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0990 大明很行
裴元笑笑,看着白圻问道,“白公以为如何呢?”
白圻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觉这果然是个很妙的法子。
如此一来,不但解决了宝钞的保值问题,同时伪钞对宝钞的冲击大大降低了。
说不定到时候山东的商人们会更相信有泉字号担保的借条,而不相信被朝廷玩烂了的宝钞。
哪怕仅从自身的利益考虑,为了自家那些宝钞,白圻也应该在这时候坚定的支持裴元。
白圻有些犹豫的说道,“军门的法子虽好,但是大多数的百姓恐怕难以从中到方便。如此一来,宝钞的币值难免会受到影响。”
一万贯宝钞就值十多两银子了。
一般人家根本没这么多闲钱存到泉字号里,也根本不能从裴元的新钞法中到兜底。
那些零散的宝钞,虽然不至于形成什么灾难,但一定会冲击宝钞的公允价值。
维持大明宝钞的社会公允价值,是所有持钞者的根本利益。
按照裴元的说法,如果仅仅是作为交易工具的话,泉字号那一万贯和十万贯的借条,确实能够十分出色的承担相应功能。
但是宝钞作为财富的具现化,最终是要从社会中体现其购买力才行。
如果作为根本的大明宝钞体系被冲烂了,让大明宝钞的购买力急剧下滑,那么依附宝钞体系而存在的那些借条,又能有什么价值呢?
裴元闻言说道,“若是各位愿意将大额宝钞借给我,用以锁定其价值。那么我可以让泉字号重新开启宝钞的小额兑换。”
听到裴元这话,众人脸上不由浮现喜色。
不少人已经考虑着该怎么趁机抢跑,先兑换一些出来。
不想,裴元紧接着又说道,“当然,这兑换也不是想怎么换就怎么换的。钱庄只会允许每人次兑换宝钞十贯。”
“寻常百姓用来应急,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想要趁机脱手大量宝钞,那就不太现实了。”
众官闻言顿时大失所望。
十贯钱也不过百文而已,就算他们找人堵着钱庄天天排,一个月又能兑换出几两银子?
裴元自然也能猜到这些人的想法。
索性直接对他们说道,“我建议你们还是劝劝那些士绅不要打这里面的主意才好。”
“若是为了那一点零敲碎的银子,让急需用钱的百姓们无法顺利将宝钞兑换的话,很可能会导致宝钞的估值大跌,到那时候你们的损失可能会更大。”
众官闻言连忙说道,“我等都是明事理的人,一定会回去好好告诫治下士绅。”
裴元这个限制小额流通的法子,对伪造宝钞的人也是不小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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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意味着就算他们制造出了大明宝钞,也需要有极为漫长的出货时间,这将加大他们的暴露风险。
如果他们试图将这些大额宝钞换成借条,通过洗钱把宝钞合法化,这就相当于主动进入裴元的监管之下,也会存在不小的暴露可能。
裴元见众人话里话外都已经同意了自己的搞法,于是便继续说道。
“工部捅出了这样的篓子,责任不在我们,损失自然也不该由山东的官民百姓来承担。”
“咱们既然已经截断了输往边境的兵备,提前缴纳了朝廷的夏税秋税。若是现在这时候停手,朝廷还以为我们怕了呢。”
“若是朝廷有恃无恐的和我们玩起手段,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既然如此,咱们索性向朝廷提出自己的诉求,争取为宝钞的事情再打一道保险。”
白圻等人听裴元是这般建议,顿时都来了兴趣。
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只要能对宝钞有好处的手段,他们都愿意尝试一下。
白圻连忙问道,“那不知道该向朝廷提出什么要求才好?”
“”
裴元说道,“当然是允许使用宝钞购买盐引了。”
白圻听大吃一惊,他自己都首先否决掉,“此事恐怕行不通啊,朝廷怎么可能允许使用宝钞购买盐引?”
