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0991 各显神通
等到数日之后，李遂接到信件，只看了就几眼，就感觉有些血压升高。
他认为他对裴元有些了解了，却没想到裴元这个人这么不识大体。
他不拿，底下人怎么拿？底下人不拿，底下的底下怎么拿？
好在大司空是个体面人，无意因为自己那些不体面的事情，占用公共资源。
于是他给裴元写信，又交换了具体的意见。
这件事情已经给朝廷造成了很多麻烦，偏偏余琳等人的所做作为又贪婪自私，触犯了众怒。
哪怕是出于止损的目的，李遂也尽快与余琳等人做出切割了。
裴元所要求的盐引虽多，但李遂不是没有办法来反制。
他只要设法将山东的盐丁大量抽去长芦盐场和江淮盐场，就能让裴元重新求到自己头上。
李遂感觉先前的战场对他很不利，和这些粗莽武夫斗法，就多用些软钉子。
李遂回信同意了盐场的事情，又询问余琳等人的事情该怎么解决。
裴元了里子，也该考虑考虑工部的面子了。
裴元看到李遂的要求，让人给李遂回信，给了个余琳发了狂病，将自己打死的理由。
李遂气的差点中止了谈判。
好在双方都有促成此事的诚意，裴元又从那些伪造宝钞的匠人中挑了几个出来杀了。
然后以匠人私造宝钞，杀人灭口的名义，将这件事含糊了过去。
李遂也知道不能要求太多，本就是个掩耳盗铃的事情，差不多了。
之后山东按察使宋玉，将此桩大案的前前后后上报朝廷。
明白不能细查的重臣们，也不敢在这时候添乱。新任工部侍郎王??更是明确表示，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是信了。
这些天以来，不但山东的文官们纷纷为宝钞的事情向朝廷上书，就连各地的武官，也都通过都司衙门，将军心浮动的事情上奏了兵部。
众臣们虽然觉这里面有裴元的推波助澜，但也没敢想，这是裴党的一次总动员。
他们只是越发觉，工部的这个行为犯了众怒。
如今，工部方面和山东达成大和解，也算让大家松了口气。
朝廷虽然在山东盐场的问题上，少了一个重要的财源，但是只要备边开中策重新启动起来，起码能避免迫在眉睫的断供危险。
至于允许宝钞购买山东盐场盐引的事情，形势意义上要大于实质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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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朝廷只是同意使用宝钞购买盐引，又不是只许宝钞购买盐引。
山东盐场的管理权还是在朝廷手中的，只要每年年初的时候，将山东盐场的盐引早早用白银卖掉，那也没有宝钞兴风作浪的空间。
各显神通呗。
事情报到宣府，朱厚照也是默认了这个结果。
而且朱厚照以余琳昏庸无能，为贼人所乘的理由，削掉了余琳所有的身后待遇。
众人心中都清楚，朱厚照是借机对余琳伪造宝钞的事情泄愤，对此都没什么话说。
余琳的死，也让不少人重新检讨先前萧翀的案子。
不过众人仍旧很难理出头绪。
因为余琳的死，是他切切实实的触动了别人的利益。他的行为甚至动摇了宝钞的估值，惹来一省官民的敌视。
而萧翀……
“”
死的和玩儿一样。
山东的事情一消停，就该往坑里塞萝卜了。
这次一口气空出来很多岗位，又是山东这等还算富庶的省份。
若是以往的时候，关于这些岗位的争夺，早就已经开始运作了。
但这次却根本没什么动静。
毕竟余琳死的太过惨烈，让大家都对山东的吏治环境有些没谱。
既然如此，那就让裴党的人自己去干吧，这样还能空出别的岗位来。
然而让众人没想到的是，扛着山东大旗的礼部尚书毛纪举荐的人员却是通政司左通政杨褫。
杨褫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只感觉天都塌了。
不是。
阿纪，你来真的啊！
余琳刚被干掉，你就举荐我当山东巡抚，这让大佬李遂怎么想？
为了自证清白，求生欲极强的杨褫甚至还在通政司当众骂了裴元一天。
