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抽象数学抽象人!(求月票)
邱院士和田院士对视了一眼。
两位老对手,从彼此眼里读出了一个信息,被截胡了。
两家磨刀霍霍斗了半天,结果一抬头,东西早被第三家扛回家了!
最气人的是,人家赢得堂堂正正。
两人几乎是同时冒出了一个想法,谁让他们不是漆昊的本科母校呢!
邱院士忍不住开始复盘。
漆昊是哪年高考的?当年清大的招生组是谁带队的?这么大一条锦鲤,是怎么从他们的招生网里漏出去的?
想来想去,答案其实很简单,漏出去的时候,人家还不是锦鲤。
现在的人才筛选模式,说穿了优先筛选当下可见的成果,这就是现实里绕不开的短板。
高考分数,高中阶段的竞赛奖项,是高校招生最倚重的硬指标,清燕的招生团队,每年要面对几千名高分考生,时间有限,人手有限,他们只能用一套标准化标尺快速取舍。
高考位次够不够靠前,有没有奥赛奖牌,高中履历够不够光鲜,只有看得见的成绩,才会被纳入重点争抢名单。
可漆昊恰恰不属于这一类。
高中时期的他,只是埋头学习,也没有早早去参加竞赛镀金,放在高中那套评价体系里,只能算是成绩拔尖,在当年招生人员眼中,他只是众多优秀考生里普通一员,对比那些早早拿到省赛国赛证书的学生,并不会被单独高看一眼。
邱院士越想越心塞。
招生办那帮人,天天盯着各省状元榜,一个名次一个名次地抠,抠得跟菜市场砍价似的,结果真正的绝世天才,人家高考完自己填了个志愿,不声不响去科大了!
等他惊动所有人的时候,已经是在数学顶刊上了。
这找谁说理去?
邱院士现在已经有了新的想法。
他要用新的筛选模式,寻找属于清大自己的漆昊!
哪怕十年捞着一个漆昊,这买卖也是血赚!
田院士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两位院士各怀心事,一时间竟然罕见地同仇敌忾了起来。
毕竟,被科大截胡这件事上,他们是平等的受害者。
阿尔门院士何等人物,一看两位老朋友的脸色,也知道对方的想法,于是又抛出了一句:
“当然,第一个中心设在蓉城,不代表就没有第二个了。”
两位院士看向了他。
“我个人的想法是这样的。”
“交流中心是所里层面的合作,急不来,但我本人,倒是可以先在清华和燕大,各开设一门长期课程,面向研究生。”
“一来,把俄国学派的东西先讲起来,种子先撒下去,二来,我也借着上课,熟悉熟悉两所学校的水土,为将来第二个中心的选址,做一些前期考察。”
田院士眼睛当场就亮了。
好啊!
我原本的计划不就是请你来开课吗!
现在不仅谈成了,还附赠一个华俄交流中心的候选资格!
这次不亏!
邱院士的反应更直接:“课程的事,清华这边我现在就可以拍板,教室、助教、翻译、课酬,你开条件,一周之内全部落实。”
“燕大也是。”田院长立刻跟上,“而且我们可以把课程纳入研究生学分体系,保证选课人数。”
“选课人数清华也能保证,我亲自去给学生做动员。”
“阿尔门院士的课需要动员吗?我们数院的学生都抢着上!”
得,又杠上了。
刚刚还同仇敌忾的师徒两人,几分钟之内又重新变回了竞争对手,变脸速度之快,川剧大师来了都得拜师。
这时田院士忽然想起了什么,及时刹住车,转向阿尔门:“对了,既然第一个中心定了蓉城,那你们和科大那边,谈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挂牌?”
这话半是关心,半是打探,知己知彼,才好规划第二中心的争夺战嘛。
谁料阿尔门院士听到这个问题,一脸惆怅。
阿尔门叹了口气:“经费、场地,这些没有问题,但是现在,卡在了一个非常关键的点上,双方分歧很大,几轮沟通下来,几乎没有进展。”
全桌人的耳朵齐刷刷竖了起来。
关键问题!
机会啊!科大要是谈崩了,这第一中心的牌子最后花落谁家,可就说不准了!
“方便说说是什么问题吗?如果是学术层面的分歧,我们或许可以帮着协调协调。”
阿尔门院士神情非常严肃,大家都等着他说出来。
“是桑拿房的问题。”
???
