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二进宫的赵有禄
人比人,气死人。
福总的考斯特车队在河南境内走走停停,磨磨蹭蹭的时候,四川赵副总的捷报已发快递昼夜兼程奔赴京师。
“快递员”自西直门而入直奔收发地紫禁城,隔大老远就能听到“快递员”扯着嗓子大吼:“大捷,四川大捷!大捷,四川大捷!”
一路纵马,一路吼。
这是制度允许的,不扰民,叫露布报捷。
眨眼功夫,太上皇私生子在四川又大胜的消息就传遍京师,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按流程,捷报先送设在东华门外的兵部捷报处,很快兵部一把手庆桂就接到了捷报,激动的拿着报捷文书就冲出办公室,风火轮似的就奔军机处去了。
因嫌走大门太远,堂堂兵部满尚书竟是钻了下面工作人员私自在兵部围墙凿开的“猫儿洞”,之后沿着皇城根一路小跑。
庆桂虽是荫生出身,但他阿玛尹继善是大学士,因此打小家风甚严,平日里不管干什么都讲究个言行举止,走路都是严格遵循方步徐行,袍角不飘,不急不躁。
这会却是脚下生风,啥部堂仪态都顾不上了,跑得连顶戴都歪了。途中遇到几个从军机处过来的官员朝他打招呼,都是顾不上停下跟人家点头回个招呼,直接“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看的那帮打招呼的官员面面相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让庆部堂这般失态。
今儿在军机处值班的是刘墉,庆桂火急火燎跑过来时,刘墉正在批阅湖广总督福宁给朝廷汇报武昌守城情况以及叛军动作的报告。
根据福宁的说法,叛军自荆州顺江而下时并非没遭到阻击,首先阻击叛军的是从湖南调过来的洞庭湖水师。
兵力和战船数量都少于叛军的洞庭湖水师极其勇敢,冒着全军覆没危险拼死阻击叛军,虽未能成功将叛军拦下,但也为武昌争取了数天时间。
福宁得知叛军突围来攻武昌,立时向全城军民表达总督与城共存亡的决心,首先下令将城外所有民房烧为白地,虽然此举致使数万百姓流离失所,民心尽失,使得大量城外百姓转而投靠叛军,但却让叛军无法第一时间对武昌城造成威胁。
因荆州城是被叛军挖地道埋火药炸开,福宁便命人在城内挖壕沟,埋大缸,叫士兵十二时辰轮班用“听瓮”方法监听地下动静。
除此之外,福宁也汇报了一些不好的事,比如守城的营兵竟向总督大人索要“守城费”、“出战费”十八万两白银。
因湖北藩司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银子,营兵们险些鼓噪酿成事端,还是福宁把自个在银行的存款拿出来分发这才稳住营兵军心。
鉴于叛军大举来攻,城中人心惶惶,为使军民安心,福宁直接将行李搬到城头,于楚望台上临时放置行军床,每日就睡在城头。同时要求武昌城中大小官员带头积极捐输,填补军饷不足。
虽然福宁是众所周知的和党成员,也是和党在地方最大的督抚,但刘墉不得不承认福宁在武昌城还是尽到了封疆职责的,便准备蓝批夸赞福宁几句。
刚提笔,兵部的庆部堂就激动地冲进军机处值房大喊:“大捷,大捷!”
“哪里大捷!”
刘墉也是激动地险些将蓝批毛笔给扔了。
“刘中堂,四川,是四川!”
庆桂将刚收到的捷报递了过去,随手端起桌上刘墉的茶碗“咕嘟”一口喝了个干净。
“四川?”
刘墉赶紧接过捷报展开,凑到眼前一字一字细看。
福宁给朝廷的报告叫“报告文学”,艺术成份比较高。赵安给朝廷的报告就真是报告,没有任何艺术加工成份,全篇没有半点华丽花哨辞藻,除了数据还是数据。
数据,是不会注水的。
“...臣诱白莲教大贼李全、罗其清合兵来攻,激战两个时辰,毙伤贼众两万六千余,俘获七万有余,贼首李全中流矢落马为乱军践踏而亡,罗其清只身遁入山林...此役之后,潼川、顺庆二府全境肃清...”
赵安给出的数据是真实可信的,且非常详细,因为附了一份详细的毙敌军官名单,自李全以下大小贼首先锋、元帅、总兵之类的“伪官”362人,都是有名有姓且真实存在的。
另清单显示缴获鸟枪四千三百杆、抬枪四百五十杆、火炮4门,刀矛旗帜、盔甲药子无算。
缴获金银珠宝折合白银七万两,另粮草若干,战马35匹,余牲畜二百余头。
这份报告的真实性随后将由署理四川巡抚娄三强予以证实。
欢迎朝廷派员核查。
“好,好啊!”
刘墉长长吐出一口气,把折子递给边上不久前刚补进军机处的“副秘书长”、状元出身的戴衢亨,道:“四川一战败敌十万,且毙杀贼大首李全,缴获如此之丰,堪称白莲教起事以来本朝少有之大捷!此战,白莲教伤筋动骨,四川战局由危转安,赵有禄功不可没啊。”
庆桂在边上连连点头:“刘中堂说得极是,何止功不可没?依我看,此战,不亚力挽狂澜!以六千对十万,这份胆魄,满朝文武里有几个?
