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我现在确定一件事！
歼15项目总师孙总带着人走过来准备去见苏霍伊的人，路过曹归时，看着他愣在原地，敏锐觉察到了他的不对劲。
“曹工，什么问题？”
曹归立刻收起手机站好，说：“孙总，您还记得我们智能作战项目的负责人吗？”
孙总点头：“记得，数学天才漆昊是吧。”
“对，就是他，他刚才突然打电话来，要求查看风洞试验数据，还要我们暂停和苏霍伊签下后续的技术指导合作。”
孙总还没说话，旁边的工程师就忍不住说了：“为什么要暂停，难不成他还找出我们飞机的问题了？”
旁边的工程师们都笑了，说：“我们资料积累都超过了20万张图纸，论经验，这位数学天才应该没我们多吧？
“是啊，我们测试起飞完全符合设想，能有什么问题？”
孙总听到周围的讨论后也点点头：“没错曹工，他要数据，只要符合规定，给他就是了，但我们和苏霍伊的谈判不能停。”
曹归连忙答应了。
等孙总等人走后，现场研制总指挥罗总才说道：“曹工，漆教授那有没有具体说什么？”
“没有，就只给我说了这么多。”
曹归抬头看到罗总皱眉后，问道：“罗总您觉得漆教授有问题吗？”
罗总摇头：“不是他的问题，我是担心我们的飞机出问题。”
“歼-15从研发到试制用了不到三年，上舰节点太赶了，很多东西都来不及打磨，现在临近正式列装时间，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罗总，您多虑了，我们测试飞行了那么多次，不是都好好的吗？”
罗总叹了口气，说：“希望如此吧，漆教授那边你好好沟通，也别得罪人了。”
“明白，罗总您最近熬了几个通宵了，您还是去休息一下吧。”
“不了，沈霍伊的人来，我也得去看看情况，你这边先和漆教授沟通吧，晚点来都行，依照沈霍伊的办事速度，没那么快进入正式谈判。”
“好的罗总，我明白。”
罗总走后，曹归立刻给漆昊升级了权限，并且告诉了他航空所也就是华国航空研究院的地址以及联系人。
另外还不忘叮嘱：“漆教授，您权限已开，但航空所门禁严格，临时权限无法直接入内，您等一下，卢廷川总工正在燕大结束讲座，我已经联系他顺路接您，由他带您入场万无一失。”
卢廷川来得比漆昊预想的快。
上了车，大家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过了一小时，他们的车经过了严格的检查后，在研究院主楼前停下。
卢廷川先下车，漆昊跟在后面。
此时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过来，漆昊看见了他的工牌，上面写着“顾明，高级工程师”。
顾明迎上来，和卢廷川握手，简短寒暄两句，看向了漆昊。
“漆教授，沈飞那边打过招呼了，权限已经开好，我带您过去。”
三人进了电梯，顾明按了三层，电梯门合上，金属内壁映出三张沉默的脸，顾明轻咳一声：“漆教授，曹工说您要看歼-15的风洞数据？”
“嗯，我想从头看。”
“全部？”
“从基本状态开始，尤其是俯仰力矩系数随迎角变化的曲线。”
顾明没接话，眼角余光扫了下卢廷川，见到卢廷川都没说话后，顾明只好不再说什么。
电梯门开，顾明引路，刷卡穿过两道门禁，最后在一扇贴着数据库标牌的门前停下，把工牌贴上去，门锁弹开，灯自动亮起，进去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排着十几台工作站。
顾明走到靠窗一台机器前，键鼠点了两下，屏幕上跳出一个窗口。
“这是您有权限访问的目录，亚音速大迎角、高速风洞、低速风洞，都在里面，原始数据和滤波后的数据都有。”
漆昊坐下，想了想又抬头，：“好，纸质的实验记录，也能调吗？”
“可以，但在隔壁档案室，需要填单子。”
“麻烦您帮我拿几本。”
“哪些？”
