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赵大称天子
东风，自是嘉庆元年正月于湖北爆发的白莲教大起义。
算算时间，还有不到一年半。
突然爆发的白莲教起义一开始声势就很大，湖广方面弹压不住，因此清廷第一时间就调遣周边省份绿营赶往湖北平乱，安徽绿营就在首批调兵名单中。
赵安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利用白莲教把皖南绿营解决掉，一劳永逸。
眼下也的确不好对皖南绿营各部动手，此前他已经大刀阔斧整饬抚标及淮北绿营，又借朱珪旧策之名在全省大办团练，虽得和珅默许终究惹人侧目。
若再对皖南绿营大下其手，难免不会招致清流物议。
老宋自是明白赵安的意图，当下也不再说这皖南绿营的事，转而询问赵安跟随孙士毅调往四川任职的娄老师消息。
娄老师也是“小贷党”重要成员，当然，其在扬州恒利钱庄欠下的款子赵安已帮其结清，是无债一身清随恩师孙士毅去四川工作的。
孙士毅署理四川总督主要负责监督高原大军饷银，此外领川军七千余人自打箭炉而出，驻扎在察木多。
福康安领清军进入后藏后，孙士毅又亲自到达前藏监督饷银运输状况，因办事得力，老太爷恩赏了一根双眼花翎。
去年高原战事结束，孙士毅的图像也被挂于紫光阁，老太爷改授其为文渊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
原礼部汉尚书纪昀则专职左都御史一职。
不过娄老师却未随恩师回京，而是托恩师保荐以督粮有功升任从四品的夔州知府。
也算是修成正果，毕竟娄老师的没有高中学历，当初拿的是职中文凭（副榜举人）。
目前以举人文凭任职知府的全国放眼望去，最多一个巴掌。
娄老师能成为这五个幸运儿之一，可以说跟赵安一点关系都没有，全是其有元婴修为的恩师孙士毅提携之功。
问题是夔州这地方不安全，作为川、鄂、陕、黔四省交界险要之地，夔州不仅是军事要隘，也是白莲教跨省流动的温床和跳板。
四川那边白莲教活动同湖北那边一样猖獗。
娄老师最近的一封信中提到有白莲教徒四川房县人王应琥及其师傅艾秀为招诱信众，在四川境内到处散布“弥勒佛转生河南无影山张家，扶助‘牛八’即朱姓起事”的谣言。
另外说四川方面对白莲教查缉甚严，然而地方官员却借缉教为名趁机敛财，弄得百姓怨声载道。
“.……老娄说达州知府戴如煌为官甚是贪婪，竟私下募集五千衙役丁壮以搜捕教徒为名，光天化日之下闯进百姓家中挨户勒索钱财，给了的就在他家门上贴个良字，不给的就把人当作白莲教拿到府里，这般搞法，哼。”
赵安冷笑一声，“老娄还说有的地方官将赶庙会的百姓围起来，按人头收什么自清银，百姓不给钱就被诬为教党，非得罚人家倾家荡产才肯罢休。”
老宋听着咂舌：“四川官员这般搞法，官道黑过匪道，不是逼百姓去信白莲么。”
赵安没吭声，印象中白莲教起义后，湖北和四川都是主战场，前期战争主要围绕湖北，后来好像围绕四川。
总之，这两个省的白莲教都很能打，不然也不至于让清廷以举国之力打了八年才把乱事平定。
如此一来，娄老师那边就危险了。
弄不好首当其冲。
娄老师是个好官不假，但白莲教可不管你是好官坏官，只知道杀官。因此不仅派了一个叫夏承运的漕帮弟子带30人前往夔州充做娄老师的护卫，同时也让娄老师看看有什么门路能活动到其他相对安全地区任职。
钱这一块由赵安出。
如果娄老师要面子不肯找人活动，也不肯走他恩师孙士毅的关系，那就看看能不能从福长安、苏凌阿那里解决此事。
鉴于四川是两个主战场之一，赵安不仅希望娄老师的安全得到保证，也希望娄老师能“分润”平定白莲的大功，于四川作为一枚暗子伏下。
