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疗养院的新线索
余弦跟着引导的工作人员,和同车的那两人一起,走进了疗养院宽敞明亮的大堂。
大堂的装修很气派,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正中央是一个旋转着的流水潺潺的景观水池,竟然还有几尾红色的锦鲤在池子里悠然地游着。
大堂里此刻挤了不少人,正排着队,在前办理入住手续,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和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穿梭其间,听起来大多是外地的口音和方言。
余弦暗自吃惊,竟然临时从别的省份调来了这么多工作人员?
“请大家按顺序到前登记。”一个工作人员举着喇叭,温和地维持着秩序:
“登记完之后,会有专人带大家去各自的房间,大家不要着急,排队行进。”
余弦攥着工作人员发给他的号牌,随着人流,慢慢地往前的方向挪动。
他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越看他心里那股古怪感,就越是浓重。
这个大堂里,水实在是太多了。
那个旋转的景观水池自不必说,墙壁的一侧,还做了一整面的流水墙,水流顺着磨砂的玻璃无声地淌下来。
墙角处,错落地摆放着好几个养着水生植物的玻璃缸,就连背景音里,都隐隐约约地,混着一段舒缓的潺潺流水声。
整个大堂,似乎被一种无处不在的水景观包裹了起来。
一个专门收治“免疫者”、要把他们“保护”起来的地方,为什么要把环境布置得到处都是水?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脑子里冒出来——
“啊——!”
景观水池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大堂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循声望了过去,余弦也猛地转过头。
只见景观水池的旁边,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男人僵在原地,正死死地盯着前面的流水墙,他的身体颤抖地往后退着。
“这里......这里......”他语无伦次地双手挥舞着,像是想推开什么东西,后背重重地撞在了水池的护栏上,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弹开。
“别过来!拿开!别让那东西过来!”
余弦皱眉看着前面的男人,那显然是恐水症发作的样子。
可这个人脖子上还挂着刚刚办理入驻的号牌,这意味着,他几分钟之前还是和其他人一样,被当作“免疫者”,正正常常地走进这栋大楼。
工作人员的反应很快,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立刻冲了过去,熟练地架起那个还在剧烈挣扎的男人,动作温和地将他往大堂另一侧的一扇门里带去。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几秒。
随即,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恐的骚动。
排在余弦前面的男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景观水池。
“大家不要慌张,恐水症潜伏期较长,突然发作也是正常现象。”举着喇叭的工作人员安抚道:
“我们会将患者及时送去就医,请大家继续排队,完成登记。”
排了将近半个钟头,才终于轮到余弦,前的工作人员让他提交了一些居住信息、特殊病史后,低头核对着身份:
“余弦,男,江城警馨苑......好的,登记完成了。”
她递过来一张房卡,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您被安排在六号楼,412房间,是个双人间。这是您的房卡,待会儿有专人带您过去。在院期间,请尽量待在自己的楼层,三餐和每日的健康监测,都会有工作人员通知您。”
“双人间?”余弦接过房卡,愣了一下。
“嗯,人比较多,房间有点紧张。”工作人员头也没擡:
“您放心,同住的也是和您一样的‘观察对象’,我们都做过筛查的。”
余弦点点头,没再多问,跟着一个引导员,乘电梯上了六号楼的四层。
走廊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淡雅的风景画,确实有几分高档疗养院的味道。
可余弦留意到,走廊尽头的窗上,又摆着一盆水养的绿植,墙角的位置,还立着一喷着白色水雾的加湿器。
这栋楼里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被人精心地安插进了一点点“水”的元素。
引导员把他送到412门口,便客气地离开了。
余弦刷开房卡,推门进去,房间不大,只有两张单人床,靠窗的那张床上已经躺着一个人了。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靠在床头,借着灯的光看着手机,听到开门声,他擡起头,看了一眼进来的余弦。
“小伙子,你也刚来的吧?”男人放下手机,倒是很热络。
“对,您好。”余弦点了点头,把背包放在了另一张床上。
“我比你早来十分钟。”男人挪了挪身子,自我介绍道:
“我姓周,你叫我老周就行。
“周叔你好,我姓余。”余弦在空床上坐下,跟堂哥报了声平安,又发了个定位消息,让对方不要担心。
老周靠在床上,愁眉苦脸地吐槽道:
“哎,你说咱们这算什么事儿,好端端的没病没灾,反倒被当成异类一样给拉到这儿来了,也不知道到底要干啥,搞得人心里不踏实。”
余弦收着衣服应和了两句,老周却像是终于逮着个能说话的人,主动搭起腔来:
“小余,你是江城本地人吧?我看你这岁数,应该是还在上学呢?”
“嗯,在上大学。”余弦点了点头,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细节:
“周叔不是江城本地的吗?”
“我啊?我不是江城的。”老周摆了摆手,说出的话却让余弦微微一愣:
“我是临平的,临平县,就挨着你们江城边上那个小县城。”
余弦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老周:
“临平县?那不都到隔壁市了吗?您......怎么也被带到江城这边来了?临平那边也有人发病了?”
“是啊,之前就开始了,估计是被你们这的人传过去的。”老周说到这,像是生怕余弦误会一样,有些尴尬地赶紧补充道:
“当然,我不是说江城人是故意的啊!毕竟这玩意潜伏期那么久,谁都不知道自己感染没感染。”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道:
“我们那的情况比你们江城还邪门,临平得病的人,全都挤在县城北边那一小片的几个小区,再往南边一点的,哪怕是靠近你们江城的,也屁事没有。真的,那边一个病例都没出现,你说奇怪不奇怪。”
余弦愣了愣,拿着衣服的手微微一顿:
“只在县城北边有?分的这么清楚吗?”
