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考古方向要正确！
“这太荒谬了！”
站起来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日本学者，他是京都大学数理解析研究所的副教授山本，望月之前和他有过交流，望月理论出来后，他认定这套理论将会成为比肩格罗滕迪克代数几何学抽象理论的存在。
现在听到漆昊的话后，他异常激动：“漆先生，你的论证建立在一个误解之上！宇宙际理论中的宇宙公理和边界公理不是独立运作的两套系统，它们是同一个宇宙际结构在两个不同层级上的投影！”
“你把它们当作两个可以独立赋值的命题来联立推演，这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这话一出，在场有些学者开始点头了，山本的数学功底不差，他抓到了一个真正的要害，如果漆昊确实犯了错误，那么整个推导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斯皮罗在座位上微微皱起了眉头，在漆昊和山本之间来回看着。
漆昊转过身来，面对山本，镇定地说：“山本教授，你说宇宙公理和边界公理是同一个结构在不同层级上的投影，这个观点本身就是宇宙际理论最核心的预设，我没有异议。”
山本的胸膛还在起伏，但眼神从纯粹的愤怒转向了警惕。
这个华国天才认输了？
不对，漆昊不是那种轻易就认输的人。
“问题不在于它们是不是同一个结构的投影，问题在于，当你的宇宙际变换作用于一个p进域上的对数壳层时，为了保持宇宙公理要求的全局相容性，你必须在边界上施加一个额外的等距约束。”
“这个等距约束的精确形式，按照望月教授论文中第三卷第九节的定义，是将边界上的赋值映射固定在一个特定的弗罗贝尼乌斯提升下。”
“我这么说对吗，望月教授。”
望月不情愿地点了头，到目前为止，漆昊说的每一个字确实都是宇宙际的标准内容，没有任何偏差。
这可苦了在场的人，本来能完全读懂望月理论的人就少，现在漆昊一引用望月的理论，他们就跟不上了。
有种他们在凝视望月理论深渊的时候，深渊在说你瞅啥的无奈感。
他们想不通，漆昊现在怎么还用起来了。
“……边界公理要求同一个对数壳层在跨宇宙层的缝合过程中，必须满足一个局部柔性条件，这个条件允许边界赋值在某个幺半群作用下发生一个可控的形变。”
“这个形变的参数空间，按望月教授的构造，是一个非平凡的一维p进环面。”
漆昊的粉笔在交换图上画了一个圈，把宇宙公理导出的等距约束和边界公理导出的柔性形变圈在了一起。
“现在的问题是当p进环面的半径参数趋近于这里的系数的时候，等距约束要求赋值保持不变，柔性条件要求赋值发生一个与环面参数成正比的变化，两个要求在同一点上同时成立。”
“那么请问望月教授和山本教授，当环面参数等于系数时，在这个特定的p进赋值点上，你得到的值是不变的，还是变化的？”
望月一时间没有开口。
漆昊问的这个点在那篇长达五百多页的论文里，只出现过两次，而且每次都是在一个极不起眼的注脚里被一笔带过。
按照道理说，没人会注意这个小地方。
但漆昊找到了！
还用了一个完全不属于宇宙际理论框架的外部工具，把这个藏在五百页论文深处的隔离区重新拉回到了光天化日之下，告诉所有人看：他设定好的公理在这里打架了。
望月反应过来后，说：“这是一个定义域的限定问题，我可以处理这个特殊情况，引入了不定性标记来隔离……”
“隔离不等于解决。”
漆昊快速打断他的施法，阻止望月再找借口。
“望月教授，在数学里，当你需要用一个新的工具来隔离两个公理之间的交互区域时，这个行为本身就说明了你已经意识到了那里存在某种你无法正面处理的东西。”
“你只能不断打补丁。”
舒尔茨迅速反应了过来：“所以推论3.12里的问题，原因在这里，是他这套理论本身的框架就出了问题？”
漆昊点头说：“没错，根本没有推导下去的必要了，如果我没有猜错，望月教授的这套理论其实来源于苏联一个小众数学学派的理论。”
费先科愣住了。
望月这一套理论居然来自苏联？！