四川以外的白莲教活动情况，赵安也基本掌握，情报是由当初劝降的那帮白莲内应提供的。
被刘之协将教名从混元改为三阳的白莲主分支去年出了桩大事，即被刘之协尊为老教主的刘松在甘肃隆德秘密传教被人告发，仅几天就被处死。
刘松之死牵出大弟子刘之协，虽然赵安竭力向清廷隐瞒刘之协的真正下落，但此人还是被师傅刘松身边的人出卖，于河南扶沟被河南巡抚派来的人抓获。
然而让赵安意外的是，这个刘教主竟然神奇的自救逃了！
事后打探来的消息表明，刘之协是用区区六两多银子贿赂看押他的一名差役利用押解途中解手机会跑掉的。
可惜那差役为了六两多银子把命给丢了。
逃脱后，刘之协肯定不敢再留在河南，也不敢返回安徽，便在一些弟子帮助下逃到湖北，当下在襄阳、荆州、当阳一带活动。
不得不说这个刘之协很有手段，其将官府催科逼税、胥吏如狼似虎、朝廷腐败官吏贪墨编成各种段子四处宣扬。
前几年刘之协在湖北本就发展了大批信徒，各种段子再一编，使得湖北境内白莲教徒激增数倍，不完全统计信众可能已经高达百万。
很有点冯云山的意思。
之所以像冯云山而不是洪秀全、杨秀清，是因为赵安记忆中的白莲起义组织者、指挥者并不是刘之协。
这家伙要么起义爆发前死了，要么就是起义爆发后当了缩头乌龟隐姓瞒名，任由弟子们去闹。
不成功反正没他的事，成功了就跑出来摘取胜利果实。
但大概率是死了，毕竟领导白莲起义的有一半都是其弟子。
刘松另一弟子在河南另立西天大乘教的宋之清没有因为师父的事耽搁传教，眼下仍在河南境内活动，信徒数十万肯定不止。
“总之，眼下鄂、川、陕、豫诸省暗流汹涌，朝廷越是责令地方严查搜捕，地方官们越是借此敛财，百姓越是无路可走…”
赵安摸了摸鼻子，“这火，想不烧起来都难。”
指示老宋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练兵聚钱，唯有自身实力够硬才能在即将到来的熊熊烈火中获取最大利益。
事无巨细的交待一些事项，外边叶志贵来请，说是徽州团练已经准备完毕，“欢迎”巡抚大人莅临现场校阅。
当下赵安即在老宋等官员簇拥下前往校阅地点。
演习选在一处背山河滩谷地。
徽州团练的四千正兵分为红蓝两方模拟攻防。
这个模拟攻防肯定不能像后世一样用打不死人的空包弹演习，只是象征性，主要看的是军官调度和士兵们对战斗命令和旗号的熟悉程度，以及纪律性。
徽州团组建不过半年，但数月严格训练已初见成效。但见队伍行进间号令清晰，进攻时，鸟枪队、抬枪队前置火力压制，长矛手、刀牌手随后冲锋，颇有章法。
防守方则依托简易工事，弓箭、石块并用，层次“阻击”。
演习中尤其注重穿插、迂回、信号传递等战术配合，虽然不少士兵动作仍显生涩，偶有尔也会混乱发生，但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那股子认真劲头和逐渐凝聚起来的团队气势，还是让观看的赵安等人频频点头。
美中不足的是炮队使用的实心铁弹无论是杀伤威力还是杀伤范围都不及开花弹来的漂亮，赵安也不知英国使团有没有带来开花炮弹样品。
其实中国早在明朝就有开花弹，又称爆弹，就是在铸铁弹壳内填充火药和铁渣，通过一根药捻在发射后延时引爆，于敌军上空或阵中爆炸以破片杀伤人员。
此炮最著名的就是洪武大铁炮。
不过这种早期开花弹的引信技术非常不稳定，打出去后可能在空中爆发，也可能落地爆炸，甚至不炸，且铸铁弹体强度不均易在炮膛内炸裂对己方造成危险。
因此，火器技术基本断代的清军没有装配开花弹。
赵安也不知英国人究竟带来什么火炮，所以还得等进一步情报到了后确定。
“不错，比本抚预想的要好。”
赵安不无满意对边上众人道：“假以时日，给团丁们配上更好装备，莫说打打山匪流寇，应对小股敌军袭扰，就是拉出去和成千上万的敌军正面打一场问题也不大。”