我在朝廷干了三十多年,又哪个将领报捷如此详细,连缴获武器、牲畜都列的清清楚楚,这叫什么?这叫心里有朝廷,手里有账本,打仗有本事,做人有分寸!”
四川这场大捷让向来与和党不对付的庆桂都由衷对贝勒爷敬佩起来。
一码归一码。
不能因为贝勒爷是和珅女婿就把人家一棍子打死嘛。
再怎么说,贝勒爷跟皇上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何况又是实实在在的替皇兄四处救火,任劳任怨,一句牢骚都没有。
先前四川战局叫勒保败坏成那番境地,如果不是贝勒爷力挽狂澜,真不知要坏到何种地步!
状元郎戴衢亨仔细看过捷报,亦是捻须道:“赵贝勒到底是打过仗,知兵懂兵的人,比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
话说一半意识不妥便住了口。
刘墉与庆桂心照不宣对望一眼,知戴状元说的那纸上谈兵之人就是半个多月还在河南磨磨蹭蹭的福长安。
同样挂着“钦差”二字,同样都是太上皇的“野种”,福长安与赵有禄之间的差别之大,简直叫人不知该笑还是该叹气。
或许,当真是这两人成长环境不同导致。
一个生于民间贫寒之家,一个生于京师富贵豪门,兄弟俩打出生时就不在一条起跑线上。
太上皇那里盼捷报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如今终是有了大捷,肯定得第一时间送过去叫太上皇他老人家开心开心。
刘墉让戴状元将四川捷报誊抄一份送毓庆宫呈皇帝,自己则拉着庆桂去乾清宫给太上皇贺喜。
儿子这么有本事,给人亲爸爸贺喜也是应该的。
太上皇这边刚刚出完恭,持续时间足有一炷香,非常费劲。
刚结束,刘墉和庆桂就欢天喜地来给他老人家道喜了。
“打胜仗了?”
太上皇起初以为是孝顺的四福儿有喜讯传来,开心得不得了,待知是四川赵有禄打的胜仗,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但旋即也是打心眼里高兴。
听庆桂在那大声读完捷报,喜不自胜连连点头:“好,这孩子不愧是和珅相中的女婿,没辜负朕对他的期望啊,好,好。”
说完,诗兴大发,竟要题诗一首。
“奴才这就给主子磨墨。”
李公公非常配合铺好御案。
刘墉和庆桂也是了解太上皇为人,知道他老人家遇到高兴事就要写诗,不然怎么可能几十年写了三万首诗,平均每年五千首,每天十五首。
也正因为太上皇是前所未有的写诗狂人,这才有了持续六十多年拨款近百万两的御制诗集大工程,养活了一大帮笔杆子和文具店、印刷厂。
诗兴大发的太上皇提笔蘸墨,略一沉吟便在纸上写下一首诗:
“蜀道连云兵气寒,捷书一夕报京师。六千铁骑摧强敌,十万贼颅献将坛。
贼首伏诛三军振,四川百姓笑开颜。皇家自有风云将,莫遣边陲再倚栏。”
诗成,刘墉就出于习惯连连称赞:“太上皇高,真是高!”
庆桂自也奉上一堆发自肺腑的心里话。
听得太上皇眉笑颜开,心情大好之下搁下笔吩咐道:“传旨,赵有禄著加赏红宝石帽顶,四团龙补服,赏一等轻车都尉由其子承袭...另加授领侍卫内大臣衔,告诉礼部,把他的画像绘入紫光阁。”
“嗻!”
刘墉躬身应诺,心想这要再图绘紫光阁就是赵有禄二进宫了。
上次平定苗疆二十功臣图绘紫光阁时,赵有禄就是居首,殉国的福康安则排第二,和琳则排第三。
除了一个领侍卫内大臣的加衔,其它都是荣耀大于实质。
“太上皇,老奴这就让人把这诗裱起来,”
李公公满脸堆笑的上前就要把太上皇刚出炉的诗收好,太上皇则摆手示意自己还要再欣赏一下,无奈,刘墉和庆桂只得继续陪着赏看这首好诗。
要说真心话,太上皇这首诗最多只能给五十九分,多一分怕太上皇就骄傲了。
“四川这场仗打赢了,朕看白莲教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传朕的话,叫有禄这孩子再加把子劲,把那个白莲教的圣女捉进京叫朕瞧瞧,朕倒要看看这妖女到底长什么模样,有什么妖法,能把朕的江山社稷折腾的这般!”
太上皇毕竟年事已高无法站立太久便回到软榻坐定,随口问庆桂:“四川这边朕是放心的,湖北那边朕却是不太放心,福长安走到哪儿了?”
庆桂犹豫了下,上前如实道:“回太上皇,福中堂...听说刚过汝宁府。”
这话翻译一下,就是:“太上皇,你儿子才到驻马店,离湖北还有一段距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