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学霸的翻译！
“贵方研究团队，之所以在长周期仿真里得出了北斗B1信号能量谱在频域上必然产生非线性扩散，必须降低发射功率 1.5分贝才能通过兼容性判定的妥协结论，是因为你们从一开始，就犯了技术假设错误。”
伊戈尔前一秒还在想漆昊的俄语说的不错，后一秒当他意识到漆昊再说什么的时候脸垮的比刚才还厉害。
我们犯技术假设错误？
这话是冉主任的意思吗？
“你们在模拟星载铷钟的随机游走频率噪声时，为了图省事，沿用了几十年前经典的维纳过程，也就是标准的布朗运动，在50C的标定下，由于系统有充足的时间建立局部热平衡，这个零记忆的马尔可夫模型确实能收敛。”
“但是，在轨道地影期每分钟零点八度的动态热冲击下，由于微纳尺度下汽室晶格的反常扩散和非等温松弛，热涨落的自相关函数呈现出长程相关的幂律特征，而非经典的指数级衰减！”
“在分数阶空间里，由于这种长程记忆效应的存在，系统内部其实存在着一个被你们忽略掉的机制……”
“这不可能！这简直是胡言乱语！”
米哈伊尔不顾场合，迫不及待开始反驳了起来：“分数阶微积分是非局部的，它具有历史依赖性！要在数值仿真里处理 24小时，几十万个采样点的轨道周期数据，其计算复杂度非常庞大！没有任何一台微型计算机能承受这种计算开销，你们根本无法在工程上实现它！”
“这就是你们犯的第二个错误。”
“因为记忆权重矩阵呈现出典型的托普利兹结构，我们只需要将它嵌入到一个循环矩阵中，总的来说耗时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久。”
“最后，关于你们认为我们必须降低发射功率1.5分贝，以此来满足信号谱分离系数和国际电联干扰门限的论点……”
漆昊在多媒体投影幕布上投影出了一个经过严格脱敏处理的归一化功率谱密度对比图。
为了遵守国家重大工程的保密安全条例，漆昊展示的图纸上没有标注任何关于北斗二号卫星的真实轨道数，工作频点的绝对坐标或者是军用扩频码相关的信息，所以，现在展示出来的全部是经过无量纲化处理的相对干扰曲线，和在纯数学逻辑下推导出来的谱分离度包络。
“如大家所见，在轨高动态温变极限下，我们的 B1I信号在频域上的谱线变宽效应，被这个负反馈机制给完美对消了！它的能量谱高度集中在中心频点，向两侧格洛纳斯 FDMA信道的噪声泄露，在全寿命周期内，都比你们计算的虚高数值要低了整整一个数量级！”
“我们不需要下调任何发射功率，就可以保持最完美的下行载噪比，而你们格洛纳斯 L1接收机端的互干扰退化指标，依然完美符合国际电联的等效功率通量限制。”
就在漆昊讲解的时候，伊戈尔意识到了不对劲。
“米哈伊尔，你刚才跟我说这个年轻人只是华国派来混资历的关系户助理翻译？”
“呃是的，伊戈尔先生。”米哈伊尔此时也有些发懵，“名单上确实是这么写的。”
“开什么玩笑，你当我活了一把年纪连最基本的翻译流程都没见过吗？！”
伊戈尔恼火地低声喝道：“普通的助理翻译，不应该是华方的冉主任说一句，他就在旁边用中规中矩的翻译一句吗？！你告诉我，现在这个年轻人，为什么已经在没有得到任何主谈人授意的情况下，在上面滔滔不绝地给我们上了快十分钟的数学课了？！”
“这绝对不正常！”
“伊戈尔先生，您别被他的给唬住了！一个翻译，能懂什么？我怀疑他根本就不是翻译。”
“北斗二号刚刚完成区域组网，在轨稳定性、星载设备建模经验，本来就落后格洛纳斯多年，按照常理，他们根本不可能在动态热噪声、频域对消这种前沿工程模型上，压过我们的测算体系！”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今天这场谈判，华方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目的就是通过这个年轻人来试探我们。”
“他太年轻了，对方可能以为我们在面对他时不好苛责他，所以想要摸清我们的谈判底线。”