“什么房?”田院士以为自己听错了。
“桑拿房。”
阿尔门认真解释了起来:“正宗的俄式桑拿房,我们要求在中心的配套设施里,修建一座正宗的俄式桑拿房,配专门的炉子,专门的石头,还要有休息室和冷水池,科大方面认为可以放在二期工程当中。”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送风声。
邱院士维持着刚才的表情,但脑子其实已经停止思考了。
我以为的问题:学术主导权,成果署名,知识产权归属。
实际上的问题:澡堂子。
邱院士一脸复杂,想了想还是劝道:“阿尔门,这个桑拿房,它是不是可以先放一放?先把牌子挂起来,桑拿的事,二期工程再说?”
“放一放?”
阿尔门院士的眉毛快要竖了起来:“邱,这不是可以放一放的问题!蓉城的冬天,我们了解过,非常阴冷潮湿,室内还没有集中供暖!”
“这种又湿又冷的天气,对俄国学者太难熬了,在俄国我们有暖气,但蓉城呢,他们没有,如果这种情况下,还没有桑拿房,长期驻留的学者可受不了!”
“我无法保证任何人在蓉城待满一个学期!”
“你们对桑拿房有误解,桑拿房不是洗澡,桑拿房是俄国人的生活方式,是精神需求!”
“在斯拉夫人的原始信仰,认为蒸汽和桦树可以驱散邪祟,
“后来接受东正教之后,教会也接纳了这个习俗。”
“俄国冬季漫长酷寒,这套冷热交替的办法,可以帮助我们对抗严寒气候!”
“一千多年前,诺夫哥罗德的人们就把自己关进木屋,烧红石头,泼上水,用白桦树枝抽打自己,然后跳进雪地里,你们应该试试,这真的很舒服。”
“冷热交替,三个回合下来,整个人都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
“对我们来说,桑拿不只是洗浴,是解压取暖,是疲惫一天之后唯一的放松方式,冬天的寒气那么潮湿刺骨,没有高温蒸汽驱散湿冷,舒缓身体,我们的学者根本沉不下心做研究。”
阿尔门院士说到这里,一脸向往:“从桑拿房出来之后,裹着毛巾,喝一杯酒,光是想想就觉得舒服!”
“更重要的是,桑拿房是讨论数学的最佳场所。”
“人在蒸汽里,衣服脱了,头衔也脱了,教授和学生是平等的,思想是自由流动的。”
“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的三个想法,有两个是在桑拿房的休息室里聊出来的,所以在创作之余蒸桑拿,对俄国数学家来说,是生活必需,更是学术基础设施!”
“可是科大的同志们居然不能理解,觉得工期可以缓一缓。”
包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在座的人心里,此刻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阿尔门院士,实不相瞒。
不光科大的人不理解。
我们也不理解!
他们虽然研究的数学问题很抽象,但是,人不能跟着抽象啊!
漆昊倒是能理解阿尔门的想法。
他之前查资料的时候,无意间看到过一段旧事。
九十年代驻俄使馆搞出来的桑拿外交可不是空名头。
周晓沛大使有空就邀约俄方官员、外交部职员甚至新闻记者在桑拿房里放松,脱离西装革履的正式场合,平日里官方会谈不敢摊开来讲的心里话,闲聊间就能漏出来,不少棘手的合作伏笔,就是在桑拿房里悄悄敲定下来的。
一个放松松弛的环境,能撬开人心深处真实的想法,放到数学研究里道理一模一样。
正式的研讨会上,所有人都绷着神经,说话讲究分寸,争论局限在提前备好的推导过程里,可蒸完桑拿浑身舒展,抛开身份,大家天马行空闲聊,那些灵光一闪的猜想,卡了许久的突破口,可能更容易蹦出来。
这项传统,不光是俄国有,连和俄国相爱相杀的芬兰也有。
就在今年,芬兰桑拿协会还向芬兰外交部颁了个蒸汽精神奖,用来表彰外交官们的桑拿外交。
“阿尔门院士,我觉得这事有解。”
漆昊灵光一闪,说:“您跟科大方面别提桑拿房,这个词在预算表上确实不好看,您让他们改个名,不容易让审计部门误会,像是换个学术味浓一点的名字。”
阿尔门院士兴趣来了:“比如说?”
“基于流形热核算子动态收敛与高维拓扑流体非齐次边界控制实验室。”
田院士等人看着漆昊无限感叹。
不愧是天才,学术包装学真的是零帧起手啊!
万幸的是,漆昊根正苗红,平时不会动这些包装学术的心思。
否则这种级别的天才,若是心思不正,那他们这群人真的要头大了!
……
此时大洋彼岸,爱因斯坦和纳什等人留下无数足迹的普林斯顿,有一间会议室的门,从上午十点起就没有打开过。
门外,是安静的走廊,门内,却正酝酿着一场足以影响整个国际数学界的风暴。
全球数学界四大顶刊之首的《数学年刊》正在召开的一场绝密闭门会议。
这一次,气氛非同寻常。
圆桌旁,六位掌握数学界论文生杀大权的正式编委,竟然破天荒地全员齐聚!
