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太阳：你开挂了！
与此同时，密云米波综合孔径射电望远镜也进入了连续扫描状态，负责射电波段的研究员正全神贯注地找Ⅱ型和Ⅲ型射电暴。
Ⅲ型暴是电子逃逸的信号，Ⅱ型暴则意味着日冕激波正在成形，只要这两样一出现，就说明太阳不安分了，可现在它们还安静着。
这个时候，风云二号F星的X射线探测器数据也被接入了监测中心，此时国内还没有专属的L1点监测卫星，深空数据只能靠国际公开源和地基设备互补。
美国的太阳动力学天文台和太阳与日球层天文台数据有延迟，欧美数据源也不会给他们，所以涂斯年的团队只能一边用自主组网，一边人工修正外部数据的时间差。
漆昊给的时间窗口只有两个月，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另一边，日列布佐夫直接去了俄罗斯科学院西伯利亚空间物理研究所，他调度了西伯利亚地磁观测台、极区电离层监测站、宇宙线监测站点，并且要求他们全部进入高值守状态。
俄方现在还没有完整的西伯利亚射电日像仪阵列，但他们有一套成熟的高纬地磁观测组网，这套东西在极区有天然优势，日列布佐夫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宇宙线通量有没有出现特征性下降。
太阳超级爆发之前，银河宇宙线会被太阳风推走，通量会先掉下来，如果他们能捕捉这个信号，也能验证到漆昊的说法。
“同志们，如果福布什下降出现了，就说明太阳风的调制能力已经强得不正常了，所以我们一定要仔细观察。”
“这件事非同小可，所以从今天起，研究所内禁止喝酒。”
研究员虽然不满，但目前工作要紧，所以没人反对日列布佐夫的话。
日列布佐夫嘱咐完后，还让团队把CME（日冕物质抛射）传播模型重跑了一遍，俄方有一套管了多年的行星际磁流体半数值模拟算法，配合太阳风模型，能推CME从太阳到地球的传播过程。
他们代入了漆昊给出的初速度和张角范围，结果出来后，一位老研究员说：“如果Bz（行星际磁场 Z分量）分量真的向南，那漆教授的说法就是对的。”
日列布佐夫皱起了眉头。
Bz分量是CME核心磁场的南向分量，决定这次撞击到底会不会和地球磁场疯狂耦合，也决定了，他们即将面对的是虚惊一场的普通日冕抛射，还是远超卡灵顿的超级灾害。
可现在人类唯一能提前测到它的办法，就是等CME飞到L1点，靠那颗已经超期服役的ACE卫星原位实测，除此之外，再强的计算结果也只能算是猜测。
又是过了两周。
日列布佐夫正在办公室里面睡觉。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
“院士！福布什下降！出现了！通量比上月基线跌了百分之七，还在往下掉！”
日列布佐夫反应很快，说：“其他站呢，立刻把数据全部调出来对比，另外把极区电离层扰动同步给我！快！”
半小时后，贝加尔湖东侧的宇宙线站确认了同样趋势。
随后，极区电离层基线开始出现低频抖动，日列布佐夫盯着那几排曲线，血往头顶涌。
一旁的科研人员惊呼：“布列特，这事估计太阳都会怀疑他开挂了，那个华国天才是如何提前三十九天预判到情况的？！”
天亮后，华国。
孙山今天来找涂斯年沟通一些数据上合作，他刚刚进入中心，就看到涂斯年一边穿外套一边冲了过来。
“涂教授，您这是干嘛？”
“老孙，出了点事。”
“什么事？”
涂斯年想这件事早晚都要公布，于是说：“你跟我来。”
他们进入大厅，涂斯年让研究员把新发来的数据投到大屏上。
他们看到风云二号F星的X射线通量再次抬高，这次的峰值比之前那轮更高，已经逼近有记录以来最强耀斑的能量阈值了！
SDO的极紫外观测显示，活动区已经转到了太阳西侧，按照CME的传播路径，如果它从那个位置喷出来，这特么会正对地球啊！
大厅里的人意识到这个问题后，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大屏上的曲线还在慢慢往上爬。
“涂老师，ACE卫星数据有更新。”一个女生忽然说。
涂斯年等人立刻走了过去。
屏幕上的数据显示，太阳风速度从200公里每秒开始抬升，密度和温度同时上升，紧接着，磁场强度陡增，最关键的分量出现了。
Bz。
南向。
这特么就是冲着地球来的啊！