朝廷的盐引,可是朝廷获取现金流的重要途径,除此之外就是苏杭的织造以及三边的茶马贸易。
朝廷贩卖盐引获的白银,一直是朝廷财政的定心丸。
虽然宝钞也是朝廷发行的,但是山鸡岂能配凤凰?
只要诸位大臣不傻,怎么可能会把宝钞这种烂货和盐引放在一起。
裴元说道,“努力一下试试吧。就算不能彻底放开,至少也要设法拿到购买两淮盐引的资格。”
白圻对裴元的异想天开,并不是太乐观,他苦笑一声说道。
“能够拿到山东本地的盐引就不错了,还两淮盐引呢……”
况且拿到盐引只是第一步。
朝廷发放的盐引数量主要取决于能够煎出的盐,若是生产力不足,就算放出再多的盐引也无法变现。
朝廷最大的盐司就在两淮,总共有三十多处盐场。为了督办两淮的盐务,甚至还有专门的都御史专门负责此事。
两淮每年的盐引定额大概有七十万引,其次是两浙,大概有四十五万引。
山东有盐场十九处,大概有二十八万引的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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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大明在正德年间,每年卖出的盐课合计有二百一十八万引。
也就是说,山东在其中占了一成多点。
朝廷的盐引分为大引和小引,大引四百斤,小引二百斤。正德年间基本上都是采用小引。
正常年景的时候,二百斤盐,大致能卖个五两银子左右。
至于拿到盐引的成本,各地有所不同,但上交给朝廷的数字大致在五钱银子到一两银子之间。
只有刘瑾执政的时候,因为那杀千刀的“赔纳亏折考校法”,朝廷的收到的盐引银子在每引一两五钱到一两九钱之间。
朝廷如果最终妥协,答应裴元的条件,就相当于在山东每年拿出二十多万两白银,用来为宝钞兜底。
银子数量的多少,且放在一边儿。
关键是当宝钞这种垃圾货色能和盐引画上等号之后,对宝钞的支撑作用绝对是十分坚挺的。
而且裴元早就已经暗中在筹划,设立晒盐的盐场。
等到开始大规模晒盐,裴元就能利用这些成本低廉的盐获取大量的军费。
大规模晒盐,和使用芦苇煮海煎盐,其中的效率和成本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若是吕达华那边儿的通道能顺利打通,裴元还能将便宜的盐,通过走私直接倾销到江南去。
白圻等人从裴元这里离开后,立刻和各地聚集来的官员士绅们就裴军门的新钞法展开讨论。
这会儿整个山东都在为宝钞能不能兑付的事情惶惶不安着,宝钞的价格也有出现了崩塌的迹象。
裴元肯在这时候出来救市,简直就是大家心中的活菩萨。
再说裴元的救市手段十分温和,除了要大家锁定一段时间宝钞,并不需要额外付出什么代价。
更甚至,裴元还提出了为借条背书的方案,让整个救市充满了灵活性和人性化。
白圻汇集了众人的意见之后,又再次去与裴元磋商。
这次白圻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军门,山东是我们的地盘,我们自然可以严查伪钞。提高伪造宝钞的风险,降低伪造宝钞的获利。”
“可是如果他们将伪造的宝钞拿到其他地方使用呢?这虽然不会对我们造成直接的损失,但这依旧会让宝钞的数量变多。”
“时间长了,我们手中的宝钞也会受到影响吧?”
