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科学家的事怎么能叫忽悠呢?
门被推开的时候,费先科比漆昊记忆里瘦了一圈。
衬衫领口松垮垮地敞着,跟以前打扮整齐的费先科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宋启航没有出去,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办公室角落的沙发上坐下来,拿起一本《数学年刊》假装翻阅,眼睛却始终盯着费先科。
漆昊刚在数论界整出了个大动静,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上的时候,谁知道这个被诺丁汉停了职的俄国佬会不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宋启航已经想好了,只要费先科敢拍桌子,他就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人按住。
他大学的时候练过两年散打,对付一个瘦弱的俄国佬问题应该不大。
费先科走到漆昊面前说:“漆昊先生,我今天来,是想当面向您道歉。”
“我之前为望月新一的理论所做的一切辩护,包括在多个公开场合对质疑者的不当言论,都有一定的问题,你的推导是正确的,我会在一周内公开发表一份完整的致歉声明,向整个数学界澄清我的立场,并向所有被我冒犯过的同行道歉。”
“诺丁汉的事我听说了,教授,之后打算去哪儿?”
费先科叹了口气。
诺丁汉大学暂停他教研工作的通知写着:他名下研究生全部转走,研究项目冻结,等待学术委员会的全面审查。
让人没想到的是,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真正让费先科感到透心凉的,是他被停职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欧洲没有任何一所大学给他打过电话邀请他入职,而且还有三家期刊同时退回了他的论文,理由都给的是“经过重新评估,本刊认为该稿件不符合当前发表标准”。
那些论文全部是关于宇宙际理论的,在望月的理论被漆昊找出漏洞之后,他的论文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堆废纸。
所以放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我打算先回莫斯科。”
“西方这个圈子你知道的,谁都不会明文写着不要我,但想重新在英国、德国、法国找一个正教授位置太难,没有人会为我说话,莫斯科不一样,那边至少有点老朋友们在,工资少是少点,但至少我能继续工作。”
漆昊好奇问道:“教授,我问个直接的问题,你可以不答,你支持望月,是真的相信他的理论,还是说因为那套东西能申请到经费?”
宋启航差点把手里的期刊撕成两半。
怎么说呢,搞纯数的人不怕鬼,不怕苦,不怕一辈子默默无闻,但就怕经费断了。经费是什么?
经费就是亲爹亲妈亲祖宗,有人为了申请一笔十万块钱的项目能在电脑前坐一整个通宵改申请书,有人为了保住经费能在系主任家门口蹲三个小时,还有人在经费答辩会上被评委问哭了当场都没放弃。
虽说搞纯数的人要不了多少经费,但也不能真的不给啊!
漆昊问得直接,不过也确实可以摸清费先科的想法。
费先科一听果然愣住了,他听惯了英美那种问个天气都要客套半天的话,现在漆昊这么直接,他有种回到莫斯科的熟悉感。
费先科干脆不再隐瞒说道:“两个原因都有吧。”
“刚开始看望月理论的时候,我确实很激动,认为这套理论会成为数学史上的一个里程碑。”
“你知道的,做我们这种做冷门科研的人,想要申请经费太难了。”
“可望月的理论是全新的方向,全新的体系,全新的研究切口。”
“老赛道卷死所有人,新赛道刚开门,这就是大众学者不可多得的翻身机会。”
“我承认,我不纯是为了学术理想。”
“要是这套理论没人认可,一分钱经费都申不到,我肯定回去做老课题。”
“我对经费的依赖,让我选择了忽略一些不对劲的信号,我一直在告诉自己,可能是我的理解还不够深,可能是望月那边有更完善的证明没有公开,可能是我自己钻了牛角尖。”
“现在回头看,那些念头,每一个都是在自欺欺人。”
漆昊点头,搞纯数的人不怕错,怕的是明明知道自己可能错了还死不承认。
费先科还算诚实,没有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没有说自己是被误导的无辜受害者,把责任全都推给望月。
“费先科教授,如果你真的想继续做数学,也真的缺经费的话,有一个地方你可以考虑一下。”
“哪里?”
