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顶刊也能忘?(求月票!)
坐在侧位的米哈伊尔坐立难安了起来。
此前他笃定漆昊只是为了配合华国的人做了一场戏,想要试探他们。
可现在,对方活用俄国俗语精准传递他们的立场,这份临场应变的语言功底是普通人永远学不来的。
更何况,全程技术输出,数学对线的也是他。
俄方随团的专职翻译坐在角落,已经快沦为背景板了,他自认为是专业科班出身,精通公务谈判译法,可刚才面对华方那句话,他第一时间脑海里只有字面的意思,最后幸亏漆昊翻译了,这才让他没有了出错的可能。
此时,伊戈尔快速复盘所有信息,心底的震惊逐渐增大。
现在俄国因为苏联遗留的一流航天技术底子,他们始终认为华方卫星导航技术起步晚,积累薄,在频段博弈和星载设备领域需要依靠俄方。
所以本次谈判,俄方从开局就抱着居高临下的姿态,仗着格洛纳斯组网成熟,频谱测算经验丰富,想要咬住华方下调发射功率的诉求,意图挤压北斗二号的生存空间,抢占优质频段资源。
可谁也没料到,华方直接派出了一个精通俄语和技术的年轻人。
太诡异了。
伊戈尔敲定主意,会后必须立刻彻查此人的全部履历、教育背景、从业经历,查清他是否有俄留学、俄学术交流经历,查清他在华方北斗项目里的真实职级、核心分工。
这种级别的人才,不可能凭空出现在一场涉密级极高,关乎两国导航未来格局的专项谈判里。
伊戈尔和身边专家讨论后,只能说:“华方的理论修正、频谱数据,以及本次谈判的核心立场,我方已经清晰接收,充分理解。”
“由于关乎格洛纳斯全域信道安全,在轨兼容稳定性的核心参数,我方需要一定时间复盘复核。”
这句话,等同于俄方暂时放弃了本次谈判的核心施压诉求。
冉主任松了一口气,同意了对方的要求。
散了会,冉主任和漆昊走在一起,说:“之前梅工跟我说,你来这里有大用,我当时还很疑惑,梅工为什么会如此夸你。”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梅工那张嘴向来是有一说一,但在对你的评估上,他估计还保守了,今天要不是你在,这第一次会谈我方估计占不到什么上风。”
“冉主任您太过奖了,其实我今天真没做什么,核心还是在于咱们北斗二号项目组前期的底子打得扎实,方案本身就无懈可击。”
“我不过是在履行翻译职责的时候,顺便帮沃尔科夫教授纠正了一下他的数学模型,科学是不说谎的,想必老教授也是被真理本身给说服了。”
“你小子,年纪轻轻,嘴还挺严实。”冉主任哑然失笑,眼中的赞赏意味丝毫没有想要藏着。
他其实知道漆昊的资料,但有些事情,装作不知道,其实能更好和这些人打交道,和人沟通,特别是和天才沟通,是需要技巧的。
他看了看表,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好了,既然白天的硬仗打赢了,晚上的交流也得跟上。”
冉主任故意逗他:“今晚少不了要招待俄方的人,这群毛子在谈判桌上吃瘪了,晚上肯定想在酒桌上找回场子,我听说你酒量不错,今晚帮我陪陪俄方那群人。”
哈?
哪个漏勺跟冉主任说的这事?
漆昊现在一听到喝酒两个字,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之前和亚历山大喝酒时的画面,他连忙摆手:
冉主任,您还是给我派别的活吧,我这人真不擅长社交,更别提和毛子拼酒了,上次跟他们喝完,我感觉连脑子里的数学公式都要被酒精给溶解了。”
冉主任看着漆昊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逗你的,我哪能真让你去跟那群西伯利亚棕熊拼命?因为我们请了强援,这次为了对付俄方代表团的酒桌攻势,我特意动用关系,把老胡家那个小子给请来了。”
“老胡家的儿子?”