裴元闻言说道,“那不是我们现在该考虑的事情,现在还是先撑过眼前再说吧。”
其实裴元心中对此有着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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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地方宝钞本来就不流通,如果那些伪造宝钞的人想花出去那些宝钞,只能想方设法让当地百姓相信宝钞的价值。
如此一来,反倒节省了裴元培育市场的时间。
大明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流动性的匮乏。
这就像是身体缺少血液一样,无法通过流通,将营养和废物代谢。
能够起到这血液作用,且在朝廷掌控之中的只有大明宝钞。
裴元可以预见,有山东的先例在前,全面放开一条鞭法已经是必然的事情。
到那时候,宝钞肯定就会出现紧缺。
等宝钞开始紧缺之后,朝廷就只有两条路走。
首先是促使现在的宝钞大幅度升值,让存量的宝钞,能够运转更多的财富。
其次是在促使大明宝钞回归一个合理价位之后,重新开启印钞。
所以,在这样的大势面前,就算有侥幸获利的幸存者,也不过是将些微不足道的钱财,由一些百姓手中转到了另一些百姓手中。
这件事从裴元的角度来看,已经与士绅们的利益并不那么相符,。
所以,他也就没有扫兴的多提什么。
在裴元与山东的官员豪强们取共识之后,立刻就让那些抓获的工部巧匠,为其重新造纸。
裴元所用的钞纸只追求独特和难以伪造,使用了不少材料混合而成。
几种关键树皮和纤维的用量配比,都是由裴元随机决定的,就连匠人也不知道裴元到底放了多少。
裴元相信,如果别人要伪造借条,光是试出这些纸张的配方,就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反正借条九个月一换,同一批借条,裴元也没打算用第二遍。
在借条防伪上,裴元也用上了一些后世签押的经验。待到向工匠们传授了具体的做法之后,裴元在样品存单的上方,还亲笔题下墨宝。
——大明很行。
众人感受着裴军门对大明的信心和忠诚,都感觉自己做了件有意义的事情。
裴元应对完山东的伪钞危机,总算是腾出了手来。
接下来就要让云唯霖来主持后续的事情了。
裴元在存单的问题上很人性化的给所有人做出了双重保证,等到借条到期之后,他们既可以选择提取白银,也可以选择提取宝钞。
毕真觉裴元这个做法有点意思,于是跑来向裴元询问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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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则毫不讳言地告诉毕真,他判断宝钞大概还要继续升值,若是现在以白银计价,到时候那些人就要后悔了。
如果是外人的话,裴元坑一票也就坑一票了。
可这些人就是裴党的本体,裴元断然没有道理把他们也一起坑的道理。
或许是局面陆续开始稳定的缘故,裴元也总算抽出精力来,有闲心关心一下朝廷那边的动作。
他还不知道这么多天不在京中,四方有没有乱臣贼子生事。
裴元正悠闲的翻着朝廷的邸报,看了没多久,忽听外面锦衣卫回报,说是有京中的消息。
裴元便将邸报放下,唤人进来。
那锦衣卫进来之后,便直接说道,“属下乃是值守智化寺的亲兵小旗张步,有门客张先生转达的密信献上。”
陆永闻言,上前接了密信,略检查了下,送到裴元手边。
裴元瞥了一眼,见封皮上没有字,便直接将那书信拆开。
结果只是看了一眼,裴元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里面这封书信,竟然是李遂写给他的。
李遂在书信中表达了要与裴元和解的意思,并且承诺一定会将此事既往不咎,唯一希望的就是能让工部有个体面的收场。
裴元思索了一下,现在他手中的牌,确实没有彻底取代工部的能力。
工部上上下下的差事实在太多了,所代表的利益和家族也太多了。
这样一个贪婪抱团,吸食大明膏血的利益集团,不是干掉几个人就能解决问题的。
裴元就算有足够的能力,将李遂乃至其他的工部官员一一报复,可是等报复完了呢?
工部的这一烂摊子,终究还是要有人来收拾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裴元才在前次的时候手下留情,没有彻底和工部撕破脸。
裴元当即展开纸张,提笔给李遂回信。
裴元在回信中既没有奚落李遂的所作所为,也没有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让李遂过分难堪。
他只是如实的说了“铜版伪钞案”对山东百姓造成的困境,并且表示,如果朝廷不愿意用盐引为宝钞托底,他不介意让人用“赔纳亏折考校法”来盘算下李大尚书在任期间,给朝廷造成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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