走这一遭,让他们知道吃里扒外的下场。”
两人心中都是凛然,知道裴元这是要下狠手敲山震虎了。
陈头铁赶紧说道,“属下这就让山东都司的官员前来拜见军门,备倭都司那边,也会传消息过去。”
毕真也道,“各府官员那边的事情,就交给咱家去通知吧。”
裴元点点头,“那就去好好安排吧。”
两人这才匆匆赶去做事。
裴元也不打算住什么馆驿了,到了巡抚衙门后衙一看,不由啧啧两声。
口中赞道,“这里倒是修的气派。”
按照以往的官场惯例,在地方为官,都是不修治官衙的。
大明朝都是流官,往往在一个地方待不了多久。
与其把钱花在修官衙上惹得别人非议,还不如把钱悄悄的揣到兜里,更显得两袖清风。
不过,这样的官场常理,对有资源的人来说,就算不得什么了。余琳不愧是做过工部右侍郎的人,上任山东巡抚之后没多久,就让原来的老部下带人把后衙修的十分庄重大气。
裴元让人将余琳的东西都扔了出去,又重新更换了一些家具,随后就暂时住进了巡抚衙门的后堂,将这里暂时充作山东总兵行辕。
裴元低调入主山东的时候,得到命令的陈头铁也开始行动起来。
许多之前被抓获的和伪钞案有关的官员,都遍体鳞伤的从大牢中被押出。
这些人被堂而皇之的押送回了各自的衙门,然后就在本部官员的不解围观下,直接被人用铜版打死,宝钞堵口。
那些官员们大吃一惊,吓得魂飞魄散。
只是前来行刑的人,都穿着大明的武官服色,让他们一时有些无所适从。再加上这些官员被铜版打死,宝钞堵口的惨状,让不少人都心中有些猜测。
只是一天时间,就有十来位五品以上的官员被当众打死在办公的衙门。
裴元正在处理公务,看着送回来的几块铜版,随手拿起一块扔在堂前地上,接着翻阅了下统计出来的官员名册,口中说道,“提督易州山厂工部右侍郎寥纪。”
堂下锦衣卫有人上前,捡了铜版在手。
裴元又拿起一块铜版扔在地上,目光在名册上一瞥,“南京工部右侍郎崔文奎。”
又有锦衣卫上前捡了铜版。
裴元见还剩两块,也知道该适可而止了。
一个彻底毁掉的烂摊子,可就难收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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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想要重新搭起一个架子来,不但要徒耗许多精力,甚至还要遭到旧势力的反扑和拖后腿。
与其如此,倒不如趁着原有的架构还有点儿约束力,让其维持着苟延残喘。
裴元的目光微垂,又挑了两个不在中枢但是品阶还可以的官员,将那两块铜板一并丢了下去。
有幸被选中的,乃是督房山采石营缮司郎中晁宝,以及督遵化铁冶虞衡司郎中孟庭。
很快,也有锦衣卫上前拿了那两枚铜版。
裴元对众人吩咐道,“这几个人不在山东,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也不要让朝廷难做。”
“把人杀了就行,不要光天化日太过招摇。”
手下的锦衣卫们连声应诺,随后便匆匆而出。
裴元又想起了上次杨廷和攻击自己时,告自己黑状的那些人。
这些家伙不趁机清理掉,还留着做什么?
于是裴元又叫手下亲兵带了一队兵马去解决这些人。
毕真看到裴元行事如此肆无忌惮,一时也有些恐慌了。
他忍不住对裴元说道,“军门这样做,只怕陛下容不得,朝中百官也容不得啊。”
裴元闻言冷笑,“当初何鉴做兵部尚书的时候,就因为地方官员怠慢,不知逼死了多少官员。”
“若是这假钞的事情扩散开来,引发恐慌,导致大明宝钞暴跌。这山东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朝中的官员又不是傻子。我只是干了他们不想干的脏活而已,顺带着任性一下又怎么了?”
毕真叹了口气,倒是也横下心来。
罢了,索性就当报裴元杀掉张永的大恩,冒死博上一次吧。
白天发生的事情,在历城引发了巨大的恐慌。
随着一个个被杀官员的名字流传。这恐慌越发的让人无所适从了。
不少官员不明就里,都紧闭衙门不敢外出。
一直到了晚上的时候,随着一些消息开始流传,山东的许多官员才知道是裴元回来了。
山东按察使宋玉和山东右布政使窦彧没参与先前的行动,得到消息后赶紧前来拜见。
山东左布政使白圻自问没什么得罪裴元的地方,在之前的时候,面对裴党大佬王敞也一直逆来顺受,索性也大着胆子来见裴元。
裴元听说几人求见,连忙热情相迎,与他们一起到客厅叙话。
听到三人询问白天的事情,索性也不隐瞒,直接坦诚地说了工部有人另制铜版,试图印刷宝钞的事情。毕竟暴政这种东西,纵然能换来一时的屈服,也必然会导致离心离德。大多数时候,政治还是要商量着来的。
白圻等人初闻有人伪造宝钞的事情,惊得浑身冰凉,等听到裴元已经将牵涉此事的官员都清理干净了,并且封存了所有的新钞之后,这才总算缓过那口气儿来。
接着,这些人便一个个咬牙切齿的痛骂起来。
就连白圻这种平时还算和善的官员,都脱口大骂道,“余琳这个该死的东西,怎么没把他活剐了呢?!”