“对,就是咱们那位传奇酒大校的亲儿子,叫胡天,有他在,今晚我们只管看戏就行。”
……
就在华方代表团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晚宴时,俄方代表团的几名核心成员正围坐在办公桌前,米哈伊尔脸色不好看,伊戈尔在旁边不断翻看着手中刚刚传送过来的绝密人员档案。
“查到了吗?那个叫漆昊的年轻人,到底是从哪个实验室里蹦出来的怪物?”
旁边,负责情报与安全复核的人立刻汇报:
“伊戈尔先生,根据华方教育部和国安部门公开可查的档案,这个漆昊……目前确实只是燕大的直博生,他今年才刚入学,甚至连大一都没上完就直博了,没有留学经历。”
“居然没有留学经历。”伊戈尔很难相信这点,现在能出成果的年轻人基本上都有在美国、俄国等国留学的经历,漆昊居然没有,那太不正常了。
“大一都没上完就直博了,华国允许这样?”
“可事实就是这样。”
“另外,关于漆昊,今天有一条新闻。”
说完,对方把笔记本电脑递给了伊戈尔。
那是一个全英文的学术界权威新闻网页。
而进入视线的是世界数学界顶尖期刊《数学年刊》在今天早些时候刚刚发布的最新一期期刊内容,有关于孪生素数猜想的一篇论文。
下面期刊官方给出了极高评价:
这是本世纪解析数论领域最伟大的飞跃之一,来自燕京大学的年轻学者漆昊和来自蓉城科大的张毅塘将这一猜想的边界推进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这是人类在数学领域上的一个重要里程碑!
紧接着,是国际数学联盟多位菲尔兹奖得主的联合署名评价。
伊戈尔反复确认了这篇论文的作者信息,确定就是他见过的翻译后,方才心里那点想要质疑华方仿真数据,怀疑理论造假的侥幸,此刻消失了。
他终于想通,为什么那个名叫漆昊的年轻人,能当着沃尔科夫的面从容拆解分数阶随机微分方程,能熟练运用 Malliavin导数,里斯势变换这类前沿数学工具。
能在《数学年刊》刊发论文,还收获数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名赞誉,绝非靠项目经费,靠团队就能达成的成就。
这需要非常扎实的数理功底和逻辑推演能力,恰恰也是星载原子钟噪声建模、卫星导航频谱仿真最核心的能力。
米哈伊尔看伊戈尔不说话,紧张问:“伊戈尔先生,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伊戈尔把笔记本电脑推到了米哈伊尔和几位俄方专家的面前。
“孪……孪生素数猜想?《数学年刊》?”一名俄方频谱专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个华国人是谁啊?”
“就是你今天上午见过的那个华国翻译,年轻的那一个。”
俄方专家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白天的谈判他们会输得那么惨了。
沃尔科夫愣愣地盯着漆昊那个名字看了许久,最终说:
“原来是他,怪不得,能在筛法中把极点处理得如此完美的人,怎么可能解决不了 Mittag-Leffler函数的局部化收敛问题。”
“俄罗斯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数学天才了……”
……
当晚,京城一处宴会厅内,红木圆桌上,一瓶瓶白酒和伏特加已经整齐地码放好。
华方代表团这边,除了冉主任、漆昊、老邹和几位技术骨干外,还多了一个身材高大魁梧剪着精神寸头的年轻小伙子。
这小伙子约莫二十二三岁,长得五大三粗,一开口就是一股大碴子味的俄语。
这人正是酒大校的儿子,胡天。
当年他的父亲在著名的苏27引进谈判中,以一敌十七,把苏联军工代表团喝到集体退场,从而一战成名。
为了培养接班人,老胡从小就逼着胡天学俄语,用老胡的话说就是:“以后跟老毛子打交道的地方多了去了,你小子不把俄语学好,在酒桌上怎么给老子把他们喝趴下?”
不得不说,老胡有先见之明。
胡天还真就等来了这么一天。
此时,胡天转过头,正好看见跟着冉主任走过来的漆昊。
看着漆昊那高高瘦瘦,皮肤白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干净书卷气的模样,胡天一眼断定对方就是个弱不禁风的知识分子。
冉主任跟他简单介绍了漆昊后,胡天跟漆昊握了握手,大大咧咧地笑道:
“漆昊学长吗?我也是燕大的,我听说过你,当时新闻上说你会大一直博进燕大,整个学校都沸腾了,你放心,一会儿酒我来挡着!”