“华国,我可以帮忙介绍,但是有一个条件。”
费先科下意识抿起了嘴,一个在国际数学界打出威名的天才,凭什么无缘无故帮他?
“什么条件?”
漆昊微微一笑,开启了忽悠模式:“在我们华国,做学问讲究一个深入基层,你可能不太理解这个词,我解释一下,你的专业水平我不怀疑,但华国的学术环境与欧洲、莫斯科都不同,我们的土壤,需要学者对这片土地有真实的感知。”
“我们学数学的,都知道欧拉在圣彼得堡写下诸多传世名作,他一生辗转漂泊,右眼率先失明,依旧开辟出数学大量全新分支。”
“高斯出身贫寒,父亲本打算让他继承泥瓦匠的生计,他却凭借过人意志,在数论与天文学攀上顶峰,黎曼体弱多病,常年受肺病困扰,在糟糕的健康条件下提出深刻影响后世的黎曼猜想。”
“还有拉马努金,自印度南方小城走出,缺乏系统学术训练,单枪匹马闯入西方数学殿堂,我们华国有一句古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这个道理,经历过苏联式严酷教育的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
费先科脸上闪过了迷茫。
他跟华国人打交道,最害怕华国人说“我们华国有一句古话”,那基本上意味着他要面对一个故事.zip了。
实在听不懂的他,最后还是请漆昊再详细翻译了下,才明白漆昊的意思。
恍惚间,童年至青年时期在苏联接受的严苛科研教育,见过的苏联学者,在费先科脑海中翻涌起来。
苏联的科研体系向来严格,从不推崇温室里的天才。
苏联顶尖学者,大多出身平凡,历经环境艰苦的磨砺,熬过无数瓶颈与低谷,才撑起了苏联鼎盛时期的数理学科体系。
苏联学界向来信奉,真正的科研突破,从来不是养在象牙塔中的空想,苦难和磨砺从来都是顶尖学者的必经之路,这和漆昊口中“苦其心志、磨砺成才”的道理,竟有些相似。
新旧认知的碰撞,点醒了费先科,也让他年少时深埋心底的一个理想,再度浮现。
费先科点头说:“明白你的意思了,这段时间我正好没有教研上的工作,我准备休息一段时间,比如去森林里居住,屏蔽外界,好好思考一下接下来的工作。”
不是,你怎么学佩雷尔曼?!
好端端去森林干嘛,不会也去捡蘑菇吧!
不行,任务他要完成,这劳动力他也得白嫖!
漆昊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面上却自然说道:“费先科教授既然打算静心沉淀,梳理科研思路,那去普通的郊外森林未免太过单调,也白白浪费了这段难得的放空时光。”
“我们华国的深山山区,山清水秀,远离城市喧嚣,没有科研圈的纷扰,更没有世俗的应酬打扰,绝对是屏蔽外界,静心思考的绝佳去处。”
“比起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华国山区民风淳朴,食宿安稳清净,更适合你沉下心复盘过往的研究,梳理未来的科研方向。”
“华国山区里,藏着无数纯粹的学生,他们身处山野,资源匮乏,却始终勤恳好学,对数理科学的热忱和向往,你去山中静修思考,闲来之余,还可以给孩子们上几节基础数理课,对你而言,这也算是枯燥生活之外的调剂。”
“更重要的是,你如今亲手指导这些身处逆境的学生,难道不是对当年苏联科研初心的延续?”