费先科清楚，苏联时期，有不少小众的数学学派，因为没有与学术前沿学者交流的机会，苏联小众学派的有些研究成果都已经脱离冷门的范围，变成邪门了。
为了突破现有理论，苏联小众学派们只能往极端抽象的死胡同里深耕，在无人核验，无人纠错的情况下，久而久之，他们的理论不再追求普适严谨，只追求自洽闭环。
费先科眉头皱了起来，如果望月理论真来自苏联小众学派，那宇宙际理论的可信度就要打折扣了。
望月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漆昊，像是要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找到某种答案。
他花了好几年时间收集那些散落在东欧旧书店和莫斯科地下文献市场里的手稿和复印件，又花了不少时间确认，夫西列娜娅学派的传人在苏联解体后就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
知道这批文献内容的人，全世界应该只有他才对！
除非。
一个令望月脊背发凉的念头冒了出来。
“你怎么会知道夫西列娜娅学派的存在？”
“你到底是什么人？难道你是夫西列娜娅学派的传人吗？”
漆昊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叫做夫西列娜娅学派，在俄语里面，夫西列娜娅确实有宇宙的意思。”
“谢谢告知，我一直不知道它的正式名称。”
望月瞬间明白自己被套路了。
漆昊居然不知道夫西列娜娅学派的名字！
望月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不知道这个名字，你怎么找到那些文献的？”
漆昊随口说：“其实我没有找到，我只是知道你当时得到了这么一批文献。”
“你的事情告诉我们，考古方向要正确才行。”
“我理解你想要走考古式科研的路，但你在做学术考古的时候能不能考一点正常的古？”
“比如说，苏联别里教授的理论，如果你当时看到的是别里教授的理论，估计你就不会造出宇宙际了。”
望月冷哼了一声：“别里定理本身是解决abc猜想和斯皮罗猜想的基础工具，这一点谁不知道？”
漆昊看他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于是告诉他：“其实别里教授晚年做了一批更特殊的研究，这个区域横跨了几何和数论的边界，简单来说，就是当一个数学结构被自身的定义所描述时，它是否可能产生定义域上的赋值冲突。”
“别里教授晚年证明了，如果两个公理系统在定义域的某个极限点上发生交互，这两个公理系统各自所依赖的预设是不可通约的，也就是说，它们用不同的语言描述了同一类对象，那么在这个极限点上，必然会存在一个定义域层面的矛盾。”
“这个矛盾不是推导产生的，是公理预设层面固有的，任何用标记、隔离来规避它的行为，都只是在推迟矛盾暴露的时间。”
望月皱眉，说：“你如何会知道这个？”
“因为我看过他的笔记。”
会议厅里一下热闹了起来，大家这才知道，刚才漆昊使用的工具，居然来自于别里的晚年研究！
在场的都是国内外一流的数学学者，谁没啃过别里教授的经典著作？谁没靠着别里定理推导过核心猜想？
可所有人的认知里，别里的成就止步于abc猜想与斯皮罗猜想的奠基证明。
他晚年闭门数年，再无一篇论文发布，无一次学术公开，业内一直默认其晚年研究毫无突破，思维枯竭，再加上苏联的学术环境，所以别里就淡出了学术前沿。
没人知道，别里在晚年，居然藏了一套最终的研究！
而这一套研究，漆昊居然见过！
屏幕前的安德烈，此时已经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当漆昊在白板上写出那行符号的时候，安德烈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那个函子的构造方式，那个在p进对数壳层上施加边界条件的角度，那种在处理范畴等价时特有的方式。
他太熟悉了！