“很有可能！”
伊戈尔点点头。
米哈伊尔接着说道：“这个年轻人展示的那些拟合图形和谱线对消数据，看起来确实合情合理，但您也知道，现在的国际技术合作里，水分太大了。”
“印度那帮人，之前和我们合作的时候，就经常用一些虚假的模拟数据来糊弄我们，谁知道华国人是不是和印度人接触多了，也传染了这种造假的坏习惯？”
听到米哈伊尔提到印度人造假，伊戈尔也紧张了起来。
在俄国的航天合作史里，印度人的各种Excel平滑神技确实给他们留下了心理阴影。
哪怕华国人的学术声誉一向比印度人好得多，但在这种关乎国家安全和频段资源分配的重大谈判上，任何一点怀疑都是致命的。
“你说得有道理。数学公式可以写得很漂亮，但真实的工程拟合，容不得半点虚假。”
“米哈伊尔，你让沃尔科夫教授去问这个年轻人一个问题。”
米哈伊尔愣了一下：“沃尔科夫教授？现在？”
“对，现在！”
“其他东西，比如图纸、PPT、甚至是PPT上的数据，都可以通过提前加工来造假，但数学，是绝对骗不了人的！这东西，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数学推导的造假门槛非常高。”
“只要沃尔科夫顺着他刚才的逻辑往下推导，现场逼他做偏微分边界的解析展开，什么显然易得、什么由图可知，在沃尔科夫这个资深数学家面前通通不管用！”
“如果这个年轻人只是个背稿子的翻译，他很快就会露馅，到那时候，我们就能逼着华国人，把隐藏在幕后，真正负责这个项目理论架构的技术负责人，给老老实实地请出来谈判！”
“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了解他们的技术到底是真是假。”
米哈伊尔大喜过望，立刻转过身，对坐在代表团后排的一位老人低声耳语了几句。
听完米哈伊尔的嘱咐，沃尔科夫缓缓地站起身来。
“冉先生。”
“既然贵方的这位助理翻译，对非平衡态下的分数阶动力学如此有研究，那我想，代表俄国数学界，向他请教一个数学边界问题。”
看清楚发言人后，华国的几位老专家小声说了起来：“坏了……是列昂尼德·沃尔科夫！”
“这老头当年跟柯尔莫哥洛夫学派有非常深的来往，俄方是想给漆昊难堪啊！”
“沃尔科夫教授，请讲。”漆昊不知道对方身份，倒是好奇他会问什么问题。
“请你现场给出在非Lipschitz漂移系数以及具有奇异长记忆核的条件下，该分数阶随机微分方程解的全局唯一存在性的数学证明！”
“并且，在赫斯特指数 H∈(1/2，1)的情况下，该方程的路径解如何通过 Malliavin导数算子，满足广义的伊藤公式链式法则展开。”
随着沃尔科夫院士这一连串数学名词说出来，整间双边会谈厅里，都陷入了沉默。
在会谈厅一角的翻译席上，俄方专门带来的随团翻译官，以及华方的同传辅助人员，在这一瞬间，更是陷入了宕机的状态。
尤其是俄方的翻译，他看着自己笔记本上记录的那一串数学名词，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踏马要怎么翻译？！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说好的友好会谈，怎么还要放大招？
赫斯特指数？马利亚文导数？广义伊藤公式？这每一个字我都认识，但它们手拉手在一起，我是一个标点符号都听不懂！
完了，我的职业生涯要到头了！
沃尔科夫教授，求求您看我一眼，我长得像能听懂赫斯特指数的样子吗？
而对面席位上的老邹，此时也有些苦逼地摘下了同传耳机。
他看着冉主任投来的询问目光，露出了勉强的笑：
“冉主任实不相瞒，他们刚才说的那一串，虽然确实是俄语，我可以把单词存在性、导数、边界等词翻译出来，但其中的数学逻辑，这个我无能为力。”
老邹在心里想道：我回去就给我儿子说，以后我们家三代以内，谁要是敢去学翻译，我直接打断他的腿！
就在两位专业翻译官的心灵遭受打击，职业生涯遭遇滑铁卢的悲惨时刻，全场就听着漆昊和沃尔科夫教授两个人，不顾他人死活你一句我一句地快速交流着。