“歼-15舰载机第三阶段低速风洞实验记录，大迎角状态，带测压孔的模型那几本。”
顾明有些惊讶，心想一个数学家这么懂他们的专业词吗？
他记下了漆昊要的档案，转身出了门。
卢廷川在漆昊身后站了十分钟，期间接了两个电话，放下电话后对助理说：“盯着点，漆教授要什么，直接和顾明对接。”
助理应了一声，找了把椅子坐下。
顾明抱着一摞牛皮纸档案盒回来，在漆昊旁边放下。
漆昊道了谢，先打开电脑上的曲线图，又翻出对应的纸页，左手按着记录本，右手在触控板上滚动。
他看得不算快，但很专注。
每看完一组，就切下一组，像在脑子里搭着什么。
顾明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漆昊嘴里念念有词，全是些数学术语，他听不太懂，但能确定漆昊没在装模作样，中午，顾明送了两盒饭进来，漆昊接过，筷子随意吃了几口，眼睛都没离开屏幕。
吃完放下饭盒，继续看。
下午一点，卢廷川回来的时候，漆昊切到了一组迎角超过40度的数据，屏幕上的曲线在大迎角区域有一处明显的上扬，漆昊盯着那条曲线，左手抬起来，手指在空中画了两下，像在比划一个积分号，然后他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动。
顾明和卢廷川对视一眼。
顾明一脸惊讶：“卢总，他是不是在计算？”
“嗯，漆昊这种天才，很少在草稿纸上计算，他直接比划更省事。”
顾明心想这是省事的问题？
草稿纸都不用，果然天才数学家就是和他们凡人不一样。
此时漆昊的右手忽然伸出来，五指张开，在空中快速比划，每一个动作都对应着屏幕上的一个参数，他画了一条线，又画了一个圈，接着做了几个让人看不懂的手势。
顾明看懵了。
他见过无数计算方式，有人用matlab，有人用fortran，有人直接在坐标纸上手绘，但像这样完全在空中比划的，还是第一次见。
看来天才数学家不仅省经费，还能省下纸和笔啊！
漆昊的手指忽然一收，攥成拳，然后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他拉过键盘，在一个空白的文本框里敲了一行字：
“俯仰力矩系数在48°迎角附近出现符号反转。”
顾明走近看了一眼，他当然知道什么叫符号反转，那是纵向静不安定的典型特征，意味着飞机在大迎角下俯仰力矩随迎角变化的趋势变了，控制律如果不做特殊处理，飞机就会失控上仰。
但这不是新闻。
歼-15毕竟仿制的苏-33，本来就是静不安定设计，飞控系统就是要处理这个，不知道漆昊记录这个干嘛？
漆昊没注意身后的人，继续翻数据，他把符号反转的迎角区间前后几组数据叠在一起，用窗函数做了个差值分析，动作流畅得不像第一次接触这些数据，嘴里偶尔冒出一句：“……这里的数值弥散度不对，数据没有对齐。”
顾明心想这些数据漆昊第一次看，就看出了不对？
两个小时后，漆昊把风洞数据关掉，身子往后一靠，仰头盯着天花板，顾明以为他完了，正要劝他休息，漆昊忽然坐直，打开了一个新的窗口，开始敲matlab代码。
他敲得极快，顾明扫了几眼，大概看出是控制系统稳定性分析，用于描述飞机在某个状态点上的非线性响应。
下午四点，顾明看漆昊还没有动静，小声问卢廷川：“卢总，要不您先去休息，我在这看着？”
卢廷川摇摇头：“我再待会儿。”
过了半小时，漆昊终于停了手。
他把屏幕上的几个窗口并排排好，然后说道：“卢总，顾工，我现在确定一件事。”
“您说。”
“歼-15的电传飞控系统有问题。”
顾明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电传飞控有问题？
这套飞控从歼-11b开始就在研制，改了这么多年，试飞了这么多次，要是真有问题，早暴露了，漆昊现在说有问题是什么意思？
更让他觉得莫名其妙的是，漆昊接下来的话：“而且，很有可能液压系统也出了问题。”
这回轮到卢廷川瞳孔一缩，他沉声问：“哪方面？”
