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赵有禄,你丫的嘚瑟啥!
九江,人心散了,队伍带不了。
不是城中的叛军,而是城外的清军。
朝廷召福总回京的旨意下来后,前线数万清军连同军长、师长、旅长们对福总的态度出奇一致:“啊?下来了?下来了...”
然后就是范乡长也不喊了,直接喊三胖子了。
福总排行老四,叫“四胖子”更准确些。
说实在的,接到嘉庆哥哥让自己滚回京师的诏书时,福总首先不是愤怒与不甘,而是一种终于解脱了的轻松感,巴不得赶紧收拾铺盖连夜爬火车离开这该死的伤心地方。
奈何,作为前任督师,他得等下任到位进行交接之后才能买票走人,在此之前,程序上他仍然是军机大臣兼钦差五省督师。
跟“看守内阁”一个意思,福总现在就是“看守督师”。
站好最后一班岗的意思。
同时也有点幸灾乐祸,因为嘉庆哥哥虽然把他召回京师,但接替他的却是封王大功已经到手的赵有禄,傻子都看得出嘉庆哥哥这是不愿意兑现诺言封赵有禄那小子为王,这才借口江西战局危急把人调来。
双输,总比单赢的好。
甚至是三输!
真把账摊开来算,他福长安输的不是最多,而是最少。
有禄那小子输的肯定比他四福哥哥多,因为到手的王爷没了。
然而,最大的输家其实是嘉庆哥哥。
为何?
一个连脸面都不要了的皇帝,还指望全国军民对他有多少敬重?
皇帝没威望,当臣子的才能接着划水嘛。
哪怕亲爸爸太上皇现在驾崩了,福总都不觉颜面尽失的嘉庆哥哥还有多少底气能对和珅、以及他们这帮私生子动手。
既然组织上都调自己回京了,那福总肯定不愿意节外生枝。
而且,他也没有节外生枝的能力。
这九江城,就跟邪魔外教的双修功法一样抽干了福总的精气神。
早点走人,还能多活几年呢。
起码,不用担心再被人骗。
但是,随后发生的事情让福总倍受羞辱!
就是先前围着他转的那帮绿营将领就跟集体变了个人似的,不仅不再围着他大拍马屁,甚至连例行早会都不肯来参加了。
上上下下,一夜之间便不把福总当人看了。
督师大帐就跟真空般无人问津,好像福总已经从九江前线消失似的。
在武昌为大军提供后勤供应的湖广总督福宁最是气人,之前无论大事小事都会第一时间向福总发来请示报告,有时候还附一张手札写几句“中堂辛苦”、“天寒请添衣”之类的私话,态度殷勤得就跟福总家的奴才差不多,结果旨意一下来,不仅早请示晚汇报没了,连督师与总督之间正常的公文往来也被冻结。
福总给武昌方面的所有消息都被屏蔽,大概率福总手机号码已被福宁标记为骚扰电话,不排除已被拉黑。
福宁这个白眼狼落井下石就罢了,更让福总气愤的是,他现在连“公车”都没法使用了。
之前,福总往京里传递消息,无论公事还是私事都是用湖广驿站的马匹,为此主管湖广驿站的福宁之前特意交代过驿站有关人员,即福中堂行辕用马,不管是中堂本人还是中堂手下什么人,无论多少,优先调拨。
吃住以及招待什么的都提一档。
结果现在福总要用“车”时,驿站方面却道:“按《大清会典》驿递则例,钦差大臣行辕用马须有兵部火牌,中堂的勘合是督师行辕的,不是兵部火牌,按规矩不得调拨。另外,驿递乃国家公器,不可因私而废公。”
什么意思?
就是以前你福总在台上是大领导,想怎么用车都可以,但现在你福总下台了,那这公车就不好随意给你派了。
另外,就是你福总是福总,手下是手下,我们不能再让你福总的手下打着你福总旗号混吃混喝,因为,这不仅是对朝廷资源的极大浪费,也是对国家的极大不负责任,当然,对你福总名声也有污。
“公车”不给用对福总影响其实不大,他自家奴才们备有不少马匹,之所以用驿站的不过是图省事,也是下面人想从中摸点“油钱”。
但是,现在连地方官们都不认福总了!
之前,湖广、江西辖下的道府州县官员但凡路过或就近的都会来行辕给福总请安问好,大大小小的孝敬一直不绝。
福总就指着这个回点血呢。
现在呢?
