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走向深蓝!
搭载着漆昊的商务车在沿海公路上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在一处不起眼的海边检查站停下。
车刚停稳,两名海军战士从岗亭侧方绕出来,逐人核对通行证,又用安检仪扫了车身底盘。
漆昊透过半开的车窗往外看,晨雾已经散了,阳光直直浇在柏油路上,远处海面亮得像一块镜子,让人无限向往。
过了检查站,路变得窄而直,两排防风林飞快往后倒。
漆昊看到路边隔几百米就有穿藏青作训服的人在巡视,手里的对讲机不时闪过红色指示灯,他心跳莫名加快了。
他就要见到真正的航母了!
作为一名搞数学研究的人,航母模型都没有见到过,现在就要见到华国第一艘真航母了,这让漆昊也觉得兴奋了起来。
车在一片开阔地上停住。
漆昊下车,他抬头往前看,几台大型吊车在远处刚收完钩,露出一道灰扑扑的巨大舰影,正安安静静泊在码头边。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黑压压一片人,结果周围清得很,除了几组穿工装和作训服的人来来往往,根本听不见嘈杂声。
他正愣神,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从旁边快步过来,对漆昊说:“漆教授,孙总他们在前面等您,请跟我来。”
漆昊点点头,把通行证摆正,跟在后面往里走。
走了百来步,忽然看见前面站着一小簇人,扛摄像机的,戴采访证的,有二十多个,看上去应该是官方媒体的人。
其中一个女记者正往这边张望,目光忽然定在漆昊身上,脸色微变,小声对旁边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手拿对讲机的中年男人说:“黄工,那不是漆昊吗?最年轻的数学天才,他怎么也来了?”
黄工顺她目光看过去,说:“漆教授是这次特别邀请上舰的。”
女记者更奇怪了:“他搞数学的,跟舰载机试飞有什么关系?”
黄工看她一眼,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说辞:“他是作为高校代表来的。”
女记者似懂非懂,还想追问,黄工抬手看了看表:“到点了,别问那么多,上面不让写的人你们到时候别拍进去了。”
女记者连忙答应。
漆昊此时已经走到了码头,一看,孙总果然就在前面,他今天也穿上了深蓝色工装,看到漆昊,孙总招了招手:“漆教授,这边,先换鞋,甲板防滑要求高,不能穿你那双软底鞋。”
漆昊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又看旁边地上摆着的几双新胶鞋,乖乖换了一双,鞋底硬,踩在水泥地上嘎吱响,这让漆昊很不习惯。
顺着舷梯往上爬时,海风从侧面刮过来,把漆昊的头发吹得乱糟糟,他抬头看见舰岛上方一面红旗被风扯得笔直,踏上甲板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甲板比想象中宽,灰白色防滑涂层在阳光下有些刺眼,上面画着黄白相间的标志线,像一座海上的钢铁操场,而靠近舰首方向,漆昊看见几条拦阻索横在了甲板上。
他跟着孙总往里走,发现甲板上的人并不多,但每个人都急匆匆的,地勤在拉电缆,穿黄背心戴头盔,几个工程师围着一台笔记本指指点点,远处一个年轻中尉蹲在拦阻索旁边,拿本子记着什么。
大家脸上的表情都绷着。
孙总边走边说:“001号从到我们手那天起,就有人等着看笑话,没有舰载机的航母,说白了就是条大渔船,风吹日晒,自己漂着还行,真拉出去,别人舰载机一过来,你只能靠防空导弹和近防炮,跟个铁棺材差不多。”
“国际上什么话都有,说我们买回来就是个旅游项目,就应该停在岸边让人参观。”
“有人叫它瓦良格号破船,现在改了名字,又有人叫它海上大玩具,可以说舰载机不上舰,这些话永远堵不上。”
“所以今天没有直播,如果歼-15能顺利飞上去,降下来,那就是历史,如果出了问题,我们回去还得再改。”
漆昊明白了,他是说今天外面清场了,原来是为了防止意外出现被人记录下来。
这些画面如果被有心人放在国际上去,华国人免不了又要经历一番嘲讽。
那沈飞的压力就更大了!
