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排队去吧！
曹归不清楚漆昊为什么对歼-15情有独钟。
好奇的他现在特别想打电话去问问漆昊，但这一举动无疑像是曹归在特意监视漆昊一样，所以他放弃了。
就是今晚的手机提示音，让他无法安睡了。
漆昊还不知道，从本科时期养成的快速阅读文献的逆天习惯，让曹归彻夜难眠了。
他想要通过一边学习资料里面的内容，一边找到其中有可能出错的地方。
这中间他查了三十多个专业术语，从静稳定裕度到h∞控制，从栅格翼到差动平尾。
每查一个词，搜索引擎就会给他推荐更多相关名词，点开一个，又牵引出新的概念树。
漆昊头痛了起来。
他一个搞数学的，跑来学战机相关的东西，这跟让鱼学爬树有什么区别？
长久习惯纯数的思维惯性，让他本能地习惯从底层逻辑搭建体系。
可航空工程是一门高度依赖试验、经验与工程妥协的学科，不存在数学世界里简洁完美的公理体系。
很多气动结论来自千百次风洞吹风、试飞试错，没法依靠几条定理严谨推导证明，这种不确定性让他格外不满。
漆昊对军用航空器的认知，其实长久停留在图-160白天鹅上。
第一次见到它的影像时，流畅舒展的可变后掠翼、修长优雅的机身，打破了他印象里军用飞行器粗犷笨重的刻板印象，在他眼里，这架战机不是冰冷的武器，是数学力学物理塑造出的艺术品。
想到这里，漆昊换了个思路。
与其在航空知识的海洋里溺水，不如先用数学的框架把问题抽象出来，飞行控制本质上是什么？是给一个动力系统设计控制律，使其在扰动下保持稳定。
这套语言他熟啊，动力系统、微分方程、平衡点、稳定性，这些都在他熟悉的范围内。
漆昊翻出一沓a4白纸，拿起笔，开始列框架。
状态变量：速度、迎角、侧滑角、滚转角速率、俯仰角速率、偏航角速率。控制输入：升降舵偏角、副翼偏角、方向舵偏角，六个耦合的非线性微分方程，这就是飞机的六自由度模型。
歼-15是舰载战斗机，边条翼加双垂尾，强调大迎角机动性和低速着舰性能。但
漆昊在纸上写下第一个方程：
α=q?(l+tsinα)/(mv)+gcosθcos?/v
这是迎角变化的近似动力学方程。
他从文档里找到歼-15在着舰构型下的升力线斜率数据，然后代入得到了一个量级基本合理的数值。
然后他开始尝试分析平衡点。
对于固定翼飞机，定常平飞状态下的升降舵配平偏角和油门位置决定了迎角，漆昊在纸上画了一条曲线，横坐标迎角，纵坐标俯仰力矩系数，然后他愣住了。
这条曲线不对。
按照理想设计，俯仰力矩系数对迎角的关系在配平点附近应该是近似线性的，斜率由静稳定裕度决定。
但根据他手上的数据，这条曲线在迎角超过一定值后出现了明显的内凹，换个说法，就是力矩曲线的二阶导数在某个区域变了号。
漆昊停下笔，盯着纸上的曲线看了五分钟。
他不知道这条曲线意味着什么，在飞行器设计领域，这可能是设计师有意为之，可能是数据拟合的误差，也可能是他计算过程中某个步骤出了错，他对航空的了解太少，手里只有几篇综述级别的文档，根本不足以判断。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纯数学的角度看，这条曲线对应的动力系统会出现一个性质很差的区域，在这个区域里，系统的相空间结构可能发生分岔。
漆昊尝试继续推导，一个小时后，他得出了一个初步结论：如果力矩曲线确实如他计算的那样，那么在特定迎角区间内，系统会经历一次霍普夫分岔，产生一个极限环，这在飞行力学里可能对应一种周期性的俯仰振荡。
但漆昊不确定这个结论是否有实际意义。飞行力学里的分支分析需要考虑因素太多，他不能光凭几个简化方程就断定飞机有问题。
时间已经快要凌晨一点了，漆昊把这个怀疑点记下来，上床睡觉去了。
同一时刻，川省电视台教育频道的人还在给自己猛灌咖啡。
主编把咖啡杯放下，说：“漆昊解决了斯皮罗猜想的特殊形式，这是多好的选题？可问题来了，谁告诉我斯皮罗猜想到底是个啥？”
全场安静。
“要不，我们科普一下漆昊为什么叫漆昊？”角落里有人小声说。
“滚，我们这是教育频道，不是综艺频道。”
一个编导眼睛发亮：“那就采访他妹妹漆叶吧。”“天才的妹妹，这话题肯定爆。”
“不行，科大那边打过招呼，漆昊家人不接受采访，尤其不能骚扰漆叶，咱们要真去堵人，万一漆教授生气了，我们台估计要受罚。”
主编一拍桌子：“那就从科大入手，漆昊是从科大出去的，拍科大、拍学生、拍家长、拍院长，总不至于犯忌讳。”
于是第二天一早，川省的采访车停在了科大门口。
摄像大哥刚扛起机器，人就愣住了。
校门内主干道上拉着数条红底金字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祝贺国际顶尖数学家漆昊教授受聘我校特聘教授。”
下面还围了不少人在拍照。
记者随机拦住一对父子。
“您好，我们是川省电视台教育频道，能采访一下您吗？”
父亲打量了下他们，问：“你们是来拍漆教授的？”
