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眼下,只能中堂先垫资了
小池口上游城子镇清军大营内,福总正在骂娘。
不是骂自个的娘,而是骂安徽巡抚王汝壁的娘,用的是地道京片子,一口一个“嗳吆喂”那种。
为啥骂王汝壁,还不是三番五次“打电话”到安庆催兵,要么是您联系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要么就是听上两分钟的凤凰传奇自动挂断,要么就是直接无法接通。
贼气人。
福总是真气,气得要炸。
如果不是王汝壁拒不发兵配合湖北方面于黄州形成封堵,叛军怎么可能在黄州得到大量补给,进而又从湖北一口气冲出跑到江西境内,害得福长安即将要到手的封王大功又给跑了。
封王啊!
这可是打三藩之乱百余年后大清又一次破例给异姓活封王爵,其重要性不亚于天材地宝出世!
对福长安,对整个富察家,都是意义重大。
虽然封的多半是个不能世袭罔替的郡王,但也值得福长安为此投入全部身家,不惜一切代价去搏了。
毕竟,跨出这一步,他福长安就能成为半步化神的大佬。
这么一个能改变自身及家族气运的重大机遇,却被人为屡屡破坏,福总怎么不疯。
这大半个月追击下来,他可是足足瘦了五六斤的,就现在这副模样要是叫亲爸爸看到了,指不定要多心疼呢。
一通乱砸,把帐中伺候的戈什哈和幕僚文吏们吓得大气不敢出。
“安徽无兵?兵部几个月前就准他安徽扩兵十五营,不要他安徽都派出来,就算派几千人也行,他倒好,一个兵不派,妈的,他王汝壁眼里还有没我这个督师了!”
越骂越气的福长安随手将桌上几份文书砸在地上,其中有两份是三天前江西巡抚台布告急求援的,还有一份是兵部发给各方的军情通报,主要是关于四川方面的,上面说在赵有禄的指挥下四川清军已经开始战略大反攻,有望近期攻占成都门户简州。
若简州被赵有禄顺利拿下,那就等于彻底打开通往成都的大门,一旦赵有禄再顺利攻下成都,那四川白莲教离败亡也就不远了。
届时若福长安这边还没能解决叛军,那封王这种百年难出的大气运可就是生生叫赵有禄抢去了。
福总能忍?
急得尿都黄了。
家奴麻达跟了主子这么久,当然知道主子心中最担心的是什么,便也跟着气愤道:“对,他王汝壁凭什么?主子再怎么着也是正一品的五省督师,他王汝壁一个从二品的巡抚,论品级差着主子两级,论差事也是归主子节制,凭什么不遵主子调令!要奴才说,主子不妨派些侍卫给奴才去一趟安庆,看看他王汝壁到底想干什么!他王汝壁要还敢违抗主子的命令,奴才直接把他的权夺了!”
这话肯定是气话加蠢话,王汝壁再怎么样也是堂堂巡抚,纵是福总也无法直接夺人家的权,何况麻达这个连体制身份都没有的包衣奴才。
“中堂,王汝壁此人当御史时便以敢言著称,弹劾过朝中不少权贵,卑职记得这王汝壁还曾上书弹劾过和中堂,于清流之中颇有影响。”
说这话的是福长安的大秘讷尔逊,此前在军机处任职章京十多年,服务过福康安,现在则是福长安的专职秘书,负责帮福长安办理各种军务文书,对接协调地方事务。
相当于督师办主任。
从三品衔,很有实权。
能在军机处当秘书的人,对朝堂上的情况、官员底细肯定是了解的。
讷尔逊所言显然是委婉指出麻达在说蠢话,也是在提醒福总别跟着犯蠢。
福总闷哼一声:“我知道他王汝壁是清流,但清流怎么了?清流就能不遵我这个五省督师的军令?清流就敢不将本中堂放在眼里!”
“中堂,王汝壁曾以翰林院编修的身份入值过毓庆宫,虽不是正经的师傅,但有这层讲读香火情在...”
