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清国南方的巨额订单
京师，圆明园。
九月的皇家园林依旧草木葱茏，湖光山色间点缀各式亭台楼阁，令人赏心悦目。
去年老太爷说不再到热河避暑，因此今年老太爷是在圆明园避的暑。
园中某处广场，几百箱英国使团进献的礼品已经陈列完毕，负责接待英国使团并负责使团事务交接的是领侍卫内大臣徵瑞，这会正指挥几十名太监和上百名侍卫小心翼翼拆开木箱，将内中存放的一件件奇异之物取出摆放。
内务府派来的人员全程在边上做着登记，一件都不敢漏过。
“陈公公，这是什么东西？”
一名年轻太监好奇指着刚刚拆出的巨大铜制仪器询问身边的管事太监陈阿喜。
“咱家瞅瞅。”
陈阿喜六岁进的宫，因长的眉清目秀便被选到专门教导太监读书识字的内书堂学习，毕业后被分配到圆明园办差，熬了几年升为长春宫七品首领太监，还认了老太爷身边的总管太监李玉李公公为爷爷，有李公公关照过上几年肯定能升为五品的副总管太监。
英国人送来的东西都附有安装及使用的说明文书，是使团翻译人员早就提前准备好的。除说明文书外，英国使团还派出一支由五十人组成的专业技工队伍帮助清方安装。
“天体运行仪，可演示日月星辰运行轨迹……”
念了几句后，陈阿喜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咱家道是什么宝贝，不过是西洋人的奇技淫巧罢了……得，你们几个小心摆放，按西洋人说的安装，他们说怎么装就怎么装，你们几个小崽子别不懂装懂，万一碰坏了，你们几条小命都不够赔的。”
“哎，哎！”
几个小太监不迭点头。
不远处，两名身着粗布衣裳的民夫抬着一只长条木箱走来，这两人一看就有力气，脚步相当稳健，动作娴熟，将箱子稳稳放在太监指定位置。
其中一人一边随手拿起搭在肩上的毛巾擦拭额头汗水，一边却用目光仔细扫过地上各种陈列物品，将其中几件重要东西的位置于心中暗暗记下。
“看什么呢？还不赶紧去干活！”
一名身穿黄马褂的侍卫呵斥了一句，两民夫不敢多留赶紧离开此处，路过那位陈阿喜公公时，两人不约而同朝对方看了眼。
后者则是面无表情微微点头，继而装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踱步到其它地方督促手下太监认真干活。
这二人一个是徐霖，一个则是叫周昌顺的本地人。
二人都有一个共同身份——天理教徒。
但同时二人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隶属安徽巡抚衙门特勤处外勤人员。
二人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乃是因为接到一个任务，就是想尽一切办法窃取一杆名为毛瑟枪和连珠枪的武器。
当陈文等人将英国使团中有毛瑟枪、连珠枪消息传回安徽时，赵安着实愣了好长时间，因为毛瑟步枪在历史上可是大名鼎鼎的存在，可以说完全是现代步枪了。
眼下怎么会出现的？
困惑之余，密令陈文等人花钱从英国士兵那里详细了解毛瑟枪究竟是什么，结果发现这个毛瑟枪不是百年后的毛瑟步枪，而是英国人制作的燧发滑膛枪。
此枪是当下英国军队的标准装备，通过燧石击发火药，射程和精度虽有限，但却代表工业革命前火器的成熟技术。
连珠枪则是通过压缩空气实现连续发射，无需每次装填火药的气枪，射速显著高于燧发枪，使用后可连续发射20发子弹，设计极为精巧。
这两种枪也是马戛尔尼特意选择的，意在向乾隆展示欧洲在机械工程和军事创新方面的领先地位。
赵安虽然在安庆军械所投入重金研制，但目前却未能搞出燧发火枪，因此给北方特务人员发出一条十万火急的命令，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将这两种枪搞出来。