“对，您也是带孩子来参观的？”
“就是专门来的。”
父亲笑了，拍了拍儿子肩膀：“他明年高考，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去川大的，现在看到漆教授受聘的消息，直接跟我说，不选了，就考科大。”
“这么坚决？”
“因为漆教授要来科大上课啊。”
“这种资源，国外那些名校现在都拿不到，我们普通家庭的孩子，要不是漆教授回科大，这辈子哪有机会听天才讲课？”
“你们不知道，我们家长群里都传疯了，原来好多想把孩子送出国读数学的，现在都说再等等，现在科大已经把华俄数学交流中心建好了，漆教授以后也会来科大授课，家长们都很心动！”
镜头一转，记者找到了数学科学学院的胡院长。
“院长，您觉得漆昊教授为科大带来了什么？”记者把话筒递过去。
胡院长笑呵呵地说：“斯皮罗猜想，简单说，是关于椭圆曲线高度和导子关系的一个非常深刻的猜想，跟abc猜想有很强的联系，漆昊做的是什么？他证明了一类关键特殊形式的结论，以前这个方向很多结果是存在但算不出来，漆昊把它变成了能算、能验、能用。”
“这一步，直接让有效mordell猜想和abc猜想的部分路径从空中楼阁变成了可以踩上去的台阶。”
胡院长看着镜头：“对科大来说，他带来的不是一块招牌，他一来，让不少学生产生了对数学的兴趣！”
“您相信他未来会做出更多成果吗？”
“不是相信，是肯定，未来五年到十年，科大数学学院肯定会有一个质的飞跃，漆昊教授也会带出一批能和世界顶尖数学家对话的年轻人。”
记者最后问了一句：“您相信他会解决完整的斯皮罗猜想吗？”
胡院长没有犹豫：“我信。”
与此同时，费先科和刘院正在科大校园里走着。
“真是难以相信，漆教授真的证明了斯皮罗猜想的特殊形式，接下来两个月时间，我要好好研究它！”
刘院用流畅的俄语说道：“我以为你会迫不及待去燕大找他。”
费先科摇头，说：“我现在都没有看明白他的论文，去找他也只是浪费他的时间，还不如自己先研究一下，漆式构造法，现在已经成了这一行人人必学的工具了。”“等我研究好了，我准备加入他的课题组。”
刘院奇道：“你不准备自己开题？”
费先科叹气说：“能和顶尖数学家合作是我的心愿，如果没办法加入漆教授的课题组，那我只有自己开题了。”
刘院呵呵一笑没说话。
想和漆昊合作？
排队去吧！
……
漆昊早上来到自己在理科楼的办公室，一去就看到蒋绍在门口等着自己了。
“蒋绍，今天不是周末吗？你怎么来了？”
蒋绍有些扭捏地说：“师叔，我马上要投稿了，能不能请您帮我看看论文？”
这篇论文其实蒋绍早就让宋启航看过，宋启航说大方向没有问题，就让他改下细节。
蒋绍改好后，想让自己在漆昊这里留个好印象，之后漆昊开题时，他能够顺利入组，就把论文拿了过来。
漆昊不知道他的心思，以为宋启航最近忙没时间，就招呼蒋绍进去了。
蒋绍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沓装订好的论文，漆昊接过来，目光在标题上停下了：《关于一类双曲曲面上特殊闭测地线分布的下界估计》。
蒋绍看着漆昊翻页，心里七上八下。
这篇论文他前后写了快一年，五十几页纸，每个引理都反复验算过，投稿目标是国外一区，如果能再拿到漆昊几句肯定，那他想要加入漆昊组的事就更有底了。
过了好一会儿，漆昊抬头看他。
“你师父是不是最近老失眠？”
蒋绍愣了：“啊？是他这学期带了两门课，还要改本科生的作业，是挺累的。”
“我不是说工作。”
漆昊一脸复杂地说：“我是说，你先去折磨完你师父，现在又来折磨你师叔了，是吧？”
“师叔，我不是……”
“引理3.2，你用cheeger等周常数估计闭测地线的计数函数，然后靠拉普拉斯算子的谱间隙来截断，想法可以，但过渡估计在紧曲率退化时没有一致控制。”
漆昊回想起自己刚才看到的内容，一本正经说道：“不过嘛，你这篇论文，还是有很强的战略意义。”
蒋绍眼睛刷地亮了：“师叔，您的意思是，我这个想法有潜力？我没有想到它有这么重要。”
“你应该想办法让其他国家的同行看到你这篇论文。”
蒋绍激动得差点站起来：“您是说，可能会接触到国际上的合作？”
漆昊笑了：“然后他们就会在这个方向上认认真真地研究，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最后证明不出来，这样一来，他们在这个方向至少能倒退十年。”
空气安静了两秒。
蒋绍哭丧着脸，说：“师叔您这到底是夸我还是骂我啊？”
漆昊看逗他逗得差不多了，就拿着红笔在论文上修改了一下，然后递给了蒋绍，说：“你如果想投一区，那这篇论文就得改，你按照红笔的提示来修改看看。”
“谢谢师叔，我一定好好改！”
蒋绍连忙拿着自己的论文赶紧溜了。
漆昊看着他出去的背影，无奈摇头。
一区的论文用得着来回修改吗？
他投顶刊的论文都不改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