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狐鼠游戏(十)
[侯德尔]
[枫石城军官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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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被小白脸罚去打扫厕所,所以等侯德尔赶到会场时,离讲台近的地方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打眼看去,操场角落的橡树下人头攒动,比被骑兵包围的步兵方阵还挤。
「这要是来一炮,」侯德尔腹诽,「还不得带走二十个?」
伟大的约翰·杰士卡校长对于某位「特聘教师」的授课可谓重视至极,不仅命令凡是能动弹的教职工和学生都必须参加,还要求哪怕是下不了床的伤病员,只要耳朵还没聋,也得擡来听。
校长阁下甚至想把这位「特聘教师」的课程搞成面向全体新军军官的公开课。
为此,老头特意跑了一趟总部,亲自去各部门喊话,叫所有有时间的人都来听。
不过大家应该都很忙,因为侯德尔寻觅了一圈,也只找到几件校官制服,孤单地漂浮在学员制服的海洋里,少得像食堂肉汤里的肉粒。
血狼没来,光头和眼镜也没来,其他校官也没来,只有梅森阁下带着下属来给老上司捧场。
看起来,大家对于这位「传说中的帝国名将」似乎不是很感兴趣。
饶是如此,会场还是无比拥挤。
因为贫穷的枫石城军官学院压根没有能容纳这么多人的室内场地,只能在操场西北角的橡树下拉起几张遮阳的帆布,权当教室,连讲台都是拿榴弹箱子临时钉的。
帆布下的阴凉地方就那么一点,盛夏的太阳又那么恶毒,所有人都使劲往帆布下挤,侯德尔单是用眼睛看都觉得黏腻。
「小白脸最好没忘记把榴弹从箱子里面拿出来,」侯德尔坏坏地想。
一想到万一小白脸真忘了取榴弹、帝国佬课上到一半时榴弹被太阳烤爆、帝国佬当场升天的景象会多么地狱,侯德尔就高兴到战栗。
不过也就只能想想罢了,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找个座位。
头上有遮挡的地方已经没了,侯德尔绝望地发现,哪怕小白脸真的忘记倒空装榴弹的箱子,也一定是他自己先于榴弹被烤爆。
所以,一个大胆的想法钻了出来反正这堂课不可能有点名环节,不如干脆逃掉,舒服地睡一觉,晚点再回来。
就在侯德尔琢磨是转身就走、还是先坐下等一会再偷偷溜走时,在树荫下提前占了位置的克劳德发现了侯德尔。
「喂!猴子!」克劳德大喊,「这里!」
一旁的小马季雅也朝侯德尔使劲挥手。
侯德尔恨不得缝上这两个笨蛋的嘴,因为他俩一出声,立刻把小白脸给招了过来。
「侯德尔,」小白脸从会场外围绕了过来,笑眯眯地问,「厕所打扫完了?」
「报告教官,扫完了,」侯德尔紧忙回答,生怕再被扣分。
「对于军人来说,扫厕所也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不比喂猪容易,」小白脸的笑意愈浓,「继续努力。」
「是,」侯德尔屈辱地敬礼。
小白脸点了下头,转身离去,结果刚走出一步,又折了回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侯德尔,笑着问:「你不会是想逃课吧?」
「没有没有,」侯德尔拼命摇头,「绝对没有,我最爱上课了。」
「那坐呀。」
「没地方了————」侯德尔一个劲地擦汗。
「这不有的是地方?」
「太————太晒了。」
小白脸扫视一圈,遥指小马季雅和克劳德:「那里,他俩不是给你占座了?」
侯德尔是发自内心地不愿意去找克劳德和小马季雅,因为他俩坐在人群最里面,一旦进去就别再想出来。
但是被小白脸盯着,侯德尔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人堆里挤。
那边,克劳德和小马季雅还在使劲朝侯德尔挥手。
这边,侯德尔几乎每往前走一步都要踩到某个倒霉蛋的手指或是蹭到某个倒霉蛋的裤子,抱怨声不绝于耳。
