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七章 风云突变
长征主动封盘300亿募资的发布会召开，刷屏了一把国内金融圈。
8月20号启动募资，8月27号主动关门。
满打满算，七天。
三百亿。
...
上海陆家嘴，国际会议中心最大的一个厅，背景板上简简单单两行字：
长征价值一期、长征地产投资
——封盘说明会。
但签到处摆出来的单位，把记者们看得头皮发麻。
上海国际集团、上国投、中粮财务、华宝信托，几家城商行和股份行的金融市场部，两家保险资管，三四个省市的国投和城投平台，一排上市公司的投资部，地产圈也有一些公司到场。
上海、深圳、重庆商会承包了个人投资人大半的座位，快开始时侧门还低调地进来几个戴墨镜的，被一些记者一眼认出来。
——是华谊的几个明星，安排在了不显眼的角落。
会议开始前，大屏幕上显示了一张募资进度表。
八月二十日，现场签约，一百三十七亿
二十二日，一百八十亿
二十四日，二百三十亿
二十五日，二百七十六亿
二十六日下午三点，三百亿整。
最后一行是红字：认购截止，不再追加，超募部分原路退回，或登记转入候补。
候补，也是有机会的，如果出现限期未按时到账的资金，候补资金就可以上场。
说明会具体内容不必赘述，金融部分没怎么讲，主要是股安建设对外传播的扩张与实力的信号——股安建设不止这150亿信托资金，背后还有自有资金，险资，一期投入不会低于300亿。
这样的信号，也只有地方政府会关注，地产圈急于脱手地块的人会关注。
但真正最急的那批，已经直接来到了现场，会后便跟股安建设总经理张金泉喝茶去了。
一开完，整个圈子就炸了。
要知道这是什么光景？
今年的A股，说腰斩都不合适，应该是膝斩。
基民股民人均重伤。
去年抢破头的QDII，出海一年净值就腰斩了。
新基金发几个亿都得通过银行渠道塞红包，搞摊派。
每个公募渠道的老总都在说一句话：好发的基金不好做，好做的基金不好发。
国外次贷危机？
不重要，其实真的不重要。
他们危一个机才能砍多少市值？
咱们这儿，70%！
论大陆和香港金融圈体感，早就已经危机了。
这个时候，长征一把募资三百亿，振奋的是所有机构的军心。
他行，我行不行？
就算我没他行，那我搞小点，总行吧？
财经媒体、MSN、QQ群、东方财富和和讯的股吧里，一整天都是这件事，由于有几个华谊明星现身，连娱乐版都在参与。
把声势推到顶峰的，是“罗斯柴尔德”五个字。
当日晚，一个记者把搞到的内部资料贴到了网上：日内瓦LCF集团，认购五亿。
到了第二天，财经版的标题一个比一个醒目：
《一周三百亿，熊市里的“长征速度”》
《金融圈清盘，他封盘》
《罗斯柴尔德现身，陈学兵在下一盘什么棋》
......
外界沸反盈天，汇金大厦楼下记者成群的时候，真正的主角还猫在BJ，和女朋友日日纠结要不要戴安全措施，喜欢儿子还是女儿的问题。
生孩子这种事，对陈总来说全靠冲动。
前世他其实也不是没有憧憬过孩子，只是尝过了经济下行的体感，也经历过一个女人天天跟他盘算三千万还是五千万、欧洲还是澳洲的环境才能养好一个孩子，孜孜不倦的PUA，让他对这种事多少有点疲了。
一个富得不彻底，穷得也不彻底的男人，过得是最焦虑的。
而现在经济无忧了，小杨同学的温柔如水，和某些激情时刻小杨温热的手环抱着他，索吻，眼底近距离传出对他的热爱，时不时唤醒他这种冲动。
那种时候心理一松动，该干的当场就干了。
直到周末，送杨青玥上深圳飞机的时候，陈学兵在机场门口的车上牵着她的手没松，欲言又止。
“那什么，你注意点，九月变天快，别受凉了。”
小杨噗嗤而笑：“我是去深圳，茜茜给我发信息，她前几天去广州了，穿短裙还说热呢。”
陈学兵尴尬咳了一声：“那..有什么情况...给我打电话，算了，我先给家里先添两个阿姨吧，刚好我妈也在，万一有什么情况，让她照顾照顾你。”
杨青玥乐了，瞟了一眼司机，凑近他耳边小声道：“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这问题杨青玥问了他很多遍了，有天晚上他也滔滔不绝地表达了一下意见：
还是女儿更好，跟爹贴心，可爱，生活充满阳光。
要是儿子也行，虽然他不喜欢，也正好狠得下心严厉培养，反正家里有个商业皇位要他继承。
可此刻，他还是犹豫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忙多少年，能不能亲自陪伴一个孩子长大，能不能当好一个爹。
