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0986 整顿军心
裴元对毕真的顾忌也不难猜,无非是怕覆巢之下无完卵,最后来个树倒猢狲散罢了。
先前那场热热闹闹的刘瑾新政,不也是天子暗地支持、百官共襄盛举,在烈火烹油之后,落个风流云散的下场吗?
要知道,单纯从明面上来看,裴元手中的牌面可比刘瑾那时候差多了。
只不过,裴元自己却很清楚其中的区别。
刘瑾得到的那些支持都是虚浮的,很多都来源于政治投机。一旦那些手握大权的山头转向,立刻就会让刘瑾的势力土崩瓦解。
而裴元对宝钞的改革,有整个山东的兵备制造体系做支撑,有山东文武官员的玩命力挺,有士绅百姓作为可以动员的民意基础,还有达延汗在长城外的恰逢其会。
这些形形色色的利益,共同为裴元支撑开了大刀阔斧的空间。
那么这件事的外部阻力呢?
由于山东执行一条鞭法导致的宝钞大流通,让存量宝钞早就从各地被虹吸了过来。
裴元要变革钞法,受到影响的主要地区也就是山东,外部的阻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些白银集体就算是想要打垮宝钞,也没有足够的抛盘可以利用。
至于制造伪钞的带来的威胁……
——不正是因为有这个威胁,才让裴元拿到了变革钞法的主导权吗?
除了这些,裴元还有着刘瑾从未沾手过的东西,那就是一支足以让朝廷改变态度的武力。
裴元原本计划将指挥使们召到历城相见,既然改变策略,自然就无须如此。于是又让人快马传令,让各方操练兵马,等着他这个山东总兵前去巡视。
从历城到安东卫的时候路过泰安州,裴元还特意去视察了罗教老区。
裴元见罗教仍在泰山中操练青壮,于是向人打听之后,得知是陈头铁的意思。
裴元见那些罗教青壮精气神还不错,鼓励一番后就继续东行。
宋彦已经得到了裴元要来的消息,早早地就陈兵边界,等着裴元检阅。
宋彦排出的兵马军容还算不错,只是精气神上,比起之前平定山东教乱时拿出来的那些兵马要差了不少。
裴元对此也没什么好说的。
新兵规模一扩张,就难免会有这样的问题。
裴元让宋彦陪着自己将安东卫的兵马检阅了一遍,随后向他问道,“你现在练出了多少兵马。”
宋彦答道,“回禀军门,新练兵已经有四千多人。这些兵马只有少部分来自徐州卫,其他的都是康状元那送来的青壮。”
裴元“哦”了一声大概有数了。
徐州卫的郭指挥使再怎么配合,徐州兵也经不起老部下们这么薅啊。所以这次的新募兵只能另外寻找兵源。
先前的时候,山东曾经组织失地的军余丁壮,前去北境修补城墙。
这些人经过了康海的组织训练,又经历了长时间的劳作配合,服从性比起寻常卫所兵还要强出不少。
宋彦就混合了这两类兵员,统一开始训练。
裴元对宋彦说道,“再过一阵子,我就打算让陈头铁去湖广。到时候,你就接山东都司都指挥同知的位置吧。”
说完还对宋彦解释了句,“原本该让你直接做都指挥使的,只不过当初我为了替陈头铁谋划,在见驾的时候多说了些话,让天子有了印象。现在的山东都司的都指挥使尹增是天子亲口选定,还是将他留着当个门面吧。”
宋彦虽然早就得过许诺了,但今时今日的裴军门,又岂是原来的分量?