原本负责与英国使团暗中接触的陈文、赵武等人私下用五百两收买了使团翻译李神父，李神父在得知自己若是能帮助这些清帝国的“非官方人员”获得使团带来的一些礼物还将获得巨额回报，十分动心。
也帮陈文等人介绍了两名英国士兵及几个技术人员。
然而就在事情差不多时，京师方面派领侍卫内大臣徵瑞为钦差率一支八旗兵到天津护送使团进京。
名义护送，实则全程监视，根本不允许任何人接触英国使团，也不许英方人员脱离清军视线，这就导致私下重金购买计划落空。
不得已，陈文等人将事情上报。
赵安这边也收到了和珅回信，信中对赵安提出的效前明旧例聘请一些英军教习绿营表示可以尽力办，但估计办不成。
因为老太爷将英国使团与大清兵部对接的武备相关事务交由福康安办理。
福康安本应该上个月就启程前往广西防范安南人，但因其母亲病重没能成行，恰好英国使团访华，内中有涉及军事装备，老太爷便让如今大清军方第一人负责。
和珅只负责礼仪接待。
无奈之下，赵安只好启动京师另一暗线，让混入天理教的徐霖设法盗取。
接到任务后的徐霖不敢怠慢，正好有个信徒是圆明园附近的村民，据这信徒说过往圆明园那边有什么大事缺少人手，管理大臣都会从附近征召村民干活。
圆明园附近的村民都是清初被八旗强行圈地划为奴隶的汉人后代，圆明园的修建使当地百姓又陷入另一场无休无止的徭役恶梦，因而对清廷极度痛恨。
在这信徒的帮助下，徐霖与几名手下很顺利的以当地村民身份被圆明园征召，帮助抬运货物。
搬运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天，这期间，徐霖基本摸清英国货物存放的库房位置、守卫换班时间。
之所以如此顺利，也得益于太监陈阿喜的帮助。
这个陈阿喜是天理教大师兄林清发展的信徒，在其影响下宫中信奉天理教的太监多达数十人，甚至还有几名伺候嫔妃的宫女也成了天理教徒。
于长江上大胆“营救”出陈天养后，徐霖便与此人一路向北方逃亡，途中成了患难与共的好友。
为答谢救命恩人，又知徐霖也信奉无生老母，陈天养便带其见了天理教主李文成。
赵安给徐霖包装的身份是曾与过宿州起事的白莲骨干，这个敢造反的身份一下就博得李文成重视，但并没有立即相信徐霖，直到安徽方面传来徐霖一直是官府通缉的邪教成员方才彻底信任，半年后便将徐霖派往京师协助林清，如今已是林清手下的左膀右臂。
通过这个身份，徐霖搭上了陈阿喜这条线，希望陈公公能帮他偷出西洋人送给满清的武器，好拿回去“研究”。
陈阿喜不疑徐霖有别的企图，一口便应了下来。
……
与此同时，英国使团下榻的馆舍内气氛却并不轻松。
正使马戛尔尼坐在客厅中神色很是不好，副使斯当东则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来回走动的清军守卫。
“他们坚持要我们行三跪九叩之礼，这是对我大英国王陛下的侮辱！”
马戛尔尼十分气愤。
斯当东转过身，无奈摇头道：“爵士，那个叫和珅的人派人传话说正在尽力斡旋，但他们的皇帝态度似乎非常坚决，要求我们跟鞑靼人的朝贡国使臣一样必须行此大礼。”
“我们不是朝贡国！”
马戛尔尼气的一拍桌子，“大不列颠与清国是平等国家，我们代表的是英王陛下，不是某个藩属国的国王！”
门被轻轻推开，翻译李神父走了进来，无比高兴的用一口流利英语说道：“那位和大人说如果使团能在礼节上稍作让步，或许可以争取到单膝跪地的礼仪，不必叩头，就像觐见英王时那样。”
“是么？”
马戛尔尼很是惊喜，他之前就是坚持以这种礼节去见清国皇帝，没想到清国的礼部官员却对他们的意见置之不理。
“是的。”
