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君子之行
“从没见师妹这么高兴过,也从没见过师妹嗓门这么大。”
柳青青叹了口气,在院落四周做了隔音法阵。
“师妹闭关了!她说感星海大长老之陨,心中触动,想要闭关参悟。”
“君子剑?我要跟他论一论君子之道!你等一个月再说吧!”
但凡来人,柳青青就是这两套说辞。
回到居处守着,柳青青歪了歪耳朵,就听师妹嚷嚷什么助我修行,什么不要留力,元元子则大声骂人,又说什么我这一剑会很强云云。
简直不知所云!
过了半个月,柳青青一刻没合过眼,也不修行了,就守在居处。
又过几日,外面又有人来访。
“一直来,烦不烦!卖都不让卖个痛快!”柳青青立即去看,发现来者是熟人。
“婴宁,你啥时候回来了了?”柳青青喜笑颜开,抱住婴宁往上提了提,“好妹妹,你又有进益了,都快赶上你师父了!”
“这算什么!来日我当真君,我给他个扫堂腿,跌他个屁股蹲儿!”婴宁笑嘻嘻,问:“我师父呢?”
“里面忙着呢!”柳青青贴到婴宁耳边,小声嘀咕。
“哼哼,我就知道!”婴宁立时叉腰,头仰高,道:“师父打小就听我的话,我一封信,他就得来!”
婴宁拍了拍柳青青肩膀,“我可不白收你的东西!世人皆言,得灵宝十件,不如得婴宁一诺!”
“是是是。”柳青青知道婴宁喜欢胡乱吹嘘,但人家也是收了钱,就尽心竭力办事的信人。
而且这姑娘也不是谁的钱都收,需得看得顺眼,长得美丽才行。
两人上了花果峰,婴宁在那居处外听了一会儿,她就背着手,不时点头,好似在听什么大能讲道。
“你师父不该骂人的。”柳青青有点不悦。
“真没瞧出来,老郄文文静静的,没想也是个嗓门大的。”婴宁笑嘻嘻。
两人盘膝坐下,柳青青听婴宁扯了几日的西云州风物,那居处的大门终于开了。
柳青青是掰着指头数日子的,从元元子入此间,到出门,总计二十七天。
此刻再见那元元子,就见他略有瘦削,精气神也差了许多。
看来元元子耗费极大……柳青青这会儿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她道:“元元子,你还好吧?”
“师父你瘦了。”婴宁赶紧上前,心疼的摸着孟元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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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许风霜罢了。”孟元负手远望天际,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柳青青不再多言,迈步去了木屋中。但见此间狼藉,几个蒲团破碎,地面有几处塌陷。
挥手扫去异味,柳青青看向背对自己,盘膝静坐的郄希言。
只见郄希言坐的笔直,腰眼清晰可见,浑身散发着蓬勃生机,好似这生机能支撑她走到地老天荒。
“师妹……”柳青青上前,给郄希言披上一件新袍子。
郄希言睁开眼,她面上无有羞涩之态,反而圆润和谐,像是浇透了的花田。
“成了?”柳青青问。
“大概还要几年。”郄希言握住柳青青的手,“劳师姐担心了。”
“他没欺负你吧?为何骂你?”柳青青问。
郄希言不语。
“他可有提什么要求?比方说,让你以后去星海……”柳青青深怕师妹美中忘情。
“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郄希言只觉这元元子是个老手,诸般手段层出不穷,轻重缓急,运用一心,可见素心调教的极好。
不过此人也坏的很,每每在关键时刻,他就会提一些乱七八糟的要求。
郄希言箭在弦上,只能答应。但其实重要的事就三件。
一者,日后若成,再跟他好一回。可见此人之色。
二者,日后若成,帮他做一件事,且非是拼命的大事。可见此人之贪。
三者,日后若成,有人请自己帮忙追索周起云,需得跟他通个气。
前两件事都好说。第三件事,按着那元元子所说,周起云身有隐秘,他想插一手。
郄希言就觉得,这是素心的任务。
总之,这元元子虽坏,可到底没坏到家,助人时还是很卖力的。
“师姐,我要闭关。”郄希言道。
“好。”柳青青赶紧应下。
这会儿孟元正跟婴宁掰扯。
这孩子出趟门就是十年,不过看着性情没变,可见师父打的底子好,没在玉壁山学坏。
“我听说老危死了,没人主持星海大局,我就回来了!”婴宁叉腰,笑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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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还回去么?”孟元最关心的就是婴宁,把她当成亲闺女来待,就想着能时时见这丫头,听她说说话。
“歇两年就得回去。”婴宁叹了口气,“千秋雪有事让我帮忙,说需得我的本命宝瓶!”
“原来如此。”孟元摸了摸下巴,“总之,来日若是有事,跟我说一声,我陪你一起。”
孟元信心十足,“吾虽年迈,箭矢犹锋。”
“锋不锋的,这会儿就能验证!”婴宁抓住孟元袖子,道:“星宜回来了,你再出出力吧!”
