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妈呀,我要飞了!
嘉庆哥哥有好事想着四福弟弟,那四福弟弟在干嘛?
叛军解围东窜后,福总在汉阳城硬是呆了三天没有任何动作。
对,没有任何动作。
既没有部署追击事务,也没有渡江到武昌召开各方联席会议,就在汉阳窝了三天,啥也没干!
准确说,除了收礼,啥也没干。
为获得福总赏识和提携,湖广提督刘云辅和汉阳知府崔景仪分别向福总的银行卡上打了五千两和三千两,一心想抱大腿的安徽绿营记名总兵石柳邓也向福总卡上打了六千两,此外还特地给福总送了两名十六岁的女保姆照顾起居,以及一幅原本是荆州将军兴肇私人珍藏的宋代古画。
他不懂,反正吴八月说这画挺值钱,是宋朝那个什么道君皇帝画的。
既是值钱的好东西,那肯定要孝敬给福总了。
别说,这幅画一送,福总看他石柳邓的眼光都变的亲切许多。
贼人跑了,原本压抑的汉阳城政治气氛肯定也跟着松动,一松动,官场上迎来送往的规矩就得讲起来。
三天时间,福总陆续收到的现金和古董字画折合市价的话,少说也有十五万两。
随行的八旗将领收到的礼物也不少,整个汉阳官场可谓是喜气洋洋,团结得很,加上一次补了半年欠饷的绿营兵消费,搞的整个汉阳城的服务产业都跟不上消费者需求了。
有的姐儿从早忙到晚,累干了。
这边福总在汉阳收礼收得不亦乐乎,武昌那边总督福宁坐不住了,纳闷四福儿怎么还不渡江来武昌的,难不成福总也害怕自己成为第二个惠龄不成?
别说福宁没这个胆,就是有这个胆也不能够,毕竟,贝勒爷特地派人过来打过招呼,要求湖广方面对福总要极尽热情,绝对不能让福总出事。
赵安为啥不让福宁和刘云辅把福长安坑掉?
没别的原因,就是单纯没意义。
活着的福总比死了的福总更有价值。
说难听点的,把福长安弄死那是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形象比喻,中途岛海战前美国人要是把南云刺杀了,是利在日军,还是利在美军?
虽然赵安还欠福长安几百万两银子,但天地良心他有弄死太上皇的心,却没弄死四福儿的想法。
就福长安那点本事,他能应付得了接下来的局面?
用不了多久他就得卷铺盖走人!
到时,这烂摊子紫禁城还得指着赵安出来收拾。
所以,没必要把福长安坑掉。
这人,蠢是蠢了点,贪也是真贪,但架不住总是能在关键时候灵光一闪拉有禄兄弟一把。
当初如果不是福长安在嘉庆那里拍胸脯打包票,嘉庆未必就放赵安出来了。
那个谁说的,做人有三碗面,江湖不是打打杀杀嘛。
原则上,有本事的人,赵安才坑。
没本事的,以团结为主,以人情为辅。
贝勒爷亲自派人打的招呼,福宁敢坑?
不敢!
所以,把原先布置的五百刀斧手撤了,事先准备的福总死于叛军刺杀的折子也给悄悄烧了,尔后与湖北布政使陈望之等人坐着“小火轮”到汉阳向福总请罪。
请啥罪呢?
自个想。
湖北闹成这般境地,你福宁敢说没问题?
朝廷不好责怪你,亲临一线的福中堂还不能说你几句?