讷尔逊显然是指王汝壁之所以敢“狂”的根本原因不是清流出身,而是其身后站着的是皇帝。
说穿了,所谓清流就是帝党,而王汝壁能以清流出身官至一省巡抚,不但属于帝党的高层,也是帝党的实务派。
这种铁杆大将,皇帝怎么可能允许福长安乱来呢。
除非跟惠龄一样死于意外。
只福总现在对安徽那边可有点鞭长莫及。
不说王汝壁的靠山是嘉庆哥哥还好,一说福总更来气:“照你这么说,是个人仗着有皇上撑腰就能不听我的,那还要我这个五省督师干什么!”
“中堂,卑职不是这个意思。”
讷尔森赶紧摇了摇头,“恕卑职直言,皖北教乱确是实情,安徽新募兵勇尚未成军也是实情,就算中堂参王汝壁贻误军机,他只需跟皇上说保漕运才是安徽根本,中堂觉得有几分把握能参倒他?”
“哼!”
福总气的脸色铁青,却也知仅凭现在这情况很难扳倒王汝壁,只心中这口气就是咽不下。
麻达则一脸愤愤不平:“参不倒,难道就任由姓王的看中堂笑话,坏中堂的大事不成!”
“对,这个王汝壁就是在看我笑话!”
福总恨得牙痒痒。
“中堂,”
讷尔逊忽的吩咐帐中其他工作人员都退出去,尔后方上前轻声道:“恕卑职直言,王汝壁之所以敢违抗中堂大人军令,背后或许有人指使。”
“什么意思?”
福长安先是一愣,继而眉头皱住,“你的意思是有人不想我封王?”
讷尔逊没说话,但脸色已经将他心中想法全数出卖。
能让一省巡抚违抗顶头上司命令,这个人的能力肯定很大,放眼这天下,除了皇帝还能有谁?
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是嘉庆哥哥故意让人拖四福弟弟后腿呢。
“不对,”
福长安忽的想到什么,如果说嘉庆哥哥不愿意他封王,难道就愿意赵有禄那小子封王了?
论亲疏远近,他福长安比赵有禄那小子更亲近嘉庆哥哥。
抛去事实上的亲兄弟不谈,他俩还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老表呢,且还是从小一块长大。就算他这些年跟和珅走得近了些,但也没真心想害过嘉庆哥哥啊。
何况,当年富察系不支持嘉庆哥哥而是支持成亲王永瑆,也是三哥福康安的意思,他这个小弟在强势的老三面前根本没有发言权,又见和珅也是支持永瑆,这才跟和珅混到一块去的。
成为代理首相后,福长安也自觉在跟和珅切割,想要划清界限,为此还帮嘉庆哥哥做了不少事,就冲这些,他福长安也比赵有禄这个和珅女婿更适合封王。
如果说嘉庆哥哥不想封他为王,刘墉那老东西又为何以军机处名义给自己颁了另一道旨意,催促用兵,京里又有人捎话给他,让他务必抢先平叛呢。
总不能这些都是嘉庆哥哥在“演”他吧?
或者说,把他和赵有禄那小子都“演”了?
要不然怎么会暗中授意安徽巡抚跟他这个五省督师对着干呢。
这真是既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了。
转念一想,封王是亲爸爸的意思,嘉庆不过是执行,所以哪怕嘉庆心里再鬼,只要亲爸爸还在,他和赵有禄之间必定有一人肯定会被封王。
除非嘉庆哥哥是想同时拖住他和赵有禄,拖到亲爸爸驾崩翻脸不认账,封王的事才会作罢。
否则,不管嘉庆哥哥使多少阴谋诡计都没用。
因为,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是渣渣!
抢在亲爸爸驾崩前消灭叛军不就行了?
到时,谁还能阻我成为陆地最强半仙!
想通了的福长安当即一掌拍在桌上:“他姓王的敢看不起我,我就让他知道看不起我的代价什么!”
当即传令要求各部于七天之内必须把叛军堵在九江城下,同时派人冲进九江城中给江西巡抚台布下死命令,要是丢了九江或者再让叛军跑了,就让台布全家老小包机去宁古塔玩两年。
至于安徽的王汝壁,有的是法子收拾。
谁知命令刚拟好,九江失守、台布殉国的“电报”就拍了过来。
帐中静的好像被封印般。
这么大的事,肯定要立即召开各方联席会议。
福总身边的工作人员到处“喂喂喂,是张师长吗?”,对面那边则是“你是哪里,哪里!”