此时甲板另一侧,几个飞行员站在一块,漆昊一眼看过去,那几人穿着蓝色飞行服,手里拎着头盔,身板挺得跟杆似的。
走近他们,漆昊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戴明,今天你跟张朝谁先上?”有人问了一句。
戴明站在最前面,嘴唇有点干,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他咧嘴笑了一下:“我年龄比张朝大,我先上,张朝这个小屁孩,还没结婚,往后排。”
旁边几个试飞员都笑了。
张朝却不乐意了,往前迈了一步,头盔带子甩在胸口,发出啪的一声:“戴哥,你这是什么话?没结婚怎么了?没结婚就不能第一个上?我告诉你,就是因为我没结婚,没有牵挂,我才应该是首飞!我家里还有个哥哥,真要有事,他替我照顾爸妈,我从当试飞员的第一天起,就做好这个准备了。”
他声音不算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愣了。
戴明抬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牺牲个屁!你他娘的少咒老子!老子信沈飞的人,也信这架飞机,你那张嘴再胡咧咧,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踹海里去。”
张朝委屈地缩了缩脖子,但嘴还硬:“我这不是说万一吗?谁还不许有个万一了。”
“万一你个头。”
“可是哥,歼-15的飞控和液压都改了,你不怕吗?”
戴明把头盔夹到腋下,看向不远处正在做最后检查的几个沈飞机务:“我实话告诉你们,老子不怕,今天这架飞机,是沈飞请了顶尖专家一条条重新推过的,我不敢说百分百没问题,但我要是不信它,我就不会站在这儿。”
“戴哥,那你心里打鼓不打鼓?”。
戴明笑骂:“打鼓?老子心里那叫擂战鼓!没点动静还飞什么飞?行了,不跟你们废话,老子去准备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几步,他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昨天晚上躺在床上,他把着舰程序在脑子里过了一百多遍,从进入下滑道到最后撞上拦阻索,生怕忘记一个步骤。
特别是飞控系统,一个星期前才刚改完,虽然沈飞做过多轮地面模拟,他也跟着做了试验,可试验终归是试验,跟真实情况不是一回事。
真机离水一近,那是空气、海风、甲板运动一起涌过来,飞控响应对不对,液压作动器跟不跟得上,只有飞了才知道。
“别有负担。”
戴明一抬头,罗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滑行线旁边。
罗总今天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全往后倒,露出额头上几道皱纹:“戴明啊,记住你要相信我们的人,飞控组、液压组、沈飞那帮小子,我们这三年来怎么拼的,你都看见了,还有我们请来的专家,他很厉害,你只管飞就行了。”
戴明把头盔往怀里一收,郑重点头:“罗总,我信你们。”
然后他昂首挺胸,大步朝机库方向走去。
漆昊和孙总此时已经站在了舰岛侧后方的安全区域,视野正好能看见整条着舰跑道。
海风更大了,漆昊虚着眼睛正盯着远处海面上一艘警戒艇看,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孙总,这位就是漆教授吧?”
他一转头,看见一个身形挺拔的中年人正朝这边走来,孙总立刻迎上去,热络地说:“局座,没错,这位就是漆教授。”
孙总转过来对漆昊介绍说:“漆教授,这位是国防大学的张绍教授,不过现在网友们都喜欢叫他局座,您也可以这么叫他。”
漆昊平时不看军事频道,不知道对方的丰功伟绩,于是按照孙总的话,打了招呼:“局座您好。”
张绍笑起来,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漆教授,我听说过你,十九岁解决数学猜想当教授,现在又帮我们解决舰载机飞控液压的关键问题,你可真是我们不可多得的栋梁。”
漆昊被夸得有点不自在,说:“局座您过奖了,我就是做了点数学和物理上的工作,真正把飞机造出来的,还是孙总他们。”
张绍摆摆手:“数学物理是根基,没有你的推导,飞控和液压那几处匹配问题,短时间内找不出来,今天如果顺利,你肯定要记一功。”
“但如果一会儿有什么波动,你也不要在意,试飞嘛,本来就是要在风险里找答案。”
漆昊抬头看向那条灰白交错的着舰跑道,笑着说:“局座,我的推导不会出错,只要沈飞按照我说的做了,飞控和液压绝对没问题。”
孙总在旁边接话:“漆教授,谁敢不听您这位天才的话,飞控组、液压组连轴转了好几个晚上,一条条对着你的报告改。”
张绍笑着说:“既然我们漆教授有信心,那我就放心了。”
孙总开玩笑说:“局座,那您又要开始忽悠人了吗?”
