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我能撤回刚才的话吗？
午饭是在燕大教师食堂解决的。
几位院士一坐下来，就和漆昊讨论起了数学教育的事，漆昊顺带说起了费先科要去山区支教的事，正好刘院长在，漆昊就想让科大的刘院帮忙安排。
一旁的诺维科夫眼睛都瞪大了。
“什么，你把费先科说服去了山里？”
“没错，他因为望月的事情感到愧疚，再加上诺丁汉大学现在暂停了他的教研活动，他打算趁着空闲时期去森林里，思考接下来做什么。”
“我当时就建议他去华国的山区，毕竟那里也有很多森林，还有不少教学点都缺数学老师，所以就劝说他一边找灵感，一边去支教。”
在场的院士们都不知道这事，所以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漆昊这孩子，一不留神就给他们整个大活，费先科好歹也是个教授，被漆昊心甘情愿忽悠进了山区，不知道漆昊和他说了什么。
不过总体来说，费先科进入山区支教，总是利好华国的教育事业，如果对方能够留在华国，那就更好了。
一时间，桌上的华国院士们都打起了小算盘。
刘院率先说：“川省山区教育资源确实缺乏，费先科愿意去再好不过了，也让我们的孩子感受下俄国的基础教育，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安排好的。”
邱院士立刻接话：“等费先科完成支教后，他可以来我们清大交流下，我们清大还是很欢迎俄国优秀的学者的。”
田院士笑了一声，说：“要交流也会来我们这，毕竟漆教授才是那个在斯皮罗猜想上有突破的人。”
几位院士暗中较劲，整个午饭时间，只有漆昊和诺维科夫不停吃着。
等众人散去，时间已经跳到了下午一点，田院士让漆昊去准备行李，他们准备去一趟外地。
漆昊收拾好行李后，下楼发现田院士的车已经在等他了。
来到机场，漆昊才知道他们这次要去沈阳。
田院士没说具体去干嘛，漆昊好奇上网查了下，发现沈阳目前在召开数论方向的数学大会。
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田院士带他去沈阳，想必是会议日程里有什么重要的报告，他也没多想，反正到了地方自然知道要干嘛。
飞机落地沈阳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出了航站楼，一股比京城更加干燥的寒气直扑过来。
幸好漆昊有过在冬天室外锻炼的经历，所以面对这点寒风，漆昊没什么反应。
就是苦了田院士，风一吹他感觉人都冻住了，连忙带着漆昊三步并作两步，快速上了一辆等在到达口的黑色轿车。
车在一条宽阔的厂区大道上拐了一个弯，正前方是一扇大门，门内是一片巨大的现代化厂区，漆昊的目光扫过门边石柱上的铭牌，立刻懵了。
他来沈飞了？！
沈飞全称沈阳飞机工业集团，华国歼击机的摇篮，歼-5、歼-6、歼-8、歼-11，华国军用航空史上每一个绕不开的型号，都跟这个名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漆昊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出现在沈飞的门口。
车开了进去，经过了几道检查，最终车停在一栋办公楼前，此时大楼门口站着五六个人，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一身深蓝色工作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晒黑了的皮肤。
田院士下车，漆昊跟着下来。
那人迎上来，和田院士握了握手，然后看向漆昊，热情地伸出了手。
“漆教授您好，欢迎来到沈飞。”
“曹归，沈飞这边负责跟你们对接的，您叫我老曹就行。”
漆昊在脑子里搜了一圈，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田院士在旁边提醒说：“叫什么老曹啊曹工，你可真是爱开玩笑，在沈飞谁不知道你是项目副总师？”
曹归打了个哈哈，侧身做出请的手势：“唉，我也是不想让漆教授太见外了，来，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去说话。”
一行人进了楼，上了电梯，到了五层的一间会议室。
门打开的一瞬间，漆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站在窗边打电话，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对着漆昊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对着电话里说了几句，挂断了。
