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0985 别人
裴元目光动了动,神色如常的说道,“这次我打算在历城与各处衙门的官员、以及各个卫所的指挥使们见一面,一起商量个合适法子。”
“你们若是有什么好主意?也可大胆向我提出来。”
白圻等人只顾心慌了,哪还有什么好法子。
彼此间目瞪口呆了一会儿。
裴元也没强求,接下来,与众人聊起了山东煤炭开采的事情。
因为木料的稀缺,石炭在这个时代已经成为重要的燃料。
从成化年间,淄川一带就开始有凿井开采的石炭的。到了弘治年间,博山也开始陆续挖掘出了些煤矿。
裴元有后世的知识,当然知道山东是个煤铁丰富的地区,也知道这些资源的重要价值。
因为山东大规模开采煤炭的起步较晚,朝廷并没有在山东设立直属工部的煤场。
大多数矿山煤窑,都是掌握在各地豪强手中。
裴元觉得现在正是加大对煤铁开采规模的时候了。
一来可以充分的利用那些组织化的壮丁,为他们找口饭吃。
二来也可以利用煤铁和运河的优势,尽量减少对战时经济的过度依赖。煤铁矿的大规模开采,可以对战时经济火上浇油,也可以在战时经济萎缩之后,很快的承接民间的需求。
特别是有大运河在,非常方便产品的运输。
裴元现在只是对山东完成初步整合,采铁还是有些太过敏感。但是挖掘煤矿就没那么多顾虑了,而且还能有不错的收益。
山东本来就有大量的失地青壮,紧邻着山东的河南,也是人稠地少的难兄难弟。
有这些丰富的人力资源,让煤矿走入正轨。
等到后续采掘铁矿,开始大量炼铁的时候,也能省很多力气。
白圻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答了几句,只知唯唯称是。
等到裴元将人打发走了,不由微微一笑。
第二天的时候,被裴元派去迎接王敞的夏助,带着风尘仆仆的王敞急匆匆的赶来与裴元相见。
两人相见甚是唏嘘。
王敞说道,“若非军门看重,老夫只怕早就狼狈返乡,惶惶终日,哪还有重回兵部的时候。”
裴元对王老头这个和自己利益绑定最紧密的家伙,也是另眼相看。
甚至还又鼓励了一句,“焦老相爷已经年迈,就算之后还朝,也离不了你的帮衬。好好跟着焦老相爷学学怎么当首辅吧。”
王敞知道自己是什么材料,对裴元的一直以来的全力支持感动不已。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王敞向裴元问起回京之后要做的事情。
裴元想了想说道,“首先,是尽快把徐州左卫划拨到辽东的事情敲定下来,这件事朝廷已经通过廷议,只等你到任之后用印便是。”
“其次,你要好生办一件案子。”
“青州左卫指挥使丁辉,当初在山东教乱的时候,龟缩在益都城中毫无建树。之后冒属下之功,得到朝廷嘉赏,此事不得不查。”
王敞听闻此言,忍不住劝道。
“丁辉虽然怯于进取,但当时能把手下交给军门,也不算无功啊。”
裴元说道,“嗯,我心里也有数,你把他的指挥使换掉,给他在南方安稳无事的地方,找个油水足的实缺吧。这样也算对得住他了。”
王敞听裴元对丁辉没有太大恶感,略一琢磨,便试探着问道,“莫非军门看中了青州左卫?”
裴元直言道,“对。当初在平定教乱的时候,青州左卫跟我最久。彼此间既有在战场出生入死的交情,不少人也都因为我的举荐开始出人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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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兵马颇为精锐,久留外面只怕心气散了,还是早些收到手里的好。”
当初裴元以一场阳谷大战的胜利,收了那些徐州精兵的军心。
自此之后,那些徐州精兵成了裴元向外扩张时的重要种子。
随着陈头铁、程雷响、丁鸿、宋彦等人的崛起,不少当初的徐州精兵也都开始陆续掌握兵权。
裴元在平定山东教乱时,大力倚重的青州左卫,也是类似的情况。
而且因为有在山东转战平叛的经历,很多青州左卫的武官在平乱之后,得到了裴元的论功行赏后,爬升的也很快。
裴元得趁着这些青州左卫出身的武官们融入新环境前,将青州左卫拿回来,擦亮他们青州左卫的标签。
这样,等以后,这些徐州卫和青州左卫的人,就很难有改换门庭的机会了。
王敞闻言,心中有了分寸,便连忙将此事应了下来。
随后又问道,“那以军门的意思,这个青州左卫该用谁来担任指挥使更合适?”