请罪之余,自是给福总献上白银三万两彰显诚意。
如此,福长安这才动身前往武昌视察。
船靠了岸,福长安先没急着下船,而是站在船头朝岸上看了两眼,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武昌码头这一带被祸祸的不轻,不过不是叛军干的,而是清军自个干的。
“坚壁清野”在各种报告中只是冷冰冰四个字,落实到实处却是惨不忍睹。
从武昌码头直到武昌城下的所有民房全被福宁下令放火烧毁,就算侥幸没被烧毁的房子不是倒了半边墙,就是塌了屋顶,压根不能再住人。
福宁为何要这样做,除了向朝廷表明自己死守武昌的决心外,也是变相为“叛军”提供兵员。
第一师围城期间只向武昌发动了两次装模作样的攻击,大多数时间都在忙着接收福宁提供的各种物资,以及招募那些无家可归的漕帮水手、码头苦力,沿江渔民。
说是围困武昌,不如说是在武昌休整。
结果就是兵力猛增至十万,船只也暴增到两千多艘,整体像极了几十年后太平军出武昌的浩大架势。
没办法,兵力规模上不来,怎么能吓唬江宁城呢。
在福宁等人簇拥下,福长安坐上大轿前往武昌城,随行的八旗兵甲衣齐全,器械精良,看着是一支威风凛凛的真满大兵,实际全是一群样子货,上阵杀敌一触即溃的主,但用来给福总撑场面绝对是够了。
这帮旗兵似乎也挺乐意干仪仗队的活,骑在马上居高临下不可一世的很。
一路过来,福总却是发现不少汉人百姓在废墟上搭起大大小小的窝棚,所谓窝棚要么是几根竹竿撑一块破布,要么就是几根木头顶着烧黑的门板,地上铺些稻草和破席。
男男女女就这么蹲在棚口,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裳破旧,有的甚至连鞋都没有,就这么光着脚踩在泥地里。有些老人坐在路边石头上发呆,也不说话,目光直直看着官道上经过的福总考斯特车队。不懂事的小孩子则光着脚在泥水地里跑来跑去。
如果把福宁换成赵安,哪怕放火把百姓房子烧了,肯定要想办法安置“受灾”百姓,事前不赔,事后肯定也要用各种名义补偿这些百姓,毕竟,不管怎么安慰自己,事实上干的就是缺德事。
奈何福宁不是赵安,只管放火,不管善后。
新青年和老官僚的区别就在这里了。
到得城下,福长安突然掀起轿帘对福宁道:“城外乱七八糟成何体统?你安排人把那些百姓赶到别处去,别叫他们赖在这里,看着乱哄哄的。”
翻译一下就是低素质的难民存在影响到了省会市容,有碍观瞻的很,必须清退。
福宁赶紧赔罪,说自己工作疏忽了,马上就派人清理城外,请福总不要跟他一般计较。
城中市容肯定比外城好得多,就是有些冷清,不少铺子都关着门,想来是武昌居民还没从叛军围城缓过劲来。
城中最多的就是在墙角根蹲着的乞丐,看见福总车队过来,一个个既畏惧又好奇的偷看着。
大福总来了,小福总肯定要把自己的总督衙门让出来,自己则随便找个地方临时住几天。
当天,接风宴肯定少不了。
吃完饭,福长安却让福宁把湖北各府县的官员缺额情况汇报一下。
叛军在湖北闹了有一年多,地方官死了不少,尤其荆州府七品以上官员几乎被叛军一扫而空。
现在叛军跑了,那恢复地方政权,或者重新任命地方官吏就成了福总这个代表朝廷的钦差首要任务。
总督衙门这边肯定有相关统计,也有相关报备举荐情况,福宁当即让钟师爷把有关文件取来供福总查看。
福总看得很认真,最后指着几个空缺的知州、知县职位,轻咳一声问福宁:“这些缺报过吏部没有?”
福宁凑过来看了看,道:“回中堂,河阳知州的缺报了两个月了,吏部一直没批下来。还有一个枝江知县,上个月才报的。剩下那些,有的是前任死了还没来得及报,有的是跑了人,有的是公文还没递上去...”
待福宁说完,福长安叩了叩桌面:“没补的赶紧补上,你写个名单,本中堂替你递上去,比你走吏部的章程快得多。”
“多谢中堂!”