“卢总，漆教授到了。”曹归对那人说。
漆昊认出来了。
是卢廷川！
华航无人机系统工程研究所副总工程师，国内军用小型飞控领域的权威专家，曾经因为无人机技术，对方缠了他很久，想把他拐去做军工，没想到今天会在沈飞这里再次遇见他。
卢廷川走过来，和漆昊握了握手：“漆教授，又见面了，没想到你又在数学上取得了重大的成果，我可是把你那些论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卢总，您有什么建议吗？”漆昊期待地问。
卢廷川：……我都没看懂，还有什么建议！
卢廷川郁闷地想，看来以后跟漆昊客套不能提论文，否则实诚的漆昊真的会提问。
曹归看卢廷川一时语塞，连忙招呼大家入座。
漆昊在田院士旁边坐下，对面是卢廷川和曹归，旁边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人，看模样应该是沈飞的工程技术人员。
在曹归的示意下，田院士对漆昊说：“漆教授，之前跟你提到过，上面有意让你牵头一个重大专项课题，那个课题的具体内容，我当时没有细说，因为有些东西当时还没有定下来。”
“不过现在可以告诉你了，这个项目，和智能作战系统有关系。”
智能作战系统。
漆昊听到这几个字，脑子里先冒出的是科幻电影里那些自主决策的机器人军队，他好奇问道：“田老师，您能说具体一点吗？”
田院士摆了摆手：“具体的我说不清楚，我不是这个方向的人。”
他转头看向会议室的另外一个人，说：“冯旸，你来给漆教授讲讲。”
漆昊顺着田院士的目光看去，发现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打开电脑，连忙说道：“漆教授您好，我叫冯旸，目前是爱荷华大学高性能计算实验室助理研究员。”
漆昊有些吃惊。
爱荷华大学高性能计算实验室，这个机构在国际上很有名，专门做超级计算和复杂系统模拟，能进去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而且听田院士的语气，这个人似乎也是这个项目的重要参与者。
不过冯旸待在国外的实验室，能参加田院士刚才提的智能作战系统项目吗？
旁边一位沈飞的工作人员见漆昊面露惊讶，笑着解释道：“冯旸走的是联合培养路线，现在还在爱荷华读博，但等他博士毕业之后，会立刻回国，正式加入项目组。”
漆昊这才放心下来。
冯旸点头，说：“漆教授，时间有限，我先介绍一下这个项目的初步构想，也就是我们想要研究的这套系统，这套系统，从根本上来说，是一个基于多源信息融合和智能决策的作战指挥系统。”
“它需要实时地接收和处理来自各种传感器的海量数据，包括雷达、红外、卫星、侦察机、无人机，包括战场上每一个作战单元的实时状态，然后，系统需要对这些数据进行高速的分析和处理，形成完整的战场态势感知。”
“但这只是一个基础，最关键的部分在于，这套系统不能只是被动地展示信息，它需要具备一定的智能决策能力。”
“也就是说，系统需要根据当前的战场态势，自动生成作战方案，并在指挥员授权后，自主调度各类作战资源，协调各作战单元的行动，在某些极端情况下，如果指挥链条出现中断，系统甚至需要具备自主决策的能力。”
漆昊听到这里，突然问：“是海陆空一起吗？”
冯旸愣了下，说：“目前的话我们准备以空中作战单元和地面防空节点为试点，把空情接收、态势融合和指挥控制链路跑通。”
“不过您的建议很好，之后我们可以打通海陆空进行全域联合。”
“不愧是漆教授，想法就是好！”
卢廷川也在旁边夸奖：“我就说漆教授厉害吧！”
“就是整个项目，又上了一个难度了。”
冯旸兴奋地在笔记本电脑上记录着什么，漆昊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这项目和我挂钩的话，那我刚才是在给自己上强度了？！
我能撤回刚才的话吗？
漆昊郁闷了起来。
冯旸记录好之后抬眼看着漆昊：“漆教授，我知道您目前的主要研究方向是数学和深度学习，您应该能理解，我刚才描述的这个系统，其核心不仅仅是硬件和通信，而是算法，一种能够理解复杂战场态势，做出合理决策的智能算法，而这，正是需要您的地方。”
漆昊没说话。
冯旸说的这些东西，每一个环节都涉及巨大的技术难度。
多源信息融合、实时态势感知、复杂约束下的最优决策、指挥链路的智能化……这些随便拎出一个来难度都不小。
更关键的是，这套系统需要在极端环境下运行，战场环境中的不确定性、信息不完整性、敌方干扰，这些东西都会对算法的健壮性有非常大的要求。
“冯博士，你说的这套系统，本质上是一个分布式复杂系统，涉及的控制理论和信息理论远远超出了一般的人工智能应用。”