“你的所思、所学、所悟,不止能沉淀自己的科研思路,更能为这些学生点亮前路,让不断向前的学习精神真正传承下去。”
费先科有些心动。
做老师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想要桃李满天下的心理,万一真教一个优秀学生出来,对他的前途也有利。
更重要的是这条件是漆昊提出的,只要他照做,之后让漆昊帮忙引荐工作,他肯定无法推辞。
想明白后,费先科说:“漆,你说的很对,那接下来我大概有两个月的休整期,那我就前往华国山区,一边静心梳理我的科研体系,一边为孩子们授课讲学。”
成了!
漆昊听到这话知道自己的任务算完成了。
果然,系统这个时候上线了。
【亲爱的达瓦里氏,你用独特的方式,将这位在西方学术界的虚浮繁华中逐渐迷失,甚至险些背弃昔日理想的学者,引导回了属于劳动者的土地。】
【直接的惩罚或许能让人屈服,但唯有扎根于基层的奉献与劳动,才能真正洗涤灵魂中的懈怠和软弱,当他在艰苦的山区环境时,他终将重新理解什么是真正的奉献,重拾那份曾属于苏维埃科研精神的纯粹!】
【任务奖励已正式发放:】
【1.劳动红旗勋章一枚(已放入系统空间,可对相关科研环境产生正向感召效果)。】
【2.可自由分配学科经验值15000点。】
正向感召效果是个什么情况?
他瞄了一眼费先科,此时对方正在和宋启航聊着,漆昊不动声色点开了劳动红旗勋章的介绍。
【物品名称:劳动红旗勋章】
【类型:特殊荣誉/环境增益类道具】
【说明:这是对光荣劳动者的崇高褒奖。它不单是一枚代表荣誉的金属制品,更是钢铁般意志与集体主义精神的具现化。】
【正向感召效果详细说明:】
【浮躁抗性加成(被动)】:当勋章被妥善安置于宿主主导或主要活动的科研场所(如实验室、研究所、办公室等)时,其辐射范围内的所有科研人员将获得拒绝浮躁状态,在面对基础科学漫长、枯燥的计算与推导时,研究人员因外界物质诱惑、商业利益分心而选择转行或消极怠工的概率降低20%。
对于普通科研人来说,坐得住冷板凳,耐得住寂寞,才是最缺乏的品质,对于这一个加成,漆昊很满意,他继续往下看。
【集体主义共鸣(被动)】:在该区域内,科研团队的沟通壁垒大幅度消融,团队成员在面对复杂跨学科课题攻关时,自私心理减弱,协作效率与协同攻坚成功率提升15%,形成高效的联合攻关氛围。
搞科研嘛,最怕团队内部互相防着,你有个关键数据想藏着,我有个核心算法不想分享,他有个重要发现准备自己单独发一篇论文。一个课题组五六个人,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各留一手,结果就是一个本可以集中力量攻克的难题被拆成了一盘散沙,最后不了了之。
这种事漆昊听过不少,学术圈聪明人很多,但缺乏能让一群聪明人放下各自的算盘,真正拧成一股绳的东西。
沟通壁垒消融,自私心理减弱,协作成功率提升百分之十五,这不就是所有团队带头人的终极梦想吗?
看来有了这枚勋章,他以后建立自己的研究团队,就能最大程度地规避团队成员因急功近利,名利纷争而导致项目流产的风险,也就是说这是一个能够培育出纯粹科研土壤的神器!
漆昊把勋章介绍页往下又翻了一页,看到最下方还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备注:以上效果需勋章持有人本人以身作则,若持有人自身行为与劳动精神、集体主义背道而驰,勋章效果自动失效。】
漆昊暗笑了一声。
系统,敢情你这是防着我摸鱼呢?
不过这么一来也算合理,勋章持有人都不能以身作则,那还谈什么影响其他人。
费先科聊了一会儿就走了,宋启航等他走后,立刻说道:“师弟,你居然把他忽悠去山区支教了,幸好你搞的数学研究,否则你这效率,搁传销组织里高低是个区域总裁。”
他们科学家的事怎么能叫忽悠呢?
漆昊严肃纠正:“师兄,我这是为华国科学事业做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