裴元想过山东的官员们都在炒大明宝钞,却想到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就连裴元自己见到这三人的反应,都有些意外。
看到白圻这些人是这样的态度,裴元也印证了心中猜想,在这件事刚爆出来,任何人都还没来得及套现之前,自己恐怕是最得民心的时候了。
这倒是给后续的宝钞改革,提供了一个绝佳的环境。
裴元试探着向白圻问道,“这件事虽然事出有因,本官不得不临机决断,却只怕同僚恐慌,百姓不解。”
白圻这会儿恨恨不息,仍然说道,“这帮家伙竟然敢打宝钞的主意,全都死有余辜。”
白圻倒是有些政治觉悟,说完之后,怕落下话柄,又找补道,“如今山东百姓以宝钞缴纳税赋,以宝钞交易物资,可以说大明宝钞的存在已经和百姓的生计息息相关了。”
“这些人私印宝钞不但违反国法,也将置山东百姓于水火之中,本官身为布政使怎能无视。”
“更何况备边开中策,还需要依赖宝钞运作,若是出了岔子,后果也是不堪设想。”
裴元见白圻这么说,忍不住点头赞赏道,“先前的时候,我还担心各位不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如今看来,咱们都是站在一起的。”
白圻毫不犹豫的表态道,“岂止本官和军门站在一起,山东的士绅百姓也都和军门站在一起。”
裴元顿时心头大定。
宝钞的事情,事关山东官民的切身利益,所有受到损害的人,都将会成为他的助力。
裴元正好借着这个山东官员士绅站队自己的机会,完成内部的整合。
裴元对白圻、窦彧和宋玉说道,“你们来的正好,我正有些关于宝钞的事情,想和你们商量商量。”
三人心忧自己的家产,都连忙道,“军门尽管做主就是。”
裴元先让三人安心,对他们说道,“这次工部私制铜版的事情,我在南下山东之前,已经向陛下回报过了。陛下心里对这些事情也是有数的,无非就是朝廷那边要费些口舌罢了。”
裴元故意没提那个怂比为此躲去宣府的事情,让白圻以为他是得到了朱厚照的授意。
三人听闻有朱厚照的默许,果然大松了一口气,都脸现喜色。口中称赞道,“陛下果然圣明!”
裴元接着道,“虽然我及时的处理了这件事情,但是各位平心而论,以后手中还敢继续持有宝钞吗?”
白圻没想那么多,赶紧摇头道,“算了算了,已经赚了那么多了。这种事情再来这么一次,我可受不了了!”
裴元闻言笑笑也没接话,又看向宋玉和窦彧,“你们呢?”
宋玉道,“我觉得白公说的有些道理。以前宝钞不值钱,印出来还要赔钱,所以根本没有盗印的人。”
“现在好了,随着宝钞越来越值钱,流通越来越广泛。居然连工部都有人组织着起来盗印宝钞了。”
“要是这样的话,还不如把手中的钱换成白银,起码白银可做不了假。”
窦彧对此事接触的比这两人多,也更清楚这些事情的内幕。
他知道裴元一力要扶持宝钞,当即小小的拍了个马屁,“下官相信裴军门的判断,我愿意继续拿着宝钞。”
白圻和宋玉这才后知后觉,忘了考虑裴元的态度。
两人正想要找补,却见裴元摆了摆手对他们说道,“我心中已经大致有数了。由此来看,想必手中持有宝钞的士绅百姓也该是这么想的。”
“工部带来的麻烦只是开始,后续的麻烦还将源源不断。”
“想要把宝钞兑换成白银,也是人之常情。”
“可我也要把话放在这里。无论你们支持不支持大明宝钞,大明宝钞都必须要在这场考验中硬挺下来。”
白圻见裴元没有追究的意思,他虽然不知道裴元这话有几分诚意,但也不想继续先前的话题了。
他当即询问道,“那不知军门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应对这个麻烦?”
裴元见时机成熟,当即说道,“我有意在山东重整钞法,对现在的宝钞制度做出一些补充。”
白圻听了裴元这话,刚刚安下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儿。
大明宝钞的制度也是你能惦记的?沾上这种事情,不但得不了什么好处,还会惹得一身骚。
他对裴元会有这样的想法,甚至有些不理解。
对白圻这等人来说,既然眼前已经是危机四伏的泥潭了,那早些将宝钞抛售换成白银套现,才是最理智的决定。
改革钞法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等把宝钞抛光换成白银后,让别人去做不就好了?
只是这会儿不巧。
他面前坐着的这个就是“别人。”
白圻委婉的劝道,“军门,这钞法岂是那么容易变革的?此事上有陛下,下有朝廷,哪有我们插手的份儿。”
裴元闻言点头,“也有道理。”
正在白圻要松口气的时候,就听裴元说道,“如今大明宝钞之所以能在山东畅行无阻,除了朝廷允许以宝钞交税,还用秋税为备边开中策兜底之外,就是泉字号在其中维持着顺畅的通兑,让士绅百姓手中的宝钞随时能够换成白银。”
“既然宝钞已经救不了了。我打算下令,自明日开始,所有泉字号的门店停止宝钞的通兑,并择机将泉字号的储银从山东运出。”
“既然这些事情没有我插手的份儿,还是让别人来做吧。”
白圻听闻此言,大吃一惊,慌忙和窦彧、宋玉齐声道,“军门使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