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狐鼠游戏(七)
「你是说,那个狗探子直接全招了?」听过洛松的汇报,盖萨费解地问。
「是的,」洛松尴尬地报告,「都没等我们使什么手段,他自己就一股脑的全都招了,而且那个家伙,那个家伙好像————」
「好像什么?」
洛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有什么说什么,」斯库尔开了口。
得到了老上级的准许,洛松心一横,如实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好像脑子有病。」
此言一出,圆桌旁的三人无不侧目。
,??
「什么意思?」盖萨面露不悦,「那个伪帝的狗探子都招了什么?」
「他全招了,全都招了,」洛松大吐苦水,「从他有记忆的第一件事四岁时他妈带他去外婆家过五朔节吃糖饼开始,他记得的每一件事,他都招了。
「那个家伙的倾诉欲望就像,就像发了情的公猪,他恨不得把心里的每一句话、脑子里的每一件事都掏出来说给别人听,根本不用我们问,他自己往那一坐就能讲到我们插不上话,事无巨细,从他妈给他换尿裤到他偷看邻居洗澡,速记用的草纸都不够用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盖萨火冒三丈,拍案喝斥,「那狗探子在耍你!还看不出来?」
「但那个家伙确实是————」洛松就知道说实话要挨骂,「知无不答。」
「知无不答?」盖萨脸色铁青,「那你都问了什么?」
「原定的审讯内容都完成了,身份、目的、与背誓者的关系、有没有同党。」
「他都知无不答」了?」
「是的。」
「审讯记录!」盖萨伸手。
洛松立刻双手递上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盖萨接过文件袋,粗暴地扯开封条,一把抽出里面的全部草纸,他粗略地扫了一眼,就把剩下的一大沓都甩在桌上,只拿第一张,一边看,一边大声地念。
「姓名——马维,「年龄——二十七岁,「籍贯——帝国自由市坎伯雷,「职业——作家!
「来此地的目的—采风!
「与背誓者的关系,笔友!
「同党——无!」
盖萨越念越咬牙切齿,念到「同党无」的时候干脆被气笑了。
洛松站在盖萨面前,双腿并拢,全身紧绷,连头都不敢擡一下。
「无!无!无!」盖萨一边笑,一边把草纸扯碎,又慢条斯理地捏成小小一团,小小的后院里鸦雀无声,直至盖萨狠狠将纸团摔在洛松身上,那怒吼声在路另一边的后院里都能听到,「无???!!!」
洛松已经没法再为自己辩解,越说话处境越糟糕,他只能求助地看向圆桌旁的另外两人。
空穴来风,必有原因,温特斯与洛松有过很多次合作,他对这位学长的印象很好,不认为后者会在这种场合开玩笑。
于是,温特斯探身拿起盖萨扔在桌上的剩余记录,快速地翻看起来。
内容确如洛松所说,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有,而且时间、地点、人物异常精确。
「这人要么很能编故事,」温特斯心想,「要么记忆力超群。」
有了结论,温特斯就不再往下看了,也是因为没有价值的内容太多了,一时间也看不完。
他把记录递给斯库尔准将,笑着为洛松解围,「这个家伙,倒是有趣莫里茨学长说过,[施法者易杀不易抓,审比抓还难]。
「一群连靠近你都有生命危险的人,要怎么活捉,活捉了又要怎么审问?公教会的人或许能短暂压制他们,但那时间太短,根本问不出几句话。更不必说宫廷法师们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自杀。
「所以对于施法者的审讯从来都是水磨工夫,只能等他们自己开口。
「看来,咱们这次可是碰见了一个稀罕货。」
斯库尔拿出单片眼镜,远远拿着写得满满的草纸,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最终也放弃了通读一遍的想法。
「反问」过吗?」斯库尔放下记录,沉声问。
「反问」过了,」洛松立刻回答,「他讲了一件事之后,过了一会,我们又重新问他,内容分毫不差。让他反过来把事情再讲一遍,也能一一对应。」
斯库尔眉心的皱纹更深了。
温特斯点评道:「是个记忆力很好,同时很擅长编故事的家伙。」
「我感觉,」洛松有点犹豫,但还是把内心的真实想法又说了出来,「他不像是在编故事。」
「莫里茨学长的意见呢?」温特斯问。
「莫里茨中校也认为这个叫马维的家伙没在撒谎。」
人极度愤怒又极度无奈的时候,会笑,盖萨现在就是这样。
「什么意思?」盖萨笑着问,「等于说我们好不容易抓到一个伪帝的狗密探,结果抓的是个废物哦,不对,不是废物————是[脏话]作家!」
「如果这个自称是马维的家伙没撒谎的话,」洛松硬着头皮回答,「那他确实是作家,还是————还是很有名的那种。」
斯库尔的眉梢一点点挑了起来,问:「该不会是那个马维」吧?」