“我承认我在深度学习领域有一些经验，但要研究这样的系统，仅靠数学和深度学习是不够的，理论物理、飞行器控制、通信工程、系统工程等这些领域我都没有涉及过。”
卢廷川在对面点了点头：“漆教授，说句实在话，这套系统对核心算法的要求非常高，国内在深度学习这个方向上，能承担这个任务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而在这些人里面，能够把数学功底和深度学习能力结合在一起的，目前来看，你是唯一，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曹归也开口了：“漆教授，这件事不是随便定下来的，我们对你做了很长时间的了解和评估，你的学术背景、研究能力，和你的思维方式，都被纳入了考虑范围，这个项目需要的人，不是一个只会写论文的学者，而是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选择的人。”
原来早就看中我了。
这个节骨眼上想要上马这个项目，那就说明，上面认为时机已经到了。
漆昊脑子里冒出一件事。
之前中科院自动化所的罗东研究员找他合作围棋ai程序的事。
漆昊当时没太当回事，只当是普通的学术合作，可此刻再回想，那套项目好像就是再给这个所谓的智能作战项目打基础吧！
漆昊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漆昊想到这里，开始说：“所以你们之前才让中科院自动化所的罗东研究员来找我的？”
卢廷川一愣，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个？”
漆昊露出了微笑，说：“刚刚知道的。”
卢廷川：？？？
卢廷川立刻反应过来，他被漆昊套路了！
不愧是不到二十岁就能当上正教授的妖孽，居然这么快的速度就反应过来了。
卢廷川看了周围一眼，发现大家都装不知道后，只能勇敢地背起锅，说道：“咳咳，罗东确实是我们引导到你那儿去的，不过说实话，整个华国，能帮罗东解决问题的，也只有你了。”
“罗东的围棋ai，是智能作战项目的前置预研，上面早就在评估这条路，用深度强化学习加蒙特卡洛树搜索，先打穿完全信息博弈的决策难题，再逐步迁移到不完全信息的战场决策。”
听到这里，漆昊想直接走人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说：“既然如此我需要先了解一下你们目前已经做的准备工作，我不能光听你们说，就拍着胸脯说没问题，这不符合科研的规律，也不符合我的习惯。”
曹归哈哈笑了：“漆教授说得对，这样，时间不早了，今晚先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带你在沈飞转转，看一下我们厂里的情况，也让你有个直观的感受。”
田院士也点了点头：“先休息，白天赶了一天的路，漆教授也累了。”
漆昊没有拒绝。
他确实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当晚，他住在沈飞内部的宿舍里，房间不大，但很整洁，床头柜上放着一份叠好的资料，是沈飞的一些公开介绍。
漆昊看了下，结果一不小心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漆昊准时醒来，洗漱完之后，他打开房门，发现田院士已经站在走廊里，旁边还站着冯旸，两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见他出来，田院士冲他招了招手。
“吃完早饭，咱们去现场看看。”田院士说。
用过早饭后，曹归亲自开车过来接他们。
这次是一辆白色面包车，挂的是民用牌照，车窗贴了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漆昊上了车，发现卢廷川已经在车上等着了。
“漆教授，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卢廷川问。
漆昊坐下：“还可以，就是脑子有点乱，你们昨天给的信息量太大。”
卢廷川笑了笑：“正常的，这个项目我们内部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筹备工作，你要是一下子全都消化掉，那才叫奇怪。”
面包车在沈飞厂区里穿行。
漆昊透过车窗往外看，远处的停机坪上停着几架飞机，有的还用迷彩布盖着，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