现在裴党有自己的大学士,有自己兵部尚书,与五军都督府的关系也很紧密,宋彦已经能看到饼掉手里的前景了。
裴元又对宋彦道,“兵马还是要继续扩充。济南卫、济宁卫和安东卫这三卫兵马都要裁汰老弱,陆续换成新军。”
“万一北边的战事不顺,说不定咱们也要去前线和达虏打上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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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彦要练的这三卫新军不提,青州左卫的战斗力也很不错。
另外,灵山卫和鳌山卫的战斗力虽然一般,但是那两个卫的指挥使的薛启和连诚还是挺能打的。
一旦朱厚照在应州大战玩砸了,裴元可以在第一时间带着六个卫从山东北上,与天津的三个卫汇合。
有这九个卫在手,就足以稳住京师的人心。
小王子虽然勇猛善战,但是这个时代的蒙古人经历了多番战乱,总人口已经没多少了。打打袭扰战自然勇不可当,但想要扩大战果却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只要裴元展示出足够的震慑力,打消了各地豪强“重回大元当老爷”的念头,就算应州大战有什么闪失,也能从容应对。
裴元向宋彦问道,“你现在可还有什么难处?”
宋彦闻言,当即苦笑道,“无非还是钱的问题。不管是扩充兵马,还是采购兵备,都需要大量的钱财。阳谷虽然每月都给些钱粮,但日子还是紧巴巴的。”
裴元先替云唯霖解释了一句,“云唯霖那里虽然有钱,但这件事太过敏感,他也不敢肆无忌惮。”
“好在朝廷已经允诺,为了应对北境的危机,让山东将木材税、炭税、窑税、颜料税和油蜡税截留下来用以训练新军。”
“正好辽东的木材要到了,山东也要大力开采煤炭,光这两项就能收到大量钱财。我打算在青州府设置总兵衙门开始征税,这些钱就用来给你扩军。”
宋彦闻言大喜,再三保证会继续扩充兵马严加操练。
裴元见识了宋彦的训练成果,也没继续耽搁时间,直接沿海而上,见了灵山卫指挥使薛启和鳌山卫指挥使连诚。
灵山卫指挥使薛启在山东教乱的时候,表现的很有担当,鳌山卫指挥使连诚虽然性子鲁莽些,却很讲义气。
他们当初在铁橛山陷入困境的时候,就是靠裴元的猛攻赢下了那一场。山东教乱时,两人都在裴元麾下效命,对裴元的能力十分佩服。
之后,裴元还在军前与薛启、连诚以及大嵩卫指挥使郑思义结金兰。
彼此之间的关系,可谓是焊的死死的。
如今裴元成了山东总兵,当了他们的顶头上司,两人自然都很高兴。
裴元这趟巡视主要是为了稳住军心,只要军队乱不了,压力就只会向外传导。
在酒酣耳热之际,裴元对他们说了工部针对宝钞的谋算,两人都勃然大怒,均要让朝廷给个说法。
裴元自然趁机给他们说了自己的谋划,并且再三向他们保证,将会竭力维护各方的利益。
相比起山东都司的人,备倭行都司的人对宝钞的事情更敏感。因为备倭行都司的军头们,都参与了裴元的东北亚贸易。
这个贸易链能顺利运作,还是十分依赖宝钞从中提供的流动性。
裴元得到备倭都司最猛二人组的支持后,就继续沿海北上,依次与大嵩卫、靖海卫、成山卫等卫所指挥使相见。
胶东这边的兵员战斗力不错,之前因为军屯划到的土地贫瘠,日子过得一直苦哈哈。
裴元开始推动东北亚贸易之后,虽然获利最多的是北方的登州卫和莱州卫,但是其他几个卫的军头还是得到了些好处的。
四舍五入,这些卫所也算是海贸的得利者。
所以这些人在得知工部那些官员想要利用假钞洗劫山东的白银时,也都深感切肤之痛。
待到与众人统一了思想,裴元就前往了此次东巡的最后一站,去登州卫与牛鸾、时用和云不闲相见。
裴元到达登州的时候,关于宝钞遇到的危机已经扩散开了。
时用和牛鸾不等裴元主动提起,就急匆匆的询问起了宝钞停止兑付的事情。
这两人已经通过各自的情报渠道,知道了余琳的所作所为。
两人的态度和白圻等人相近,余琳等人固然该死,但是不能耽误大家套现啊。
山东有那么多的百姓和士绅接盘,不单他们这些官员能先跑,就连裴元的泉字号也可以顺利脱手大部分宝钞。
若是错过这个机会,等到铜版案的消息彻底扩散开,在民间造成恐慌,宝钞的价格必然重挫。
裴元听两人这般急迫,有些好奇的问道,“你们手中持有多少宝钞?”