「如果他没撒谎的话,」洛松的汗都流下来了,「就是那个「马维」。」
这次轮到盖萨和温特斯不明所以,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下,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满头雾水。
院子里现在有了两个什么都不懂的人,一个懂了一切但一言不发的人,还有一个懂得不多但是满头大汗的人。
斯库尔摘下单片眼镜,沉默了好一会,缓缓说:「那他还真是很有名的那种。」
温特斯和盖萨面面相觑,后者使了个眼色。
「有多有名?」温特斯问。
「就是写讽刺戏的那个,」斯库尔轻描淡写地说,「《图姆尔大帝》,就是他写的。
「」
「我————」温特斯不知道为何,感觉自己似乎应该心生惭愧,「文学方面————我只看笑话书。」
斯库尔不置可否地叹了一声,「笑话书也不错。」
盖萨已经快要被弄糊涂了,于是他快刀斩乱麻,直接抓住洛松发问,「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家伙来头很大?」
可怜的洛松不知该怎么跟完全不懂「那个马维」是谁的人解释「那个马维」在剧作界的地位,只能严谨地回答,「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什么某种意义」,」盖萨大怒,「是」,还是不是」?」
「是!」
「那他怎么给伪帝当了狗探子?」
「他说他八岁开始就是了,」洛松小心翼翼地指了一下桌上那厚厚的一沓纸,「那里有记录,应该是在第————六十四页。」
「我不看,」盖萨打断了洛松,「你给我说。」
洛松斟酌词句,「他说他八岁那年,他所在的堂区的司铎发现了他有成为魔法师的潜质,于是他就被带到了所谓的教会学校」进行训练。
训练进行了两年以后,训练他的人发现他资质平平,于是就把他踢了出去,送他去普通的教会学校上学————」
「等等,」盖萨敏锐地捕捉到疑点,「你是说,他十岁以后就不再学魔法了?」
「是,」洛松回答,「按他的说法,大部分六岁以后才被识别的学徒都没有成为宫廷法师的潜质,真正有潜质的学徒在四岁,甚至两岁时就能展露天赋。
「十岁之前,学徒们只会进行基础训练,十岁一过,还不合格的学徒都会被扫地出门,所以他也没学到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法术,」说到这的时候,洛松忍不住看了温特斯一眼。
因为联盟施法者的训练,对于非施法者的军官而言,同样是秘密。
温特斯一字不漏地听完了洛松的话,立刻把桌上的记录拿到了手里。
「我的天,」温特斯的声线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分明在闪光,「那这是很宝贵的资料啊!」
「别打岔!」盖萨训斥了温特斯一句,转头又问洛松,「他不是说他十岁之后就被踢出那个什么学校了吗?那他怎么又给伪帝当了探子?」
「按照他的说法,」洛松回答,「当他在八岁那年被选中」时,他就已经是皇帝的密探了。」
温特斯直指要害:「也就是说,那些没有资格成为宫廷法师的学徒,会被训练成密探」?」
「训练不是很准确,」洛松组织了一下语言,「按他的说法,他并没有受过什么训练,十岁以后他就只是在普通地读书,一路从教会学校读到文法学校,都是由伪帝出资。」
「也就是说,」斯库尔分析道,「伪帝给那些没通过选拔的孩童们安排了出路?」
「是,」洛松回答,「读书、学艺、当兵,各有去处。自称马维的帝国密探说,他很感激伪帝,因为没有伪帝的资助,他应该会继承他父亲的摊子,当一个鞋匠,一辈子敲鞋钉为生,所以他说他不会背叛伪帝。」
盖萨轻哼一声,指着温特斯手里那厚厚一沓草纸:「这还不叫背叛?」
洛松擦了擦汗,「按他的说法,他认为不算,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也不怕都告诉我们。而且因为他是魔法师」,虽然是很脚的那种,但同样让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踏入伪帝的宫廷,也不可能获得任何公职,他说,他很压抑————」
「你是说,」温特斯问,「一旦被发现有施法者天赋,就永远不能接触到背誓者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想不到背誓者还蛮胆小的,」温特斯大笑。
「哦,」盖萨冷笑,「原来他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密探?」
「按他的说法,」洛松解释,「密探,只是有向伪帝递交密报的渠道而已,但这种信息传递是单向的,伪帝从不给他下命令,他也不知道自己递交的密报是否有人看,甚至长时间不发密报,也不会有人向他索要。
「密报?」盖萨拧紧了眉头。