没敢说可以揍八旗。
演习结束后，全体官兵列队。
赵安登上临时搭建的土台面对着一张张被汗水、尘土沾染却目光炽热的年轻脸庞。
这是必须讲话环节。
不讲话，怎么能显出巡抚大人对团练官兵的重视，对团练建设与发展的关注，让团练官兵们知道他们吃谁的饭，拿谁的饷，为谁卖命呢。
讲，必须要讲，大讲特讲！
“将士们，今日演武本抚看到了你们的勤勉，看到了你们的血性！自今日开始，你们不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你们是持戈卫乡的团练勇士，是徽州百姓的屏障！”
赵安的声音在谷地中回荡，十分精神。
台下四千团练官兵鸦雀无声。
“但是！”
赵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为严肃，“演习终究是演习，真正的贼寇不会按你们的套路来，真正的战斗往往突发于意想不到之时、意想不到之地！所以，本抚对你们，对安徽全省团练，提两个要求！”
说话间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团练必须随时能出动！无论是三更半夜，还是刮风下雨，只要警讯一到，号令一发，你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集结完毕，带齐装备，赶赴指定地点！
第二，随时能作战！集结不是目的，打仗才是！无论面对的是土匪、是流民、还是其他任何威胁地方安宁的势力，你们都要有敢战之心，有能战之力，有胜战之策！”
洋洋洒洒讲了应该有十分钟吧，赵安这才意犹未尽的大手一扬，立时有亲兵捧着一个覆盖着红布的托盘上前。
托盘中是什么？
官兵目光均被吸引。
赵安亲手揭开红布，里面竟是一面折叠整齐的青色大旗。
当着所有官兵面，赵安猛的将旗帜展开，但见青旗中间绣着斗大的“忠勇报国”四个白色楷字，右侧则是一行竖写小字——“安徽第二团”。
旗边镶有火焰纹饰，旗杆顶端则装有银色矛头，看着极其庄严，极其威风。
之所以使用青色，是为了区别绿营的绿旗。
赵安肯定是想用红旗的，问题清廷禁红。
八旗的正红、镶红不算。
第二团是徽州团练的正式建制，以团丁正兵员额数量定，人数最多的安庆为第一团，最少的太平为第八团。
各直隶州、散州则以独立第一、第二营序称。
“今日本抚将此忠勇报国旗授予尔等，望尔等时刻牢记忠勇报国之训，忠于桑梓，勇于任事，护卫家国!”
言罢，赵安目光看向叶志贵，“叶团长请接旗，此旗便是你第二团军魂所在！”
“嗻！”
没想到少君竟然亲自授旗的叶志贵激动得浑身颤抖，小跑上台单膝跪地，双手过头恭敬地接过大旗。
准备就此下去时，耳畔却传来宋委员的轻咳声。
立时会意，猛的起身将手中大旗奋力挥舞，并发出响亮吼声：“忠勇报国，一步不退！”
“忠勇报国，一步不退！”
台下四千官兵发出的山呼海啸声惊得远处山林野鸟群飞。
声浪尚未平息，又见台上年轻巡抚大人再一挥手，两辆双辕大车顿时驶入，早就候着的亲兵们待车停立时将车板上的桐油布掀开，码放齐整的银箱赫然出现在官兵面前。
“抚台大人有令：今日操演尽显忠勇，团练官兵人赏纹银三两，以示嘉勉——！”
老宋的声音又高又长，跟唱戏似的尾音吊的老长。
“谢抚台大人赏！”
官兵激动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听得赵安春心为之一动，犹如耳畔千万人山呼：“杀进紫禁城，赵大称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