裴元想了下说道,“就让屈晨来吧。”
山东教乱之后,云不闲和屈晨由石玠举荐,分别担任了文登营的把总和即墨营的把总。
这两个把总手里掌握的都是常备军,地位对标的都是正三品指挥使。
让屈晨转任青州左卫,看上去是平级调动,实际上屈晨还要小亏一点。
早期的时候,裴元担心云不闲单枪匹马在备倭军立不稳,这才让屈晨去了和自己亲近的即墨营,与云不闲遥相呼应。
现在山东备倭都司已经借着东北亚贸易牢牢的绑在自己这条船上,时用又是个特别清醒的人。
裴元已经没必要在这个地方浪费两个可用之才。
裴元顺带着也对王敞说了后续的思路,“先让云不闲担任登莱海防参将,统管备倭军三营兵马。”
“等到徐州左卫迁往辽东之后,我会让兴辽府划出一块地方来,专门给徐州左卫修造船厂。徐州左卫的船厂关系到辽东赚钱的命脉,待丁鸿站稳了脚跟,你可以设法为他谋求辽东都司都指挥使的位置。”
“后续……,让云不闲和丁鸿定时轮换吧。”
王敞也意识到了裴元的意图:“辽东孤悬海外,确实应该加强管束啊。”
裴元对王敞道,“青州左卫的事情解决后,你去给左军都督府的左都督朱辅打个招呼,设法把青州府乐安县北边儿的沿海荒滩划入到青州左卫的军屯范围。”
王敞毕竟在山东执政了有些年头,对当地的地理地貌还是有些了解的。
闻言不解其意的问道,“那片荒摊几十里内都没什么人烟,所产出的也无非是些零星芦苇罢了。就算要来那块土地,又有什么用处呢?”
裴元道,“如今咱们已经有了根基,也该放开手脚做些事情了。”
裴元要做的事情自然是晒盐。
莱州湾南岸的地带,不但有非常合适的平缓滩涂,而且还因为土地无法利用,附近没什么人烟。
裴元已经打算借着这次的铜版案和朝廷交一交手。
王敞见裴元没有多说,也不多问。
又向裴元询问道,“这次下官进京的时候,想来铜版案也该传到朝廷诸公耳中了。要是他们向咱们要个交代,下官该如何做呢?”
裴元闻言冷笑道,“想要交代?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是谁要给谁一个交代。”
王敞对裴元向来充满信心,闻言点头道,“那下官心中有数了。”
因为王敞还要去京中赴任,裴元并未将他多留。
等到王敞走了之后,裴元立刻对夏助吩咐道,“你现在就去让人给云唯霖传令,从此刻起,山东所有的泉字号钱庄都要进行限额通兑。”
“每处钱庄,每日兑换出去的白银不得超过千两。单人次兑换的白银,不得超过一两。”
“让云唯霖把各处钱庄封账,白银清点后,由陈头铁亲率济宁卫的兵马运到阳谷储存。”
夏助闻言大吃一惊,慌忙说道,“军门,这样要出乱子的!只怕稍微传出风声,宝钞就要应声而跌啊。”
裴元说道,“别管那些,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
又吩咐道,“你去一趟临清,到王鸿儒那里问一问,看一看各地上缴的秋税还剩多少物资。”
“所有剩余的物资和白银,全部封存,然后让人用宝钞全都买下来。”
朝廷的备边开中策,有两个极为重要的循环。
一个是把夏税、秋税征收的杂色原料运到山东,由山东购买之后,加工成各类物资向外发卖。
一个是在秋税征收的时候,拿出一部分白银,用以对大明宝钞兜底。
裴元这次直接打算给朝廷来一下狠得,免得变革宝钞制度的时候,有人跳出来说三道四。
夏助犹豫了下,向裴元问道,“那要不要和毕公公那些人打声招呼吗?”
裴元想了想说道,“行吧。”
只要没到那个份上,人性这种东西,还是不要拿到利益面前去考验。
裴元说道,“告诉他们,本军门不会让自己人吃亏的。”
等夏助匆匆去了,裴元便让陆永开始收拾行李。
陆永有些诧异:“军门才刚驻扎下,怎么又要走?”
裴元也不讳言,“因为我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傻事。现在的麻烦是大家的,要是我太快出来解决问题,那么麻烦就是我自己的。”
“与其由我自己独抗这压力,我还不如先把这烂摊子砸掉。”
陆永闻言大惊失色,“军门,使不得啊!宝钞跌了上百年,好不容易才刚刚有了起色,万一再被砸下去,可就彻底完了。”
裴元冷笑,“你知道白圻这些人为什么敢肆无忌惮的抛售宝钞吗?就是因为他们认为别人会管的。”
“这个别人,现在就是我。”
“可要是我也不管,那么就会有另一个别人会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那就是当今天子和朝中诸公。”
“宝钞的事情,光依靠我自己缝缝补补是不够了。现在有北方的战事逼迫着,还有着改革的一线希望。若是等到北方的战事结束,就算咱们想要撑起这天下,也独木难支了。”
裴元现在震慑住那些造假的只能治标却不能治本,最终还是不免要面对一系列的问题。
这次有杨褫为了私利通风报信,那么下次呢?
裴元比较庆幸的就是,这个炸弹是在杨廷和离开之后才引爆的。不然的话,想要这么大刀阔斧的处置也不容易。
等到夏助分派完传信的消息回来后,裴元便给毕真留了个话,带了亲兵离开了历城,直接往东而去。
裴元这次的目标,是前往青州府的安东卫与宋彦见上一面。
上次的时候,裴元曾经许诺过宋彦,只要他能练出三个卫的精兵,就让他执掌山东都司,让陈头铁给他腾位置。
裴元对宋彦很是看重,也对他正在练的兵马很是期待。
裴元一路沿着驿站而行,第二天晚上住宿的时候,就被连夜追来的毕真赶上。
毕真见到裴元,直接大哭道,“军门,你直接要了我的命得了。”
裴元看着毕真这个贪财鬼,不解道,“我不是已经让人去告诉你了。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会让自己人吃亏呢?”
毕真道,“咱家只怕……”
想着那话不吉利,毕真叹了口气说道,“还是跟着军门心里踏实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