漆昊指着屏幕上的几条曲线：“先说飞控，歼-15的低速大迎角风洞数据显示，俯仰力矩系数在48度附近出现符号反转，这个现象，苏-27家族都有，不稀奇，理论上，飞控系统需要在迎角到达这个区域之前就给出限制指令，也就是说，当迎角接近设计安全门槛时，飞控应该主动把机头压回去，防止进入那个不可控的上仰区间。”
顾明点头，这些他清楚。
“但问题是，歼-15的飞控限制器在低速状态下，它的迎角限制值设得太高了，我刚刚算了一下，大概在46度左右才开始介入，也就是说，飞机在到达符号反转点之前，飞控几乎不干预，按这个逻辑，飞行员如果低速大迎角机动，很容易直接冲过安全边界，进入上仰发散。”
顾明脸色微变，但还算镇定：“不可能，我们的试飞数据没显示过，你说的问题不存在。”
见对方不相信，漆昊只能无奈说：“你们不愿相信，那这问题，只有让苏霍伊英灵来看了。”
顾明：……
什么英灵，我又不会召唤术。
他皱紧眉头，带着几分固执说：“试飞全程工况完整，所有极限边界都逐一验证过，根本没有你说的上仰发散隐患，什么苏霍伊英灵来了也都会认同我说的。”
卢廷川因为和漆昊打过交道，所以很相信漆昊，他忽略掉了顾明的话，说：“漆教授，你继续。”
“事情是这样的，因为试飞没有覆盖那个速度区间，你们的低速大迎角试飞，集中在无动力、带起落架、襟翼全放的构型，但舰载机着舰时，迎角虽然高，速度却比风洞实验低，我看了你们的试飞日志，没有在这个区间做过失速上仰测试。”
顾明愣了一下，心里开始突突了起来。
卧槽，漆昊一个数学家看那么详细，居然还找到了他们测试项没有覆盖的地方。
漆昊这专业度，不像是纯数学家啊？
卢廷川看向顾明，顾明他勉强笑道：“漆教授，您可能多虑了，飞控迎角限制值是经过仿真和试飞验证的，不是随便设置的……”
“我没说随便设置，我只是说，这个值设在了46度，而实际的静不安定反转点在48度，只有两度余量，这个余量在大气紊流和着舰下沉率扰动下，几乎等于没有。”
顾明脑子里飞速回忆，46度限制值，确实存在，他曾经在飞控评审会上见过那个参数，当时没人觉得有问题，因为苏霍伊的原型机限制值也差不多。
“那液压系统……”顾明干巴巴地问。
“液压是我在飞控控制律里看到的，有一个做动器偏转速率上限，在高速状态下是合理的，但在低速大迎角状态下，如果飞机突然进入上仰发散，飞控会尝试输出一个大幅度的低头指令，这个指令的作动器速率要求，超过了你们液压系统在低速小流量工况下的最大能力。”
“简单说，即使飞控计算机给出了正确的指令，液压也执行不了，偏转速度跟不上，飞机还是会抬头。”
“你如果不信，可以去调取试飞试验数据，看一个地方。”
“哪个地方？”
漆昊调出一个模型拟合曲线，指着最右端的一小段波动：“这里，迎角从40度到44度，飞控输出量有个高频抖动，如果我的判断对，在试飞记录里，这一段，飞行员应该会感觉到俯仰通道有轻微抖动现象。”
“数据上看，这个抖动持续了大约1.2秒，然后被飞控的低通滤波器压下去了。”
顾明和卢廷川对视一眼。
“走，去数据中心。”卢廷川说。
两人快步出了门，直奔试飞数据机房。
顾明刷工牌进去，打开检索系统，输入漆昊说的那个速度区间和迎角区间，一点搜索。
屏幕亮了，几条试飞记录跳出来。
顾明点开最匹配的那条，打开俯仰通道数据，刚开始看，一切正常，曲线平滑，顾明顿时松了口气。
可拉到40度迎角附近时，曲线忽然跳了一下。
一个微小但清晰的高频抖动，持续了差不多一秒，然后被滤波掉。
顾明有些懵了。
他又点开另外几条记录，无一例外，都有，只是幅值太小，被日常噪声掩盖了。如果不是漆昊明确指出，根本没人会注意到。
卢廷川站在一旁，难以置信地说：“真的有问题。”
快要变成伽椰子状态的顾明喃喃道：“……电传飞控，还有液压，靠！”
他说完这句，忽然一把抓起保密手机，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