“真的是南向了。”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预估是二十天左右，和漆昊教授预估的时间多基本一致，漆教授真的太强了。”
孙山在旁边脸色苍白了起来。
什么情况，漆昊预测到了一次强太阳高能粒子事件？
这不行啊，如果真的会有强太阳高能粒子事件发生，那他前几天投给《自然》的论文怎么办？
涂斯年此时转头说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启动最高级别预警，上报这个情况，把可能会引起的次生灾害以及影响范围全部上报上去，电力、通信、航天、交通、金融所有口都要包括进去，按照现在这种情况，地磁暴Kp预计会到9，或者更高，GIC风险极高，你们动作要快！”
孙山急道：“等等！”
“涂教授，这事不能这么报。”
涂斯年回过头：“老孙，你刚刚也看到了，Bz南向，太阳风速度抬升，福布什下降已经确认，你还要我等什么？等太阳自己过来敲门？”
孙山表情有些僵硬：“我的意思是，单凭这些，还不能百分之百确认一定会发生你们说的事件，虽然Bz南向，但太阳风的具体磁云结构还不明确，CME在传播过程中会发生偏转和衰减，也许它最后只擦过地球，而且咱们都是做科研的人，光凭这些间接观测，就报最高级别，万一最后是虚惊，责任谁来担？”
周围几个研究员听孙山这么一说，小声议论起来。
有人点头说：“孙老师说得有道理，CME在1AU（地球到太阳的平均距离）之外什么样，到地球什么样，差别很大，我们要不要等数据再稳一点？”
涂斯年皱起眉。
他知道孙山说得不是完全没道理。
太阳粒子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本来就是他们的最大敌人。
“所以你觉得还要再验证多久？”涂斯年问。
孙山眼珠子转了转，说：“至少要等L1点的磁场三分量再清晰一点，等日球层成像仪看出CME的径向扩散趋势，如果这些都指向地球，我们再报，也不迟，现在报，万一错了，上面会觉得我们小题大做，涂教授，你也要为团队想想。”
涂斯年沉默了一下。
旁边那个女生小声说：“可是时间越往后拖，留给外界的准备时间越少，按照漆教授的预估，我们只有大概二十一天左右的时间了，如果再等一周，层层报上去，可能就只有两周了，电力系统、航天部门、航空运输还有时间准备吗？”
“那你现在报上去，他们就不需要时间吗？关键不在于早几天晚几天，而在于信息准不准。”
孙山语气强硬起来：“你们报错了，下次谁还信你？以后真出事了，你们怎么办？这是科学预警，又不是在拍电影。”
涂斯年闭了闭眼：“行，那就再观察三天，只要没有明显减弱，我就报。”
孙山皱眉，等人散开，他把涂斯年拉到一边，说：“老涂，有件事，我想单独和你说说。”
涂斯年看着他：“那去我办公室吧。”
两人来到涂斯年办公室后，孙山说：“我前几天投给了《自然》一篇论文。”
涂斯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还是附和说：“好事啊。”
“我那篇论文写的是太阳活动峰年期间的高能粒子事件统计预测模型，现在有个麻烦，如果漆昊的预测是真，那相当于否定了我的理论，我现在想修改，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漆昊是用什么方法进行预测的？”
涂斯年脸色慢慢变了：“所以，你刚才说再验证一段时间，是为了你的论文？”
孙山表情复杂：“不完全是，我是真觉得数据还不够，可我也承认，这里面有我私心，我熬了三年多的东西，就差最后一步了，如果这次被漆昊一个做数学推翻了，我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老涂，你帮帮我，再压一段时间，把漆昊的方法告诉我，等我的论文顺利投稿了，你后面怎么报都行。”
涂斯年没说话，他盯着孙山，像在看一个突然变得陌生的人。
孙山又说：“我可以给你两百万，不，三百万，就当是我对你这边项目的科研赞助，你团队最近也缺经费吧？有了这笔钱，你们可以多招两个学生，添几台设备。大家都好过。”
涂斯年瞪着眼睛怒道：“孙山，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国家预警，现在不是你发论文的时候！你怎么能拿这种事跟我谈钱？！”