忙得电话线差点糊了。
军长、师长们都来了。
湖广提督刘云辅第一个赶到,随后赶到的是在前线督战的护军总统永保,随后是各大总兵,分别有湖北绿营的襄阳镇总兵石国柱、郧阳镇总兵周世德;湖南绿营的永州镇总兵董文焕、绥靖镇总兵胡廷佐;安徽绿营的总兵石柳邓、百里云龙等...
九江失陷的消息早已传开,因此赶来开会的一众将领进入会场之后都默契垂着脑袋不敢看福总那帮被怒火烧得通红的胖脸。
永保这个护军总统稍好些,毕竟他是正宗满洲出身,与绿营这帮汉员伪军相比,太君的优越感属于怎么藏都藏不住的。
会场外的工作人员就听福总在里面骂了有足足一炷香时辰,之所以不骂了,大概是因为福总骂得嗓子眼发干,亦或是词穷语短,实在是骂不下去了。
除了没当场要求这些军长、师长全部弯腰把脑袋伸过来让自己挨个呼耳光,呼完还得骂一声“八嘎”,对方则回一声“哈依”外,福总几乎是将怒火演绎到了极致。
小小的叛军,大大滴厉害!
问题出在哪,谁的责任?
几万人追了大半个月,结果人家不仅跑得极溜,还把重镇九江给攻下了,直接导致福总距离封王又远了一步,就问一句,谁的责任!
首当其冲的肯定是前敌总指挥刘云辅,身为中将军长,他的无能基本是写在脸上了。
且屡屡让中堂大人失望。
只是,面对福总的怒火,刘军长竟然硬着头皮在那为自己辩解,说什么连日追击将士们太过疲惫,这才未能达成战略目的。
道理有那么几分。
叛军可是坐船跑的,清军却是靠两条腿在追,累死累活不说,好不容易追上了,等待他们的也是养精蓄锐的叛军,这仗怎么打?
而且,九江的失陷跟湖广方面没有直接关系,完全是因为江西巡抚台布无能,九江总兵石全废物导致。
往远了说,朝廷要不是把江西的兵调了一半到四川,九江也不致于无兵可守。
刘军长显然说出下面一众师长的心声,天地良心,他们不是没出力,是真的被叛军拖得太累太累。
福总大秘纳尔逊知道众将说的也是事实,当务之急其实也不是追究谁谁的责任,而是得赶紧夺回九江,要不然叛军只要分出一支偏师,哪怕就万余人都能把整个江西搅得天翻地覆。
“贼兵刚占九江,立足未稳,若能趁其阵脚未定之时发动猛攻…”
纳尔逊的话还没说完,一众将领却纷纷叫起苦来,说叛军是立足未稳,可他们好像也没稳。
总之,个个在那叫苦,有说粮草供应不上士兵饿着肚子,有说士兵们因为连日追击脚上的鞋子都磨烂了,更有说水土不服病倒一片什么的。
反正都在说现在强行攻打九江很难,不是他们这帮带兵的将领不愿意为福总挽回封王的大机遇,而是下面的士兵不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纳尔逊提出这个古老却极其有效的办法,有钱,这世上就没有累人的活,也有的是愿意卖命的人。
“若中堂大人愿意重赏,末将等愿为中堂大人夺回九江!”
说这话的是前武昌警备司令百里云龙,挂安徽绿营皖北镇总兵,淮军第四师的师长。
其余将领你看我,我看你,倒是觉得眼下也就这个法子能试一试了。
福长安也动心了,觉得拿出一笔重赏来刺激一下大军,或许真能帮他夺回九江城,把属于他福总的天大气运抢回来。
问题是,湖北财政严重赤字,湖南情况虽好一点,但也没钱。
江西这边巡抚都殉国了,安徽那边对他福总的命令更是已读不回,这叫他到哪弄钱。
弄一笔足够让六万大军拼命的重赏?
帐中又静了一会,刘军长同一众师长就那么眼巴巴看着福总。
没人说话,但空气中却似乎又在无声传递一个信号,那就是福总您是不是个人先掏腰包垫上?
毕竟,弟兄们拼命可是为了您能封王啊。
上千亿的家产,拿出几十个亿来不过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