“不对！你在进行 Riesz势变换时，弱解的收敛边界在 t→∞时会产生极点！”沃尔科夫教授激动地说。
“您似乎忽略了小参数截断下的短记忆原理。”
“在引入这个带有局部化衰减因子的 MittagLeffler函数之后，记忆核在无穷远处的积分是严格收敛的，因此，解的全局唯一存在性在测度意义上是严格成立的！”
沃尔科夫陷入了思考：“原来如此，可以这样利用 Riesz势……”
老教授回答座位上，一门心思开始思考起来。
这一瞬间，俄方代表团的席位上，有了骚动。
欸，不是，让你去问漆昊问题，你怎么反倒被他带进去了？
现在正坐在那儿，对着笔记本写写画画念念有词。
喂！教授，醒醒！
米哈伊尔的脸色有点挂不住了，他不得不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提醒一下已经神游天外的沃尔科夫。
然而，沃尔科夫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是有些不耐烦地用左手挥了挥，示意米哈伊尔闭嘴。
等沃尔科夫停笔后，他才说：“对方的理论没有问题。”
伊戈尔等人愣住了。
漆昊抓住机会，立刻补充道：“各位，这只是工程落地的基础理论修正，我们今天论证的核心只有一点，传统维纳过程模型不适用于高动态热冲击工况，贵方基于旧模型测算的干扰阈值存在系统性虚高误差。”
“因此，我方无需下调发射功率，B1I信号频域泄露完全符合国际电联规范，不构成对格洛纳斯信道的干扰侵占。”
冉主任经过老邹翻译后，直到这个时候应该好好提醒下对方了，于是开口说道：“既然沃尔科夫教授已经认可了我方的理论推导与数据结论，那么关于本次北斗与格洛纳斯频段兼容，信号干扰阈值的争议，想必贵方已经有了新的判断。”
“我们抱着互利共赢的极大诚意来谈判，但如果有人想得陇望蜀，在其他次要参数上继续进行无理的纠缠，北斗二号，绝不答应！”
然后冉主任示意漆昊翻译给俄方的人听，漆昊面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内心有一句问候系统祖宗的话想说。
沟槽的系统，当初给的俄语语言包里面，完全没有特定的华国成语和歇后语的对译词汇或者翻译模式。
系统儿子又坑爹了！
漆昊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段上世纪外交史上的经典名场面，1964年华苏边界谈判，华方代表指责苏方得陇望蜀。
结果当时的苏方翻译是个铁憨憨，直接来了个字面直译。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
苏方代表团抗议道：“这是对我们极大的污蔑！我们对你们的甘省（陇）和川省（蜀）绝对没有任何野心！你们的指责完全是无稽之谈！”
当时的华方代表看着满脸通红，极力自证解释我们真的不想要川省和甘省的苏联老大哥们，一时间哭笑不得。
今天这双边会谈虽然气氛紧张，但可不能再闹出这种俄国代表团紧急澄清对甘省和川省没有非分之想的跨世纪乌龙了。
如果要直译，漆昊想了下，那他要从刘秀和曹操说起，才能让毛子们正确理解这成语的意思。
布列。
他不想翻译一个超链接啊！
漆昊知道不翻译肯定是不可能，现在把活丢给老邹也不行。
学霸怎么能说放弃，硬撑也得撑下去。
漆昊迅速放弃了直译，不直译，那还是用俄语俗语来解释最好了。
“冉主任的意思是：我们是抱着互利共赢的极大诚意来谈判的，但如果有人想要给个手指头，就想把整条胳膊都咬下来（Дайпалец，рукуполокотьоткусит），在其他次要参数上继续进行无理的纠缠，那么，北斗二号，绝不答应！”
这一俄语俗语一出，对面的伊戈尔惊讶地看着漆昊。
伊戈尔再傻也意识到了，漆昊绝对不是什么来混履历的助理翻译！
也不是什么新人！
这人是藏在翻译席位里的核心技术主谈，是华方刻意隐藏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