“今日卖一次,明日卖两次,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掮客又至矣。”孟元仰天长叹。
在此静修了一个月,孟元恢复如初。
带上婴宁,也不去管岳山,二人回返星海盟总山。
婴宁把杜星宜送到孟元洞府,根本不关心好师父的老胳膊老腿。
“小杜,你可得轻些。”婴宁严肃叮嘱。
“强扭的瓜不甜,我会自取!”哪知道杜星宜十分刚烈,她竟断然拒绝。
杜星宜盯着孟元,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匍匐在我脚下。”
她伸出白嫩小手,随即狠狠一握,“你等着吧!”
说完,杜星宜径直离开,竟回去闭关了。
“她怎么了?”孟元都准备卖了,没想到杜星宜改了性子,比她干娘强了一万倍!
“千秋雪说她该从剑中寻道,约莫她听进去了。”婴宁无奈道。
“这是好事。”孟元拍手赞叹,“若是星宜有所悟,那再好不过了!”
又过两个月,孟元正在闭关,外面打入一道灵力。
开了门,乃是两个女子,一人着白衣,面目憔悴,乃是董白。
另一人穿青衣,身姿颀长,窈窕有方,腰杆笔直,乃是李雨师。
“元元子,李师妹的参道之机已至。”董白道。
“这是好事啊!”孟元非常高兴,“五长老外走,四长老在外游历多年,咱们星海正是缺人的时候,李师妹必然大有作为!”
“还得靠道友襄助。”李雨师一向冷淡,这会儿面上竟然露出浅笑。
孟元就想着,郄希言是外冷内骚,此人却似像内外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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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事无绝对,不深入了解,没法知道她的叫声是奔放还是温婉。
“何时出发?”孟元问。
“七日后。”李雨师见孟元并无推拒之意,就不由得心中赞了一句。
这些年来,李雨师一直在为参道之机做准备,随同护道之人自然要访问明白,要知晓其人性情,其人所长。
李雨师就打听到,董白乃大长老亲传,性情贤淑温婉,对谁都客客气气,也会邀买人心。
其人在长石岛养了好几个故友之后,都安排到了紧要位置,是故也能颇得人心。
且此人对徒弟也好的很。对杜星宜,把她族人转移到长石岛的丰腴之地,待其如亲女。
就是听说前些年杜星宜跟董白闹了些不快,竟跑到外地去游学了。
这董白有见识,有手段,但因失了参道之机,心气有些不足。
总之,董白能用,但不敢大用。
另外就是董白的弟子元元子。
此人有君子剑之名,也有星海诗仙的美誉。当然,诗仙的美名都是合欢岛众人,以及沧浪江花船中传出来的。
其人写的诗不少,能称道的没几首。
另还有人说,此人在斗法一道也有不俗的造诣。
但李雨师却知道,此人其实不擅斗法。
她曾细细打听过此人代玄清派与凌霄宗斗法的经历,发觉此人手段平平,只靠着本命神通的回春之法,把对方熬败了而已。
说白了,此人约莫识海比别人稳固些,丹田气海比别人稳固些,神识御剑比别人稳妥些。
再仗着回春之法,弄个鏖战的战术,赢了几场比赛罢了。
可若是遇到了精擅杀伐之法的人,怕是一个回合就分出了胜负。回春都回不过来,更别提鏖战了。
但不管怎么说,此人信誉极好,往往能仗义疏财,仗义执言,仗义出手!
可谓知行合一,称得上君子。
合伙去冒险,手段固然重要,但人品更得过硬!
绝不能出现背后捅刀子的事!
李雨师就觉得,元元子比他师父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就是这人啥都不求,啥都不要,有点伪君子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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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就多些孟兄援手了。”李雨师拱手一礼。
“好说好说……”孟元欲言又止。
“师兄可有难处?不妨直言。”李雨师见此人模样,便知有所求。
这可比临阵时再提要求的人强多了。
不怕提要求,就怕不提!李雨师放心了不少。
“师妹光风霁月,乃是人间少见的真仙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丑话说在前头。”
孟元当即掰扯起来,“我听师父说,日后星海大长老之位由师妹和曲师兄中选一人。可有此事?”
“有。”李雨师点头。
“我资质低劣,师父又是个没前程的,大长老走后,我二人孤苦无依。”
孟元叹了口气,道:“我就想着,我师徒二人全力托举师妹。来日师妹若成,还请护佑我师徒。”
“好。”李雨师立即应了,“我向来知恩图报。”
她看向董白和孟元,道:“你们不负我,我也绝不会负你们。”
过了七日,董白找上门,准备出发。
可刚出洞府,就被岳山截住,还送来个消息。
“五长老陨落,魂灯已灭。”岳山道。
孟元又赶紧去了摘星崖,问素心详情。
“我也不知道。”素心十分烦躁,“危时月到底死了没?”
“大概是死了。”孟元进入郄希言时,避凶之法并无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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