他连男朋友和儿子都没当好呢。
杨青玥窥见了这一丝犹豫，片刻后低声道：“不用担心啦，我吃了药。”
陈总顿时垮脸了：“你有病吧，吃什么药？”
他随即意识到杨青玥是在试探，当即拉着她下车，在没人的空地上瞪着眼道：“不准吃！真怀了就生！我又不怕！”
杨青玥低头抿了抿嘴：“知道了，你回车上吧，我自己进去...人多，你最近不是在躲记者吗。”
这种外界高度关注的时刻，陈学兵一般都不会露脸。
并非股安集团不接受采访，只是把镜头交给那些手下对口的人，让镜头去关注具体的事情，而非关注他个人。
这次陈学兵却不管不顾进去送杨青玥进登机通道，一路上不断低声重复：
“不准吃啊，听到没有？”
“把自己照顾好，听到没有？”
直到快进通道，杨青玥才被陈学兵的复读机状态弄得娇笑起来。
“听到了~哪这么容易就怀上呢，你这样搞得我压力好大，快回去吧。”
“大什么大，我又没说一定要生，来了就来了，没来就没来嘛。”
“知道啦。”
杨青玥进通道的时候在陈学兵脸上亲了一下。
陈学兵从机场出来的时候，有几个年轻人发现了他，有些不确定地远远拿着手机拍照。
陈总也心情略好，对着几人方向挥了挥手。
直到他到了路边那辆大奔前，司机快步下来开门，几人才确定真的是陈学兵，疯了一样冲过来想合影。
但陈总已经上车扬长而去。
车上的陈总望着外面的浮光掠影，感受着车里杨青玥留下的淡淡香味和安宁，想生的心已经达到了顶峰。
有一个孩子，坐在他的膝上领略这个美好的世界，由他托举着长大，他也会更关注00后，10后的心思，关注孩子们在想什么，替孩子思考，长大以后会面临一个怎样的世界，仿佛自己又在新的时代活过了一次，青春了一次。
这便是延续吧。
并非单纯的血脉延续，而是自己，重活了一次。
其实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但片刻之后，他又敲着扶手想。
辛梦真呢？生不生？
啧。
家产多了，以后不好平衡啊。
啧啧啧。
生生生，只要愿意生，都生。
生一窝。
......
BJ沉入周末的暮色时，陈学兵坐在酒店窗边思考人生，不为太多人知的那个手机忽然震动。
他以为是小杨报平安，拿起来，屏幕上却是罗航。
“陈总，盖特纳又把华尔街的人全叫回纽约联储了，美国银行和美林这次也到了。”
这些算不上什么非公开的消息，公共新闻会有记者报道。
公共新闻查不到的，罗航作为他的金融助理，还有权花钱找杜克林奇和一些合作过的券商渠道打听细节。
杜克林奇最近和他这边沟通的语气不如之前亲密了，因为那篇看空雷曼的报告陈学兵没提前通知，但花钱办事，只要出得起价码，杜克林奇给情报还是极为爽快。
最近陈学兵也在想办法缓和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向对方免费透露了美林可能连带破产的消息，杜克林奇昨天刚发来过一封邮件，表示某位女士很认可之前关于社交软件正在影响大选的说法。
希拉里已经败北，停止竞选，但最近转向支持民主党唯一候选人，进入了奥黑团队，深入了解曾经党内对手的选举策略，应该正在意识到草根零售政治与互联网2.0互动的重要性。
对方虽然没有明说，但陈学兵猜测，如果自己的社交网站进入美国运营，对方或多或少会暗中支持一下，给以后的再次选举或是支持盟友留条路。
陈学兵收回思绪，猜测了一下美联储的动向，而后安排道：“关注一下AIG的消息，还有，问问杜克林奇最近美国国会有没有讨论来自财政部的救市提案，结果怎么样。”
“这种消息...杜克林奇一般不会透露给我们。”
“那就委婉一点问。”
“那...我问问两院银行委员会的会期有没有往前排，行吗？”
罗航对美国政治运作进行过深入研究，如果要通过救市法案，两院银行委员会肯定要紧急开会。
陈学兵也明白这套机制，点头道：“可以。”
“那他发来报价，我发给你。”
“嗯，这个消息价值不算高，超过50万美元就不要了。”
“好。”
“帮我订周二去巴黎的机票，我和任颖、黄野团队从BJ飞，武捷思、你、后藤美树从上海飞，蔡志坚在香港，帮他也订一张，到达时间最好一致，到了之后的行程不用安排，有人接。”
罗航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去，但隐隐明白这次可能要去欧洲拓展业务，问道：“阚总不去吗？”
“他这段时间太忙了，留国内吧。”
......