胡天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说:
“要是哪个不长眼的老毛子敢来找你灌酒,我直接用白酒给他洗个胃!”
漆昊心想自己虽然平时不怎么爱喝酒,但之前在系统的帮助,身体素质有了提升,所以酒精这玩意儿对他来说,不会有太大的伤害。
当然,现在有人主动挡枪,漆昊也乐得清闲。
宴会开始后,事情的发展却有些超出了胡天的预料。
“漆先生,晚上好。”伊戈尔在来到现场后,主动快步走过来,客气地伸出双手跟漆昊握了握手。
这态度,跟白天在谈判桌上的冷硬简直判若两人。
胡天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哎,不是,这群高傲的北极熊今天怎么温顺得跟马戏团里的熊仔一样了?
毛子毕竟是毛子,几杯高度茅台下肚,骨子里的酒精之魂又开始蠢蠢欲动。
伊戈尔率先举杯,拉着旁边的翻译走了过来,大声道:“漆,还有胡!在我们俄罗斯,真正的朋友都是在酒桌上交出来的,今晚,为了两国的友谊,干了这杯!”
胡天冷笑一声,端起二两的玻璃杯,一饮而尽。
然而,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几名俄方专家开始轮番上阵,胡天虽然战力惊人,但一时间也有些招架不住。
就在胡天准备咬牙硬顶的时候,一直安静坐着的漆昊却突然笑着端起了杯子。
“伊戈尔先生,既然是朋友,这杯我敬您,白天关于Riesz势的讨论非常愉快,祝我们的项目合作顺利。”
漆昊面不改色,脖子一仰,满杯的高度茅台顺着喉咙直接灌了下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痛快!”伊戈尔大声赞叹,也跟着干了一杯。
接下来,让胡天大跌眼镜的一幕发生了。
漆昊就像是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无论是对上米哈伊尔的单独敬酒,还是和几个俄方频谱专家的连环轰炸,他都是面带微笑来者不拒。
几轮下来,漆昊的脸色依旧没有通红,反观对面的几个毛子,舌头都已经开始大了起来。
胡天震惊了。
趁着在卫生间洗手的功夫,胡天忍不住问道:“卧槽,漆昊学长!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身上带了什么高科技的解酒药?还是你爸其实也是哪个军区的酒神?你这喝酒跟喝白开水一样,连脸都不红一下?”
“我代谢比较快而已。”漆昊找了一个不容易出错的理由。
胡天无语了,每一行最怕的就是这种天赋党。
现在看起来,只有自家老爷子能跟漆昊两个拼一拼了。
“我是服了,我本想保护你,结果发现这操作多余了。”
“不过,今晚这帮毛子显然是想用老一套来对付我们,兄弟,你听说过我爸当年跟他们喝酒的事吗?”
“酒大校之名威震莫斯科?”漆昊笑道。
“何止是威震。”
“他们这一套在苏联时期有个专门的称呼,叫乌斯季诺夫谈判法,说的就是以前苏联那位国防部长乌斯季诺夫,这家伙觉得在酒桌上把对方的谈判代表彻底喝趴下,就能在心理和精神上占据绝对的统治优势,他们觉得,连酒都喝不下去的人,不配跟伟大的苏维埃谈条件。”
“当年印度人为了跟他们买米格战斗机,在酒桌上喝得半死不活。”
漆昊听到这里,好奇说道:“涉及国家核心利益和重大工程安全的谈判,真的会建立在酒桌这种喝酒的场合上?”
“谁说不是呢?以前的苏联人就是这么离谱,现在的俄罗斯有没有继承老大哥的精华我不知道,但这酒桌上的糟粕,他们绝对是百分之百继承了,你看看今晚这架势,这帮人显然是白天的技术论证没占到便宜,打算在酒桌上找回点面子呢。”
漆昊明白胡天的意思了:“既然他们想用这种传统方法来找面子,要不我们主动点,给他们个痛快?”