事后，杨褫想了半夜，还特意又私下和魏讷谈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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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荐山东巡抚这件事裴党虽然没办好，但诚意是真给足了。
而且裴党大量的干掉工部一系的高层官员，让他在组织内的排名被动的迅速的上升了。
整体来说，裴党还是有交流价值的。
毛纪对没能把杨褫赚过来还是很遗憾的。
既然杨褫自救成功，裴党也提出了一应的正式人选。
那就是以山东局势未稳为由，由左布政使白圻晋升右副都御史，担任山东巡抚。
这里就可以看出地方官和京官的区别了。从二品的左布政使转职正三品的右副都御史算是升迁。
至于白圻空出来的左布政使，则由右布政使窦彧顶上。
至此，窦彧这个在京中当酱油的苑马寺少卿也算是迎来了仕途的飞跃。
随着山东局势平息，朝廷的备边开中策也慢慢开始重启。
此时山东大多数持有宝钞的官吏豪绅已经将手中的宝钞，提前套保为九月期的白银。
面对朝廷重开备边开中策的事情，有些人已经怕了，不想在宝钞上越套越多。
这些人只打算安安稳稳的等到九个月之后，从泉字号把白银领出来。
另一些人则动了心思，毕竟朝廷为了备边。给出的价格是很不错的。如果轮转的快，说不定这九个月的时间都能把本金挣出来了。
再加上裴元也承诺了“大明很行”借条的交易功能，许多人便尝试着通过借条交割的方式进行采购。
结果不少人发现，这借条竟然意外的好使！
因为借条的交付要在泉字号进行登记转让，这就相当于让整笔交易多了一个见证的第三方。
这可就价值巨大了！
因此原本开始沉寂的山东市场再次活跃了起来，只不过市面上讨论的都是宝钞，等到正式交易的时候却变成了泉字号的借条。
六月中旬的时候，西北传来一件大事。
先是总督甘肃军务的都御史彭泽向朝廷上疏，说是已经解决了吐鲁番的麻烦，请求还朝。
彭泽还总结经验，洋洋洒洒的拿出了《处置甘肃等处边务疏》，显十分的专业。
靳贵和罗钦忠、吴一鹏等人自然是振奋鼓舞，对彭泽的功劳大吹特吹。
窝囊了好一阵儿的大学士靳贵，晚上甚至多喝了几杯。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彭泽白盔白甲自西边回来，打出了“清君侧，诛裴元”的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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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稀里糊涂睡醒的时候，靳贵嘴里还在碎念着，“豆沙咯，豆沙咯！”
然而，等到靳贵精神振奋的上朝之后，一个噩耗般的消息，却将他彻底打醒了。
总制陕西都御史邓璋飞速回报，说是彭泽为求尽快返京，以钱财贿赂吐鲁番，与藩属腆颜媾和，丢尽了历任督抚的脸面。
而且彭泽在使臣出发之后，连回信都没有等到，就向朝廷告捷了。他为了个人前途，于军国大事如此儿戏，实在其罪当诛。
邓璋的这份奏疏顿时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
一直以来，西边就多有边患。可不管边患多远，朝廷多难，大明都在认真应对这些问题。
可现在好了，彭泽这样无耻的举动，简直是把大明的脸面在地上踩。
别说朱厚照听到此事会是什么反应了，就连朝中执政的几位大臣都感觉脸上发烫，生怕给后世留下一个臭名。
在原本的历史上，是杨廷和硬吞了这口屎，为彭泽这个弟子遮掩了此事。
后来，西北的拉锯战一直打到嘉靖年间，最后才遮掩不住了。
可现在的首辅却不是彭泽的好老师杨廷和，而是大学士梁储。
梁储本来还打算在昌平慢慢挂机，等着云开月明的时候。
结果满朝大臣忽然就想起他是首辅来了，赶紧将此事汇报给他定夺。
梁储直接就要吐了。
我尼玛！
梁储一点也不含糊，立刻让西北查实来报，而且还命令都察院严办此事！
这件事本就是萧通秘密透露给邓璋的，邓璋蹲草已久，拿到了实证之后才向朝廷举报。
所以金献民很清楚这是个容易手又经验丰厚的活儿。
最终，都察院选派出的两位巡查御史都不是外人，一个是好弟弟张范，一个是好弟弟徐庆。
两人的资历十分丰厚，办过“德藩案”这种超级大案。
事情进行的远比众人预估的还要顺利。