美国度过了一个平静的周末。
中国的周一，白天也没有收到关于雷曼任何消息。
陈学兵其实收到了一条消息：两院银行委员会近几天都没有会议计划。
得到这条消息时，他不禁露出了微笑。
保尔森筹措这么久，还是斗不过国会。
所有圈内人都以为，关于雷曼的消息最快也得美国周一早上才会有变化的时候，美东时间九月一日，凌晨四点三十五分，彭博终端向全世界订阅用户弹出一行红字：
【BREAKING：Lehman Brothers Holdings files Chapter 11，assets $639bn，largest bankruptcy in U.S. history.】
雷曼兄弟控股公司申请破产保护，资产6390亿美元。
美国历史上最大的一场破产。
惊天的消息。
没有人想到，美联储的一场会议，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有了一场结果。
还是这样的结果。
美东时间下的所有金融人士都在这一刻爬起来打开电脑，在震惊之余，对着逐渐增加的相关新闻报道进行逐字分析。
是Chapter11，而不是Chapter7。
Chapter11，是破产重整程序，等于送进ICU抢救，公司不关门、管理层基本留任、生意照做，所有债主一律暂停上门逼债、冻结诉讼和查封。
要是Chapter7，就是破产清算了，等于直接送进太平间。
家当全卖了、按顺序分钱、公司注销。
美联储在开盘前给了所有人五个小时的时间，大概就是让大家冷静认清这里面的区别。
但所有人都在恐慌，查阅着一切与雷曼有关的证券，等待开盘抛售。
自然，有人注意到了美林。
美林在这个周末被叫进美联储开会，似乎也岌岌可危。
现在财政部没有救雷曼，让他破产了。
美林还会远吗？
所有人都在心中给美林的未来定价。
可政府没有给大家定价的机会。
7点半，重大消息再次放出：
【美国银行宣布以每股29美元、合计约500亿美元收购美林。】
定心丸来了。
美国银行的收购价，较上周美林的收盘价竟然还有所溢价。
美林的投资人都松了一口气，一边感谢上帝，一边感谢美林管理层没有犟到底，在开盘之前把自己卖了。
美林免除死刑，可欧洲还在盘中，伦敦、法兰克福、巴黎时间都在下午，距离收盘还有足足四个小时。
他们替美股先跌了一轮。
【英国汇丰银行?17.55%】
【法国安盛?8.5%】
【德国商业银行?9%】
【俄罗斯、新兴市场股市盘后触发熔断讨论】
消息一条一条冒出来，许多银行匆忙发声明，称与雷曼的风险敞口并不大，疯狂地割袍断义。
这种声明频繁冒出，更加升起了全世界投资人对美国金融机构的恐慌。
欧洲一个个都跟雷曼没关系，那有关系的银行在哪？
6390亿管理资产，总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吧？
等美国开盘的钟声响起时，美国财政部和美联储的一系列连招，都没有让市场信心出现哪怕一丝反转。
卖单决堤了。
道琼斯指数开盘即跳水，几分钟内砸掉三百点。
所有正在直播的主持人都在报道雷曼的讣告，以及报道当前的交易情况。
【雷曼柜台外股价0.21美元，较上周五?94%】
【华盛顿互惠银行 WaMu?30%，创历史新低】
【美联银行Wachovia?25%】
【市场恐慌指数VIX飙升至30上方，创多年新高】
满屏的血红。
这样的红色放到中国A股，也只有2007年上半年炒股的股民才见过几次。
可这个颜色在美国，代表的是下跌，而且美国没有涨跌幅限制，数字比中国刺激多了。
消息一个接一个的爆出来：
标普、穆迪、惠誉同步宣布，拟下调AIG评级。
盘中AIG?60.8%，报4.76美元，单日市值蒸发逾 180亿美元。
美联储拒绝向AIG提供过渡贷款，转而要求高盛、摩根大通牵头，在私营部门筹措700—750亿美元救助。
美国国会没有许可，保尔森的紧急救盘计划失败了。
接下来，避险盘涌入黄金，12月合约涨22.5美元，报787美元\/盎司。
美国国债遭疯抢，收益率跳水。
原油跌至七个月新低。
金融市场，除了买黄金的，无人幸免。
开盘一个小时的时间，华尔街就有很多人走上天台思考人生了。
开盘一个半小时，曼哈顿警报声大作，有人完成了首跳。
这一声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时，所有金融人心惊肉跳，市场卖盘凭空再多出一成。
恐慌，越来越恐慌。
中国，此时已经进入了深夜。
睡不着，与金融相关的人，根本睡不着。
这个黑色周一，没人能睡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