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晚上,愣是一个地方官的身影都见不着。
大营的运转也出了问题,之前除了粮台调拨还有大量临时采购任务,如买民间的门板做担架,买竹筏渡江,买猪羊犒军,买草鞋给士兵替换...
这些采购需要湖广总督衙门出具官函向地方商民征购,事后由总督衙门统一结算。
之前一切都没问题,单子一到总督衙门就予以核销。
如今行辕采购人员按规矩再去核销时,结果总督府那边根本不给报,还说什么新任督师上任之前所有公务采购全部暂停。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福总这个“看守督师”现在说啥都不好使。
车调不动,人调不动,官员任免冻结,采购报销暂停。
四个全停!
气得福总大发雷霆,他虽然不是督师了,但还是军机大臣,福宁这么搞法明显是没把他福长安放在眼里,没把富察家放在眼里,更没把太上皇放在眼里!
一气之下,召集前线将领军议。
只要军队还听自己的,就不信福宁不认怂。
结果,军队还真不听他的,就连那个马屁拍得最凶的降苗总兵石柳邓都敢对福总派去的人说:“回去告诉福长安,本官没空。”
瞧瞧这话说的。
直呼其名啊!
湖广提督刘云辅还算好点,知道找个正在操练部卒的借口不去开会,其他人如襄阳镇总兵石国柱、郧阳镇总兵周世德直接消息已读不回,永州镇总兵董文焕、绥靖镇总兵胡廷佐一个说水土不服拉肚子,一个说旧伤复发...
总之,就跟前明崇祯皇帝在最后时候敲起大朝钟声一样,福总等了半天愣是连一个将领都没见到。
气得在大帐里砸了三个大公鸡碗,骂南方贼人全是骗子,南方的官员也都是骗子。
真就是骗子一帮!
想当初他初到湖北,这些绿营将领哪个对他不是点头哈腰,一口一个“中堂大人”、“福大帅”,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结果自己还没走呢,这帮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再想到被这帮人骗去的六十万两,那心就跟刀绞似的。
能怎么办?
天大的委屈也只能憋着,谁让自个现在说话不好使呢。
琢磨着,等有禄那小子过来让这弟弟好好替他敲打那帮绿旗子,最好是摘几个顶戴。
毕竟是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
再说,没有自己这个哥哥,有禄能有今天?
所以,有禄这小子替哥哥出口气,是天经地义的事。
同时,福总也不愿在有禄弟弟面前太丢份,毕竟过去他可是一直高高在上,把有禄呼来喝去当小弟使的。
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福总特意吩咐亲兵把仪仗摆出来,钦差旗、督师衔牌、回避肃静牌...一样不少全摆在大帐外。
自己则高坐大帐等着有禄弟弟过来给自己这个兄长请安,让那帮狗眼看人低的绿旗子们好好看看他福长安哪怕再落魄,也不是你们这帮绿旗子能欺的!
过去有讲母凭子贵的,今儿这是兄凭弟贵了。
等啊等,有禄弟弟终于赶来了。
来的兵马不少,前队是清一色高头大马的马队,马队后面是步卒,好几千人。
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很。
听完奴才麻达的汇报,福总不由哼了一声:“他这是在四川发了财,摆谱给我看的么?”
声音酸的不得了。
旋即又哼了一声,心道赵有禄就是再怎么阔,等会还不是得乖乖来给自己请安。
然后就听到消息,说是湖广提督刘云辅领着一帮绿营将领出营去迎接赵有禄了。
“这帮绿旗子真是势利眼的很,本官叫他们来,他们一个不来。赵有禄一来却是屁颠屁颠去接...我记住他们了,莫落在我手里,否则,哼。”
福总有些郁闷端起茶碗,却是怎么也喝不下。
“大秘”讷尔逊知道中堂大人心中憋屈,但又不便说什么,只得以那帮绿营将领或许是担心得罪赵有禄,这才跑去迎接。
“怕得罪赵有禄,就不怕得罪我福长安?”
福总的火压不住了,“跟我比,他赵有禄算什么东西?当年不过是我面前一条摇尾巴的狗,这几年走了点运道,绿旗那帮人倒把他当祖宗供起来了!”
讷尔逊想劝又不知道从何劝起,这时营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声响:“大帅威武!”
“大帅威武!”
上万人齐声高呼,整齐的声浪如海上大潮一样一浪高过一浪,震得福长安脚下地皮都好像在颤抖,远处长江的水流都似为之中断。
听得福长安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定住,好半天方挤出一句:“姥姥,瞧把他给能的,抖上翎子了还!丫的,真拿自己当根儿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