胡天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两人对视一眼,一个绝妙的坏主意蹦出来了。
“嘿嘿,兄弟,我懂了,咱们分工配合,轮番给他们敬酒,今天高低得让这群北极熊尝尝什么叫我们的热情!”
漆昊和胡天两人成了酒桌上的双子星。
胡天仗着体格和不错的俄语,专门找米哈伊尔和几位年轻的技术专家插科打诨,一口一个达瓦里氏,两杯酒下肚,直接把对方忽悠得摸不着北。
而漆昊端着酒杯,目标明确地锁定了伊戈尔和几位核心主谈。
“伊戈尔先生,白天多有冒犯,这一杯,我敬您的敬业精神。”
“米哈伊尔先生,格洛纳斯的频段设计其实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这一杯,祝两家系统的在轨兼容顺利达成。”
漆昊每一句劝酒词都说得体面又真诚,让人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俄罗斯人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们在酒精面前绝不肯低头,尤其是面对漆昊这个白净的年轻人,更是不愿意示弱。
半个小时后,酒精的威力爆发了。
米哈伊尔已经开始搂着胡天的肩膀,大着舌头唱起了《喀秋莎》,而伊戈尔则满脸通红,说道:“白天……白天的 Mittag-Leffler函数也就算了,我……我以为你只是个厉害的翻译,结果我今天在《数学年刊》上看到了你的论文!”
“你……你居然是那个跟张毅塘一起,在普林斯顿做出重大数学突破的那个漆昊!”
“你要是早点亮出你的身份,沃尔科夫教授就不会质疑你的推导了。”
“这太不公平了!华国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才……”
听到孪生素数猜想和《数学年刊》这几个字,原本正端着酒杯准备继续灌毛子的胡天,也回过神来了。
“漆昊学长,你那篇论文居然发表了吗?”
漆昊点头,说:“最近一期刊登了,我也是今天中午的时候才知道这事。”
“之前忙,已经忘了这事了。”
胡天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顶刊也能忘?
大哥,你那论文可是顶刊!
要是换作我,我一天要去看三遍《数学年刊》有没有刊登我的论文,哪还忘得了?
更何况,这成果大概率也是菲尔兹奖的候选人之一了!
他虽然是个军旅家庭出身的糙汉,但他特么的也是燕京大学的学生啊!
所以这些他还是懂的。
胡天看着漆昊,突然有了想法:“漆哥!漆神!既然你这么牛逼,能不能抽空帮我补补课啊?”
漆昊一愣:“补课?你要学数学吗?”
“哎呀,别提了!”胡天无比痛苦地抓了抓头发。
“我们要学《数学物理方法》和《电动力学》!尤其是那门《数理方法》,那群教授出的题简直就不是碳基生物能写出来的!我上周刚做完测验,那微分方程和留数定理看得我脑子都快炸了。”
“要是这学期我挂科了,我爸绝对会用他的皮带,把我从京城一路抽到漠河去,漆神,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漆昊看着胡天这副被《数理方法》逼到绝路的可怜模样,只好答应:“补课的话可能没时间,不过你有问题,可以直接给我发消息。”
“谢谢漆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哥!”胡天大喜过望,恨不得当场抱上漆昊的大腿。
而此时,酒桌对面的伊戈尔还在那说:“真是可惜……如果弗拉基米尔·波波夫金在就好了,如果他没去哈萨克斯坦,他一定会非常欣赏你的!”
弗拉基米尔·波波夫金,这个名字很熟悉,之前好像在哪儿见过。
对了,是在张超给的资料里面,是俄国航天局局长吧。
他为什么会突然亲自跑到哈萨克斯坦去?
胡天此时也有些好奇,顺口问了旁边的俄方技术人员一句:“哥们,你们波波夫金局长好端端的,跑哈萨克斯坦去干啥?”
那个喝得满脸红光的俄方专家打了个响嗝,摆了摆手呵呵笑道:“那可是个大项目,跟你们华国也有关系。”
漆昊和胡天对视一眼,他们有项目在哈萨克斯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