张绍咳了一声:“这个嘛,看情况,我近海海带长势喜人,可以从它们身上下功夫。”
漆昊:???
原谅他孤陋寡闻,海带除了吃还能做什么?!
孙总无奈摇头:“那您对歼-15手下留情,要忽悠,也帮我们整点高大上的说辞。”
张绍乐呵呵地答应了下来。
随后他叹了口气,幽幽说:“漆教授,你可能不知道,这艘舰从拖回来那天起,多少人在等,我们要走向深蓝,航母必须成为真正的作战平台。”
“歼-15,就是这个平台伸出去的第一只拳头,今天这一下,是海军能不能翻开历史新一页的关节点。”
“我们一定能成功。”漆昊说。
张绍笑了一下,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上午九点整,第一架歼-15从机库缓缓推出。
漆昊惊讶发现歼-15外形好像有了一点不一样。
此时黄背心地勤一路小跑,所有人都不说话了,甲板上除了风声和轮子的沙沙声,再无别的动静。
漆昊看见座舱盖缓缓合上,戴明在里头比了个手势。
发动机点火了!
先是一声极尖的嘶鸣,像空气被撕开一道口子,紧接着是轰鸣声传来!
飞机开始滑行,由慢到快,滑过舰首那道上翘的甲板,飞机一仰头,像被海风托了一下,离开了舰面!
“飞起来了。”旁边一个工程师小声说。
漆昊没说话,只觉得自己心跳快得能听见。
后面的飞行科目一个接一个。
飞上去了,还要能降下来。
漆昊知道,舰载机最难的不是飞,是着舰。
航母在海上不是静止的,它本身有航速,有纵摇横摇,有舰尾气流和甲板风。
飞机进入着舰下滑道后,飞行员要以极小的窗口把机头对准甲板尾部的着舰区,同时不断修正姿态,最后用尾钩钩住四根拦阻索中的第二根或第三根。
那个过程,全部加起来不过几十秒,可这几十秒里,飞行员要处理的信息量比在陆地机场多好几倍。
飞控系统只要有一丁点滞后,或者液压作动器反应不及,飞机就会在触舰瞬间产生姿态偏移,轻则挂不上索复飞,重则偏离中线撞上舰岛或冲进海里。
“来了。”孙总抓紧了栏杆,紧张说道。
远处天边,一个小灰点压着海面快速逼近。
那是返航的歼-15。
它从右舷进入,带着一个极陡的下降角,像从天空斜插下来的鹰。
漆昊盯着那个点,发现自己的呼吸已经停了几秒。
飞机越来越大,进入甲板尾后方时,它的姿态很稳,机头微微上仰,像有人用看不见的线把它从空中慢慢放下来。
漆昊注意到,在着舰前最后几秒,飞机翼尖微调了一下,幅度非常小,那正是飞控在吃侧风,但幸好的是,没有抖!
嘭!
一声闷响,像万吨液压机砸在钢板上。
主起落架重重地砸在甲板上,飞机还在高速向前冲。
尾钩像蝎子尾巴一样拖在机腹后下方,在甲板上拉出一串火星,划过第一根索,没钩住。
漆昊心一紧。
“第二根!”有人叫道。
尾钩继续向前,钩尖咬住了第二根拦阻索。
拦阻索被拉成一个巨大的v字形,飞机速度骤降,机头向下一沉,整架飞机被拽住,只冲出几十米,随后稳稳停在了斜角甲板上!
“成……成功了!”有人喊了出来。
这一嗓子点燃了整片甲板。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上甲板,戴头盔的地勤举着工具跑,穿工装的沈飞工程师抱在一起,几个海军战士互相拍着肩膀,嘴里不知道在喊什么,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连漆昊也被激动的孙总一把抱住!
“漆教授看到没有?就是那几十秒,你改进后的东西发挥作用了!”
漆昊看着戴明平安从歼-15上下来后,一直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他说:“嗯,孙总,我们成功了!”
接着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一直到第五架,开始试飞,甲板上的欢呼一次比一次大,到最后一次,包括局座在内的所有人都已经不像在庆祝了。
他们更像在发泄,像把憋了上百年的气一股脑从胸腔里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