「按自称马维的伪帝密探的说法,就是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但是永远得不到回信的信。」
温特斯忍俊不禁,「那这个家伙应该没少写。」
洛松有些尴尬,「按他的说法,最开始几年写了很多,有很多话想和伪帝说,但因为一直泥牛入海,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过自己的信,太绝望了就不写了。但后来没忍住又开始写了,而且写得更多————我们在他的住处还搜出了几封,都附在————」
话音未落,温特斯已经找到了附录的信件。
他一目十行地看了过去,发现信前半段主要是在帕拉图当地的见闻,后半段突然跳到因为在帕拉图所见所闻而生出的治国理政的建议,跨越之大,好像前面还是一位朋友在跟背誓者分享异域风光,后面突然变成资深顾问开始指导背誓者治理国家。
温特斯饶有兴致地看完了「马维」的信,笑着说:「这个家伙还有很多值得挖掘的东西,但他应该不是我们要找的「使者」。」
「莫里茨中校也是这样判断的,」洛松点头。
盖萨闷哼了一声,显然并不信服,他眼睛一转,问洛松,「对了,这个家伙不是两个人吗?他不是还有个保镖吗?那个家伙说了什么?」
洛松额头的细汗更密了,「那个家伙————很硬气,灌了他一下午的水,愣是一声不吭。」
「你干什么吃的?」盖萨瞪起眼睛,「只会用水?」
洛松支支吾吾,「自称是马维的伪帝密探说,如果我们伤到他的同伴,他就自杀————
「」
「废物东西!」盖萨勃然大怒,「还能被自己的俘虏威胁了?他不是说自己不会什幺正经的魔法吗?自杀?把他下巴卸了、胳膊锯了,我看他怎么自杀!」
洛松也硬气了一些,「将军,莫里茨中校说这样是没用的————」
「呵,没用是吧?」盖萨怒极反笑,转头看向温特斯,「你确定这个不是你要的「使者」?」
「莫里茨学长说不是,」温特斯颔首,「那他应该就不是。」
「那好,」盖萨当场拍板,「今天就把他宰了,省得夜长梦多,不,还有那个硬气的,不是硬气吗?一起宰了。」
在场的其余人都愣住了。
「将军,」洛松擡起了头,「不管怎么说,这个家伙是有来头的,不能稀里糊涂地杀了。」
「你懂个屁!」盖萨冷笑,「越是有来头的家伙,越要稀里糊涂地杀。真弄清来头,那你想杀也杀不成了。」
「再考虑一下吧,」斯库尔难得开口对盖萨提反对意见。
「考虑什么?」盖萨用声音压住斯库尔,「伪帝的奸细,杀了就杀了,有什么问题?
被杀是他活该。」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没和背誓者开战,」温特斯也提出了反对意见,「而且这个人很有价值,我还有很多东西想问他。」
「没开战又如何?背誓者还能飞过遮荫山、飞过烬流江来打我们?而且谁不知道,背誓者一直对两山狭地虎视眈眈,不杀,他就不打我们了?」盖萨瞪起眼睛,「而且是你自己说的,施法者好杀不好审,留着,难道不是夜长梦多?宰了,一了百了。
「,「这是两码事————」
「你们听不听我的?我还是不是军政委员会的一把手了?」
「一把手也得投票————」
「我宣布,在这件事情上不用投票————」
「哇,您真的是————」
盖萨的嗓门一声比一声更大,就在温特斯也要爆炸的时候,夏尔撞开了小门,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已经快要头顶头的温特斯和盖萨各后退了一步。
「什么事?」盖萨凶巴巴地问。
「有————有一位见习修女在外面,她说她要见新垦地官最大的人,」夏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是白泉女修道院的莫文瓦尔院长带她来的————」
「刚来一伙修女,又来一个修女,」盖萨忿然作色,厉声大骂,「新垦地什么[脏话]
窟吗?是个娘们就能来走一走?」
「那个见习修女————」夏尔的脸色古怪到扭曲,「她说————」
「她说什么?」温特斯问。
「她说她是帝国公主,背誓者的女儿。」
庭院中顷刻间落针可闻。
温特斯的感觉,就像有人对他说,你家后院的水池里有条鲸鱼。
他以为夏尔在开玩笑。
「完了,我说什么来着?」盖萨闷哼一声,重重往椅子上一倒,冷笑着说,「这下想杀也杀不成了。
19
当晚,温特斯家中。
一进家门,温特斯就神秘兮兮地问安娜,「你想不想知道我今天见到了谁?是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物,没人能想到,稀奇到像是在咱家后院的池子里见到了鲸鱼。」
安娜一边帮温特斯脱衣服,一边撇了撇嘴,「又是我能保密所以你也能」那套对吧?我可不上当了。」
「这次不是,」温特斯说,「这次不需要保密,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的,而且我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但我可以提前告诉你。」