李神父给出肯定答案，并说那位和大人是清国皇帝很宠信的官员，他的态度基本可以视为清国皇帝的意见。
“和大人对与我们通商很感兴趣，已经将我们的要求正式递交清国皇帝。”
李神父说的要求是英国使团向清朝提交的六点意见，分别是允许英商到宁波、舟山和天津贸易；准许英商像以前俄商一样，在北京设立商馆；将舟山附近一处海岛让给英国商人居住和收存货物；在广州附近划出一块地方，任英国人自由来往，不加禁止；英国商货自澳门运往广州者，享受免税或减税；确定船只关税条例，照例上税，不额外加征。
六点意见除在广州划出一块地方让英国人自由来往有些过份，其它五条意见都是合理要求。
和珅看过这六点意见后对李神父说问题应该不大，这会已经去见老太爷商议了。
“如果清国接受，那我们这一趟便不辱使命，从此英国与清国将是最大的贸易伙伴……”
客厅内原本不轻松的气氛一下就轻松开来，马戛尔尼长出了一口气，甚至想到谈判成功后回到国内将引发何等的轰动。
不过李神父同样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那就是清国的大将军福康安拒绝英国使团向其发出的观看军事操演要求。
英方希望能够通过展示更先进的武器获得清朝的重视，双方能够在商业领域之外进行更深度的军事合作。
“是么？”
马戛尔尼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这位福大将军据说掌管着清国最精锐的部队，并且刚刚从高原战胜归来，我原以为他会是一个对先进武器无比感兴趣的将领，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遗憾之余倒也没觉得过于失望，事实上清国人如果继续保持现有武器，而不是想着“更新换代”，对英国而言并非坏事。
斯当东也是苦笑一声：“这个清国的大将军真蠢，他一生中从未见过连发枪，他也不想想他们的军队还在用火绳引爆的枪，这种枪在连发枪、毛瑟枪面前不堪一击。”
“阁下，仔细想想，这或许不是清国的将军愚蠢，而是傲慢。清国的统治者认为自己的国家是天下中心，所有外国都是蛮夷，所以，蛮夷的东西再好，也不值得他们学习……然而事实上，这些清国的统治者才是蛮夷，只是他们不自知而已。”
说这番话时，李神父面无表情，但紧接着他却上前关闭窗户，转身时以一幅神秘语气道：“爵士，我下面要说的，并非来自任何正式的官方渠道，而是一个非官方的信息，不知道二位爵士有没有兴趣知道。”
“李，你说的非官方消息指的是什么？”
马戛尔尼和斯当东都被李神父的神秘状勾起胃口，好奇看着对方。
“是这样的，先前有人找到我，他自称代表清国南方的一位大人物，这位大人物的辖区有漫长的江岸线，人口众多，恐怕比英国的人口还要多……
这位大人物的代表向我透露，清国的朝廷有可能不会同英国达成任何条约，即不会向英国开放中国的市场，但这位大人物却可以私人身份同英国进行友好合作，因为，这位大人物对包括英国在内的西洋国家是持善意态度，并愿意与之交流的。
如果二位爵士愿意同这位大人物接触，清国的朝廷会有人暗中帮助，爵士可派出代表以私人宾客身份前往这位大人物所在区域，沿途会有人提供保护，确保代表的安全。
嗯，如果事情一切顺利，这位大人物将向英国订购价值数百万两白银的货物，甚至更多，同时将利用他的影响力为英国与中国的非官方贸易提供保护，以及一切便利。
此外，这位大人物说如果他在清国的地位能够得到进一步提升，那么他将保证在未来向英国彻底打开国门。”
说完，李神父笑了笑：“作为中间传话人，我将从中获得五千两的报酬。二位爵士则将获得每人三万两白银的酬劳，当然，换成等值的黄金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