“对啊!”老周越说表情越夸张,像是在说什么稀罕事:
“你说怪不怪?同一个城市里,就隔着几条街,北边的人吓得连水都不敢喝,生怕下个轮到自己头上,南边的人该吃吃该喝喝,一点事没有!”
他叹了口气,又无奈道:
“后来上头干脆把我们北边这片,也按你们江城的法子一块儿管了,什么‘江城安心’打卡,什么大数据排查,我们也得跟着一块儿弄。这不,把我也给排查出来,送到这儿来了。”
余弦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老周的话,心里的古怪感却是越发强烈。
他一边把换洗的衣物收进床头的柜子里,贴身放好那个装有梦网引导音频的MP3,一边想着老周说的这个奇怪情况。
除了临平县外,江城周边还有其他县区也出现了恐水症的情况吗?
他不确定,不过如果江城四面八方的各个城市,都有感染恐水症的情况出现,那网上舆情和新闻应该早有爆出才对。
但如果其他周边城市没有出现患病情况,这件事就更诡异了......
恐水症为什么只往临平这一个方向传播呢?
收拾完后,他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掏出手机,点开了地图。
他把视野缩放到江城和周边几个城市的范围,盯着屏幕,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江城市的轮廓,他在课本和新闻里见过无数次了。
整个市域的形状上面宽、下面窄,整体轮廓远看很像是一个被倒过来放置的直角三角形。
而老周所说的临平县,隶属于隔壁的临安市,它所在的位置,就恰好嵌在江城东南方的那条“斜边”上,两座城市的边界,犬牙交错地咬合在一起。
余弦的手指在屏幕上缓缓地划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回想着老周刚才那番话,临平县发病的人,全都挤在县城“北边”的那几个小区。
从行政区划的虚线来看,临平县的北边,确实紧紧贴着江城的东南边界,而南边则是一直延伸到了其他城市的地界。
余弦之所以这么在意,是因为他之前就一直对一个问题感到奇怪,这场恐水症,是以“江城”为中心扩散的。
波尔的那个朋友,方砚,他之前也有说过,江城似乎是某种“震中”。
可“江城”是一个行政上的概念,江城的区域是一条人为画在地图上的界线。
就算这场怪病真的是某种会扩散的东西,它似乎也没道理能精准地卡在江城的行政区划里。
难道是和江城的降雨,或是地下水有关?可降雨和地下水也不会严丝合缝地按着江城市的轮廓走才对。
“周叔,你刚才说的城北城南,分界线是在哪里?”余弦把手机屏幕转向旁边床的老周问道。
“我看看啊......”老周接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会,他指着屏幕说道:
“应该就是这条街附近吧?再往南,就没听说有谁得病了。”
余弦看着地图上的那条长街,心里的古怪更胜了。
如果按这条街作为城南城北的分界线,那临平县的南区,确实也有和江城接壤的部分。
如果沿着那条街向江城的方向平行延伸,还会把江城那个“三角形”最南边的一角拦腰截断。
临平为什么只有城北有恐水症出现呢?
“轰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把余弦的思绪拉了回来。
“出门前我特意看了天气预报,你们江城这边最近还有特大暴雨呢。”老周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余弦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窗玻璃上,劈里啪啦,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水幕。
狂风呼啸,摇晃着整栋建筑,窗外的世界被彻底吞没在了一片混沌的的雨墙之中。
余弦看了看公众号,江城气象这次竟然没有发布任何提醒市民如何防范暴雨的推文,只有一条简单的通知:
受强对流云系影响,预计本周末我市将迎来持续性极端强降水......
如果是在平时,特大暴雨降临前夕,官方会迅速启动各种应急预案。
可现在,江城的整个应急系统、医疗系统、市政工程系统、交通运输系统,全城的基层工作人员,恐怕几乎都已经患上了恐水症。
没有人能再去开抽水泵,没有人能再去堆沙袋,交警不敢站在水里指挥交通,救援队连冲锋舟都开不了。
那些上一次在暴雨里冲在最前面的人们,防汛的、抢险的、排涝的、消防的,他们此刻十有八九也正缩在家里,对着窗外的暴雨瑟瑟发抖。
上一次的特大暴雨,江城元气未伤,全城的人力、物力都还能正常运转,尚且被淹得够呛,出了那么多事。
可现在呢?
如果在这种所有人都对水避之不及、连看一眼积水都会惊恐发作的绝境下,又刚好赶上一场吞没城市的特大暴雨......
那到时候,这座城市要面临的,恐怕将是一场真正的灭顶之灾。
一座连治水的人都怕水的城市,要如何,去对抗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雨和洪水?
老周把顶上的吊灯关了,只留了床头的小夜灯,他靠在枕头上,侧着头看着余弦:
“你说,这个什么医学观察,到底会怎么个观察法啊?该不会是要抽血抽骨髓,把我们当成小白鼠一样做实验吧?”
“应该不至于吧。”余弦摇了摇头,心里却同样充满了警惕。
两人怀着忐忑的心情在房间里干坐着,但直到深夜,也没有任何工作人员来敲门下发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