——
「那我可太荣幸了,」安娜故意拖着长音,「蒙塔涅阁下。」
「哎呀,你到底想不想知道?」
「你要是不想说你就不说。」
温特斯心痒难耐,主动凑近安娜的耳朵,「那我现在就告诉你。」
「说吧,是谁?」
温特斯把声音压得低到几乎听不到,「背誓者的女儿。」
「什么?」安娜没听清。
「我说,」温特斯笑了起来,「我见到了背誓者的女儿。」
安娜的反应,与先前温特斯的反应如出一辙,就像是听到有人对她说,你家后院的池子里有条鲸鱼。
「你好烦呀!」安娜气得用尽全身力气拧了一下温特斯的后腰。
温特斯生平第一次发出了海豚的声音。
「有情况!」大外巡逻的卫兵发疯似地冲进了院子。
「我没事!」温特斯连忙大喊。
「来人啊!有人挟持了蒙塔涅阁下!」卫兵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但还是踹门而入。
片刻后。
「哈哈,」温特斯站在门边,笑着对卫兵说,「你走吧。」
「阁下,」卫兵一脸愧疚,「门我明天来修。」
「我自己就能修,」温特斯尽可能保持笑容,「你做得很好,很警惕,保持。」
卫兵敬了个礼,飞快地溜走了。
「我都不敢想像明天会传出什么闲话,」温特斯扶着腰回到屋里,苦笑着对安娜说,」可能都用不上明天。」
「还不是怪你!」安娜抱着软垫,倒在躺椅上,「我没脸见人了。」
「我怎么了?我不就是告诉了你我今天见到背誓者的女儿吗?」
「还说!」
「我没骗你!真的。」
安娜的表情开始一点点从恼怒转化为震惊和诧异。
「对,」温特斯点评道,「我今天也经历过这个情绪变化。
安娜快步关上了门,小声问,「真的是————背誓者的女儿,那不就是————公主?」
「对,」温特斯得意道,「而且不是哪个公爵领的公主,也不是哪个伯爵的公主,而是帝国的公主!背誓者的女儿!唯一的女儿!」
安娜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不过,」温特斯轻咳了一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准确来说,我没亲眼见到。上次的事情之后,莫里茨学长坚决要求我们执行接待纪律,同一时间只能有一人在场会客,以免被一锅端。所以我没出面,盖萨准将也没出面,是斯库尔准将去见的。他说————」
「斯库尔阁下说什么?」安娜紧紧盯着温特斯。
温特斯十分享受,故意拖了一会,才重重地说,「不像假的!」
安娜又是一声惊呼,她双手捂嘴,「公主,怎么会在新垦地?」
「她说是来朝圣的,」温特斯瞄了安娜一眼,打趣道,「但我看不像,要我说————」
安娜一刻也不敢挪开眼睛。
温特斯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要我说,像私奔。」
安娜瞬间变红,又瞬间变黑,这次她不再徒手,抄起壁炉架上的长针就朝温特斯的屁股扎了下去。
[半个小时后]
给温特斯上药的安娜突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趴在地上的温特斯听到笑声,委屈地转头问,「你还笑?」
「我不是笑你。」
「那你在笑什么?」
「我呀,」安娜笑靥如花,「在笑先是草原的公主,又是帝国的公主,某个人好像是命中注定总能吸引到公主呢。」
温特斯瞬间感觉到后背袭来一阵寒意。
「我有海蓝的公主就够了,」他说。
「海蓝可没有公主。」
「你在我心里就是公主,」温特斯决定赶快结束这个令人不安的话题,他拉上裤子快速起身,不顾药还没上完,「好啦,我要给皮埃尔写信了。」
「又写?」
「总感觉还有事情没嘱托到,」温特斯叹了口气,走向书桌,「总感觉还有东西想提醒他。」
「怪不得梅森阁下总说,」安娜从餐桌上取来烛台,「你太偏爱小米切尔先生了。」
「因为我总让皮埃尔去做别人不愿意做的事情,」听到这话,温特斯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因为皮埃尔总是为我去做别人不愿意做的事情。
「西线防务是重中之重,如果西线稳不住,赫德诸部不停地搔我们的后背,那东线也别想有任何进展。
「可人人都知道西线重要,却没人愿意去西线,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往东打才能立功晋升,在西边只能和赫德人在烂泥里打滚,还得沾上一身的腥臊。」
「你说,」温特斯问安娜,「我让皮埃尔去所有人都不想去的西线,他一声怨言也没有地去了,这算偏爱吗?他偏爱我还差不多。」
「好啦好啦,」安娜笑着点起蜡烛,「谁不知道,血狼阁下处事最是公正,从不偏袒任何人,梅森阁下只是嫉妒罢了。」
温特斯哼哼着抽出信纸,想了想,刷刷地写起来。
安娜把烛台放在桌角,扶着脸,安静地陪在爱人身畔。
世界陷入了黑暗。
而这盏灯一直亮到很晚。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