福宁刚要道谢,却听福长安又道:“不过嘛,补人归补人,有些缺我瞧着不合适,得换人。你把候选的名单也拿来我看看。”
福宁赶紧让钟师爷把湖北候选官员名册拿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名字,每个名字底下注着籍贯、出身、以前做过什么官、因为什么缘故候补的。
百分之八十走的是吏部买官通道进入候补程序的,余下百分之二十则是科举正途出身,但因各种原因无法实任的。
时间最长的有十七年,最短的也有三年,都是湖北本地的候补官员。
赵安没有通过福宁把这些地方官职拿下来,因为文官的任命必须经吏部,不像武官他这个领队大臣说杀就杀,说用就用,说换就换的。
除地方直接督抚外,他这个领队大臣并没有太大发言权,所以就没插手。
那福长安了解这些干什么?
敛财呗。
装模作样一番后,直接把这些空出来的官缺明码标价,考虑湖北刚经战乱价格定的相对便宜一些,知州六千两,知县四千两,其余非主官但品级为五品以下的则多定在两千两左右。
按实际缺额计算,单这些官职就能一次性为福总进账二十万两左右。
气的福宁差点吐血,因为这些官职本来是他这个湖广总督的自留地,结果自个还没来得及把业务做起来,就叫福长安抢先截胡,能不气么。
偏是没办法跟福长安争这笔业务,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转念一想也不亏,因为他可是坑了富察家四百万两!
扣除贝勒爷那一份,纯赚三百万两呢。
区区二十万两的业务,给你就是。
福总在武昌也不光敛财捞钱,倒也干了三件实事。
第一,就是向朝廷上奏请求免去湖北今年的赋税,算是还了福宁人情;第二,就是做了些追击叛军的军事部署。
首先,命湖广提督刘云辅为“前敌总指挥”,统一指挥湖北、湖南、安徽三省绿营追击东窜叛军,同时发文给下游的江西巡抚台布、安徽巡抚王汝壁,要二省动员绿营的陆师和水师沿江严密布防,务要阻击叛军不使其窜入下游。
并指出九江、安庆这两地的重要性,要下游两位巡抚重点于这两个地方布防。
第三件事就是发文给两江总督书麟,除让其加强兵备外,就是筹措一百万两饷银用于追剿叛军。
此外,就是将福宁奏请的守城有功将士名单原封不动上报请功,一个人都没下,一个人都没改。
这也是投桃报李的意思,毕竟人福宁也是无条件配合你大福总向朝廷谎报大捷的。
不想让谎言被拆穿,就必须好处分润。
大家都脏,那大家就都是干净的。
科学辨证法的逻辑。
亲自带兵追击叛军,福长安肯定是不干的,不是不想干,而是真干不来。
福宁说叛军被其重创,除了水师,陆师实力已经严重受损,所以福长安便将追击一事全权交刘云辅负责,自己则负责每日在武昌听听小曲,饮饮小酒,坐等捷报传来便好。
表面看,福长安这是贪生怕死,实际却是非常聪明的选择。
专业的事交专业人去干,外行指挥内行是万万不行的。
别看福长安死要钱,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这日,正与福宁等湖北官员吃吃喝喝时,京里来了传旨的侍卫。
福长安赶紧带着众人去接旨,跪下之后侍卫便展开圣旨宣读起来,是两道。
第一道是夸赞福长安指挥有方,重创叛军成功保卫武昌,著加太子太保衔,喜得福长安眉开眼笑,因为生前能加太子太保衔的,整个乾隆朝就阿桂和尹继善两个人,哪怕被太上皇无比宠爱的和珅都没有这个荣誉。
第二道圣旨却是听得福长安原本抵着地面的脑袋不自觉往上抬。
“...朕仰承太上皇圣训,有功必赏,有劳必录。着赵有禄、福长安各率所部,分路进剿,务期速靖妖氛,先荡贼者,特赐王爵,以彰懋功。钦此。”
侍卫话音刚落,就被眼前一幕吓了一跳。
刚才还趴在那撅着屁股恭听圣旨的福中堂不知什么时候跟眼镜蛇似的“嗖”的下昂起脖子,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封王?
还有这好事?
福长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喉咙咽了咽,顾不得那么多人看着,一跃而起从侍卫手中夺过圣旨,大气不敢喘的一扫而过。
然后,眼睛亮了,就跟眼镜蛇真戴了眼镜似的,天地万物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