彭泽对自己整的这一出到底是怎么回事，比谁都要清楚。
一听说邓璋向朝廷举报，朝廷也派了御史来巡查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这次的谎报军情，冒领军功，再叠加上今年年初四川那边闹的乱子，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朝廷的信任。
彭泽知道靳贵保不住自己，很干脆的直接挂印营中，入京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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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范和徐庆走到西安的时候，正好在驿站与彭泽偶遇。
两人一合计，要是彭泽自首了，那自己不就白跑了。
于是就以补充查证为由，又将彭泽押了回去。
朱厚照在知此事的前因后果之后暴怒无比，当即就要让法三司严审彭泽。
接着，朱厚照又想到立功的邓璋正是被这些人排挤去西北的，又旧事重提，表示诸臣不能识人。仍旧打算让邓璋担任左都御史。
众人对朱厚照的执着都有些无奈了。
为了这个左都御史都折腾几回了。这样一来，众臣更不敢放任他了，于是以金献民无大错，不宜贬斥为由，勉强压下此事。
经过这样一闹，众人算是都看明白了，彭泽算是彻底完了。
彭泽不但因为赂敌的事情名声扫地，屡次冒功的事情，追究起责任来，也绝对不是小事。
这件事也让朝野上下，对吐鲁番和哈密之间的矛盾有了更明确的概念。
不止是朱厚照，就连执政的大臣们也一致认为，越是兵力薄弱的地方就越是不能姑息。
不然让那些外族尝到甜头，定然会后患无穷。
西北本就兵力不多，而且物资匮乏，战事拖的时间长了，定然会大幅度削弱国力。
彭泽这次的退让，定然会引来猖獗的进犯。
只是到了讨论该派谁去的时候，众人又犯了难。
彭泽在先前许了吐鲁番很丰厚的一笔财物，这笔财物肯定是拿不出了。
就算有，这时候也没人敢作死的允诺此事。
一旦吐鲁番认为自己上了当，含恨而来，说不定就会是一场恶仗。
就连近在宣府大同的仗都没几个文官敢领兵，何况是远在西北的战事呢？
众人想了一圈，便有人想要举荐丛兰。
只是丛兰现在担任的河南巡抚，位置也很重要。河南不但要供应山西粮草，一旦宣大防线被击破后，也是重要的二线战场。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倒是被临时请回来的梁储说话了。
——“我朝不以文官统兵，也有先例。”
在场众人都是人精，既然范围限制在正德朝，那定位就很精准了。
毕竟这些年来，也只有一人用“借衔出使”的机会，拿到过能统兵的提督头衔，又依靠一大摞的公文，坐实了他的指挥权，还在平定教乱中，打出了极为优异的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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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储举荐裴元的事情，让各方势力都猜不出他是诚心为国举贤，还是憋着什么坏水。
各方都没盘算出其中的利弊，并未立刻给出回应。
就连王华和毛纪、金献民这些裴党中人，也不知道裴元会怎么选，对这提议也选择了沉默。
消息是在七月中传入山东的。
裴元在稳定了山东的经济秩序后，就把山东总兵衙门设立在了青州府城，随后开始征缴朝廷许诺的五类税收用以支撑山东的军事发展。
青州左卫的指挥使也换上了裴元先前的亲兵屈晨。
裴元这个山东总兵亲自坐镇青州府，并且以亲信执掌青州左卫的事情，让原本青州左卫一系官兵都士气大振。
就连很多进入三大备倭常备营的武官，也都重提自己青州左卫的身份。
不少人想起了当年在裴元麾下平叛卖命的日子。
别的不说，大将军出了价是真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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