“这个手法是……”
他没有敢说出来，因为他怕自己想多了。
别里晚年的笔记，他作为别里的学生，是少数几个完整读过的人之一。
那些笔记的价值，也在学术界一直处于一种尴尬的灰色地带，没有正式发表，没有经过同行评议，就那么一直放着。
直到他拿给漆昊看了！
当漆昊亲口说出别里教授的时候，安德烈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头顶灌了一盆冰水，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安德烈盯着屏幕，异常激动：“没有错，真的是别里教授笔记中的理论！”
“漆昊用了！他真的用了！我就说那个构造方式很眼熟！原来真不是我的错觉！”
导师的论文遗产在万众瞩目的学术会议上被正面引用，并且成功地撬动了当今数学界最大的争议问题，对于安德烈这个学生来说，这个时刻的重量，大概不亚于他自己证明了一个重要定理！
接下来，只要望月承认错误就行了。
此时屏幕上，望月在沉默了将近一分钟后，开口了。
“这一切不对。”
“夫西列娜娅学派的东西我验证过，宇宙几何还原论的框架里没有逻辑漏洞，你刚才说的那种矛盾，在我的体系里已经被多层宇宙结构稀释了，不同宇宙层的赋值不会发生直接的正面冲突，因为系数和形变参数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层级，它们的交互区域……”
漆昊头痛。
叫新一的人是不是都有点问题？
他记得小时候在新闻上看到一个叫藤村新一的霓虹考古学家，拿着铲子在宫城县的地里挖，随手一铲子下去就挖出了四万年前的旧石器，当时整个霓虹的考古界都沸腾了。
然后这位藤村新一觉得四万年不过瘾，下次再挖，又挖出了五十万年前的挂件，霓虹人的民族自豪感直接爆表，教科书都连夜改了。
结果后来《每日新闻》的记者在考古现场旁边的树上架了一台隐藏摄像机，拍到这位考古学家半夜一个人偷偷溜进遗址，从兜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假石器往土里埋，准备第二天再当众挖出来。
漆昊觉得自己再和望月新一辩论下去，发际线都不保了，于是他使用了大召唤术。
“格罗滕迪克教授，您如何看呢？”
望月立刻住嘴，紧张地看向了格罗滕迪克。
其他人也都看向了屏幕上的老人。
“漆，是对的。”
“我看了全程。”
格罗滕迪克的声音很慢，但没人敢去催促他：“漆的推导，从头到尾，每一个跳步，每一个省略的中间步骤，他使用的别里框架，在范畴论层面的推广形式，和我六十年代在代数几何研讨班中讨论过的某些问题有关联。”
“当然，别里走得比我更远，也更特殊，漆做的嫁接是有效的，论证是完备的，他的结论没问题。”
“望月，你很有天赋，但这次，你就是错了，你的理论有明显的逻辑错误。”
望月的脸色在格罗滕迪克的话中不断变化。
当格罗滕迪克说他错了之后，他愤怒地直视对方：“格罗滕迪克先生，我不同意你说的话。”
“据我了解，你和漆昊私交不错，你在情感上天然站在了漆昊那一边，所以你的判断是不客观的！”
在场的人都惊讶了起来。
望月是真勇啊，连格罗滕迪克都敢质疑。
显然格罗滕迪克也被气笑了。
格罗滕迪克是个连自己书稿都想烧毁的数学家，不可能没有脾气。
“你的宇宙际泰希米勒理论，框架新颖、构想大胆，极具开创性，我曾看过你的前期论文，也认可你的天赋与付出，可这一次，你在关键映射的相容性证明上，刻意回避了范畴闭合性的校验，用经验直觉替代了严谨推导。”
“这就不是一个合格数学家会做的事！”
“漆的工作，恰恰补全了你缺失的闭合性证明，并用别里框架的范畴推广，验证了整条逻辑链的自洽性，完备性，他的推导，每一步都经得起验证。”
“如果我是你，那就去闷头去完善自己的理论！”
眼看格罗滕迪克情绪激动了起来，漆昊接过了话头。
“望月教授，格罗滕迪克偏向的，历来只有真理。”
“而在这一刻……”
“我，即是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