两人面面相视,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倒是牛鸾仗着和裴元有过命交情,叹气道,“大半身家都押上了。”
裴元又看时用,时用犹豫了下,也跟着点点头。
裴元神色郑重起来,“放心好了。别人的宝钞不好说,你们二人的宝钞,我可以随时给你们兑换成白银。”
“只不过现在到处都盯得紧,我也不好独厚你等二人。我可以和你们约定一月为期,一个月之后你们可以让下人带着宝钞前往阳谷,我会让那边以官价给你们兑换成白银。”
这两人跟着炒作宝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看到了一条鞭法的成功,认为朝廷一定会在其他地方推行一条鞭法。
到时候宝钞供应不足,朝廷又不敢在局面未稳的时候重启宝钞的印制,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继续促使宝钞升值。
现在的宝钞价格贬值严重,有很大的升值空间。朱厚照也已经多次表现出了乐于看到宝钞升值的态度。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有那么多山东的官员利用得天独厚的机会,将手中的财富换成宝钞,想要再搏一下一夜暴富的机会。
尽管这些人各有私心,但他们能在裴元力挺宝钞的时候成为持钞党,本身就是立场。
裴元是不可能让这些赌自己会赢的家伙吃亏的。
时用和牛鸾听了裴元的保证,这才放下心来。
裴元这些日子都在外巡视兵马,许多消息都了解的不太及时。
于是趁着这个机会向二人询问道:“这么说,消息已经大致传开了?”
时用闻言苦笑道,“军门,历城那边早就乱了。堂堂巡抚都被人打死在公堂上,想要瞒也不好瞒。至少历城那边的衙门都传遍了。”
“而且,您还特意召了各处的地方官员前去相见。现在历城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这本就是在裴元预料之中的事情,于是裴元淡定问道,“那白圻他们是怎么应对的?”
时用道,“白圻他们已经将工部仿造宝钞的事情上报,而且截断了所有支援北境的物资。除此之外,为了防止百姓们抛售挤兑,白圻还下令,今年预征夏税和秋税。”
裴元诧异:“预征夏税和秋税?”
时用道:“对。原本该等到各地麦熟才开始征收的。现在白圻下令,提前征收今年的夏税。依旧是征收宝钞。”
裴元皱眉起来。
预征夏税也就得了,夏税是北方麦熟开征的,现在已经五月离各地大熟也就不过二三十天的样子。
但是预征秋税就有些离谱了。
裴元皱眉道,“白圻这不是胡闹吗,百姓怎么能负担得起?”
裴元在山东实行的是一条鞭法的青春版,其中以宝钞计价的一个很大好处,就是可以避免在青黄不接的时候,会有人趁机压价。
可就算避免了这层盘剥,百姓又如何负担的起远未收获的秋税?
时用道:“白圻已经和各方约定,让他们不要利息以宝钞向外放贷,等收获的时候再让百姓以粮食折抵给他们。这样,他们就能把大量的宝钞作为税收,灌入户部府库之中,减少他们的损失了。”
裴元略一琢磨,立刻明白了这一招的狠辣。
这样一来,他们不但能将手中的宝钞置换掉一部分,而且还会直接把压力输送了出去。
裴元前脚刚用宝钞买空了临清的户部存储,山东后脚就把税收以宝钞输送了过去,与此同时,还把向北境输送的兵备截留了。
这样一来,朝廷手中满把的宝钞,却什么都买不到,而且边境的危机还迫在眉睫。
王琼这个户部尚书怕不是要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