促使这六位站在学术金字塔塔尖的大佬同时现身的,是放在桌上一份只有八十多页的论文!
在《数学年刊》百年的创刊史上,能享受这种规格的时刻,屈指可数。
上一次,是安德鲁·怀尔斯带着他终结费马大定理的终极证明,叩响了新时代的大门,
最近的一次,是漆昊与张毅塘联手,在孪生素数猜想上留下了他们的印记。
而今天,历史的轮盘再次转动。
他们要面对,依然是漆昊!
只不过这一次,是他孤身一人,带着对威尔莫猜想的证明,再次来到了普林斯顿!
现在这篇有着八十多页的论文放在了众人的面前,而围着它落座的六个人,随便拎一个出去,都足以镇住一整场国际会议。
威廉·保罗,三维拓扑的领军人物,这次担任主持编辑。
乔恩·T·皮茨,阿尔姆格伦-皮茨理论的共同创立者,没错,这里提到的皮茨,就指的是他本人,也就是说这篇论文所用的工具,有一半和他有关系。
塞尔久克莱纳曼,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教授,偏微分方程与广义相对论的权威,威尔莫猜想本质就是变分偏微分方程问题,他长期研究非线性方程的稳定性理论,负责核验论文当中偏微分估计的严谨性,国际数学家大会一小时报告者。
杰夫齐格,纽约大学库朗研究所泰斗级微分几何学家,现代几何分析的奠基人之一,他开创的 Cheeger常数理论,是漆昊处理曲面坍塌奇点问题的重要理论根基,菲尔兹奖热门候选人,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
菲利普格里菲斯,前 IAS院长,代数几何与复几何大佬,精通调和映射理论,威尔莫曲面本身就是调和映射的特例,他负责审视整篇证明当中全局几何结构的逻辑。
克利福德陶布斯,菲尔兹奖得主,辛拓扑领域宗师级别的人物。
六个人现在都盯着面前的论文。
保罗作为主持编辑,率先开口:“各位,论文都看过了,说说建议吧。”
塞尔久笑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抬手点了点桌上那几份外审意见。
“三位外审都是相关领域现役中非常厉害的三个人。”
“三份意见,全票通过,零修改意见。”
“其中一位诺维科夫,我听说已经飞往了华国,去见漆昊了。”
“而且他给与漆昊的评价相当高。”
一直没说话的皮茨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零修改意见。”皮茨重复了一遍,“说真的,我审过多少论文,我自己都记不清了,但让我给出零修改意见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篇。”
“就这一篇。”
皮茨把面前那八十多页论文翻开,翻到中间的某一页,手指点上去,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变分估计式里,有一个他自己几十年前推导出来的不等式。
“你们看看这个,我当年搞出这个估计的时候,我以为这个不等式的边界条件已经卡死了,它的作用范围就那么大,够用就行,后来也有不少人用过它,但从来没有人想过,这个不等式可以在共形变化下变换一次。”
“但是漆昊想到了。”
“他不但想到了,他还做到了,我的那个不等式在他手里,再次有了新的变化!”
“我记得阿尔姆格伦走的时候,他跟我说,乔恩,这套理论将来会有人继承的,我等了几十年,等来了一堆用这套理论做边角料的,等来了一堆修修补补的。”
“终于等来了漆昊的这一篇论文!”
“今天我坐在这里,看到这篇论文,我看到的不只是一个猜想的证明。”
“我看到的是阿尔姆格伦-皮茨理论真正的未来。”
这话一出口,保罗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克莱纳曼收起了笑容,陶布斯等人沉默着,缓缓点了点头。
皮茨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他把论文合上,用手掌按在封面上,像是在按住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看向保罗:“保罗,你是主持编辑,规矩你懂,但我今天有个建议,这个建议不是以编委的身份在跟你提。”
“而是以乔恩·T·皮茨的身份。”
“这篇论文,我建议跳过所有常规流程,直接接收,同一期刊登全文,不做任何删减。”
陶布斯也缓缓开口:“我同意皮茨先生的说法。”
“我也同意。”
“同意。”
作为主编的保罗看向众人,说:“既然全员认可,外审全优,理论创始人亲自背书。”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终定论。
“全票通过收录。”
“在此我正式提议,经全体编委一致表决通过,漆昊这篇威尔莫猜想证明,定为本期《数学年刊》第一篇置顶论文,也就是整期最高权重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