孙山脸色青白交加：“那我能怎么办？我以后还想拿到院士的帽子，要是不发这篇论文，能拿到吗？漆昊还没有发论文吧，我可以也给他钱！”
涂斯年依旧没有消气：“孙山，我就说一点，以你的水平，你看得懂漆昊这种数学天才的计算方式吗？”
“说句难听的，他就是拿给你抄，你都要抄错！”
“就算你侥幸发了论文，二十一天后，地磁暴来了，电网没做准备，医院停电，高铁停运，有人因为这件事丢了命，你拿着你的论文，你的院士帽子，睡得着吗？”
涂斯年没有再看他，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后，他停下背对着孙山说：“你最好求老天爷保佑漆昊算错了。”
孙山怒不可遏，狠狠拍了一下涂斯年老旧的办公桌，吼道：“涂斯年，你就没有求人的时候吗？！”
两天后，更多坏消息来了。
怀柔的磁图显示，太阳西侧那个活动区已经转入了更危险的位置，密云射电持续捕捉到Ⅱ型暴，日冕激波正在加速向外扩张，最要命的是，L1点的ACE卫星数据出来了，Bz分量非但没有转北，反而在原有基础上又加深了，太阳风磁场与地球磁层的耦合强度，已经逼近历史极值。
涂斯年没有再等第三天，因为日列布佐夫给他同步了同一个消息。
涂斯年不再犹豫，直接拨通了华科院空间天气预警中心主任的电话，把准备好的材料全部报了上去，两个小时后，华国空间环境监测预警系统正式启动应急流程。
子午工程各站点同步进入最高值守，电力、通信、航天、交通、金融等相关部门的预警通报函，一份接一份发出去，每份文件上，都用加粗字体写着：本月27日可能会发生大范围地磁暴，请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消息很快从官方渠道传到国际空间天气社区，此时华国和俄国联合向国际上发出了正式预警通报。
内容里面说了：“根据观测与模型分析，未来十九天内，存在发生极强太阳高能粒子事件的可能（超越卡灵顿事件级别），建议相关国家加强空间环境监测，提前评估电网和卫星系统的脆弱性。”
通报发出去后，国际上第一个反应是沉默。
然后，各种声音就涌了出来。
“华国和俄国说未来十九天会有超强太阳风暴？他们预警水平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我觉得他们想多了，太阳是有点活跃，但还没有超出卡灵顿级别，他们拍脑袋就说来了，谁信谁傻。”
“反正我是不信，美国都没发提醒，欧洲也没发，凭什么信华国和俄国？华国连个像样的日冕仪都要靠进口，我实验室随便一个博士生，都比他们懂这行。”
“我建议等美国那边出来辟谣，别被带节奏。”
“华国和俄国在这方面预警很落后吧？他们这次是不是想要效仿印度博取国际上的关注？”
“不是，你们开玩笑归开玩笑，我就想知道我刚买的电动车到了那一天还能开吗？！”
国内网络上，也是一片将信将疑。
“真的假的？太阳风暴要来？那我要不要先充个充电宝？”
“才过完年，别搞这种新闻行不行！”
“相信国家，既然敢发预警，肯定有依据，就是不知道时间准不准，如果十九天后没来，怎么办？”
“没来不是好事吗？来了才完蛋，不过要是真来，我家的电脑还能开吗？”
“我赌五毛，这次是虚惊，太阳风暴哪能说爆就爆？”
就在外界半信半疑的时候，漆昊做了一件事。
他把过年期间写的论文挂到了arxiv上，同时投给了《自然》。
论文标题叫《基于多源空间环境数据的强太阳高能粒子事件早期识别与传播路径约束》。
这篇论文他没引用任何人的预警文献，只根据公开可得的观测数据、子午工程共享数据和极尖区历史数据，把整个事件链重新独立推了一遍，磁螺度积累、谱硬化、福布什下降、极尖区注入、CME传播路径、Bz分量的统计先兆，全部都按照他的逻辑来写了。
这篇论文一出，学术圈惊讶地发现了一件事。
漆昊这篇论文只引用了一篇文献。
通篇几十处推导用到的核心筛选算法，都指向同一篇文献。
那就是他的《强哥德巴赫猜想的完整证明》。
这篇论文最后写着几行字。
“本文所用的太阳活动先兆信号识别和路径迭代算法，核心数理框架，源自本人在强哥德巴赫猜想证明过程中构建的漆式筛法理论，现有的传统模型与研究结论，均未纳入参考，全文所有推演论证，皆基于公开观测数据由本人独立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