「算了!」侯德尔实在不想往里面挤了,又从人堆里退了出来,无奈对小白脸说,「我就坐外面吧。」
「那好,」小白脸还是笑眯眯的,说得话却十分可怕,「但我要提醒你,你的分可不多了哦。」
「明白,」侯德尔汗流浃背。
小白脸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侯德尔,微笑着离开了,留下侯德尔欲哭无泪。
操场上的砂石被阳光炙烤得滚烫,侯德尔的屁股刚一沾地,立刻就被烫得跳起来直叫唤。
「去掰点树叶吧,」一旁同样在被暴晒的同学提醒。
侯德尔这才发现,其他人屁股下面都垫着东西呢。
他道了声谢,一溜烟跑到操场边上的树林里,掰了一大捆带叶子的枝条。
从战术上讲,这就是撤离的最佳时机,但小白脸临走前的威胁犹在耳畔回荡,所以侯德尔甚至都不敢多待一会,搂起树枝急急忙忙又跑回会场。
没想到,克劳德和小马季雅在等他。
「你们出来干嘛?」侯德尔抱着树枝,无奈地说,「你们的位置多好!」
克劳德接过树枝,笑着回答:「怎么能让你一个人享福?」
「那好吧,」侯德尔虽然心里很感动,但是嘴上不饶,「咱们一起享大福。」
「坐后排也挺好,」小马季雅蹲在地上,一边铺树枝一边自言自语,「你看,多宽敞,都能躺着了。」
「躺着?」侯德尔哑然失笑,他撇了撇嘴,「想得美,瞧那个。」
说罢,侯德尔隐蔽地指了一下小白脸。
小马季雅闻言望去,发现卡达尔教官的视线正在往自己的方向扫。
「小白脸这个畜生,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拉什么颜色的屎,」侯德尔气哼哼地说,「他就等着扣我们的分呢!还想躺?老老实实坐着吧!」
铺好树枝,三人席地而坐,虽然屁股下面还是很热,但至少不用再品尝石板烤肉。
刚一坐下,小马季雅就迫不及待地捅了捅侯德尔的腰,低声问:「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侯德尔打了个哈欠。
「还能是什么?」克劳德从身下随手抽出一根细枝条,比划了一下,不是很满意,于是低头仔细翻找起来,「就是要给我们讲课这个,这个什么伯爵。」
「听说了,」侯德尔略带轻蔑地咧嘴一笑,「好像就是那天我们抓的那个家伙那这个什么帝国名将,也不怎么样嘛。」
小马季雅小声说:「我还是没明白,堂堂一个大伯爵,怎么会跑到我们这种小地方来,还被我们几个给逮住。」
「什么叫小地方?」侯德尔急了,新垦地人的自豪感在他胸中激荡,「在枫石城被抓住,难道还委屈了他不成?」
「枫石城虽然在咱们这里是第一,」小马季雅解释道,「但是跟北边那些大城市还是没法比,单是历史都差好几百年。」
「那又如何?」侯德尔继续嘴硬,「还不是被我一网拿下?难不成大城市出来的伯爵,就不怕渔网了?你干脆说大城市的狗都不吃屎好了。」
「小马不是那个意思,」克劳德终于找到了一根称心如意的树枝,他把树枝围成一个圈,飞快地编了起来,「你想,咱们打过最大的仗,也就是一两万人打一两万人。可是听他们说,那个帝国佬可指挥过十万人的会战,还赢了,要这么看,那个帝国佬比————比血狼还厉害。」
「你在说什么?」侯德尔急了,「那个金毛怎么可能比血狼厉害?血狼指挥两万人是因为我们只有两万人,那个金毛指挥十万人是因为他只能指挥十万人!真要是各领十万人马摊开了打,血狼肯定能把他脑袋拧下来当酒杯用!」
「十万人规模的会战的意思是两边加起来一共十万人,不是说哈兰伯爵一个人指挥十万人————」小马季雅弱弱地解释。
「那他不是也没比血狼厉害多少?!」侯德尔的气势更足了。
克劳德突施冷箭:「但还是比血狼厉害喽?」
「我————这是————」侯德尔一下子变得结巴,「口误!」
「行啦,」克劳德笑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手上的树枝已经被编成了一顶遮阳帽子。
克劳德把帽子扣在侯德尔头上,又开始编下一个,「我也不信他比阁下厉害,但我是真想不明白这么一个大人物,怎么会跑到咱们这来。」
「说不定是叛逃了,」小马季雅插嘴,「宫廷斗争什么的,我爸说,贵族们最喜欢斗来斗去了。」
「我看就是探子!间谍!」侯德尔语气强硬,「那天抓的另一个人不是承认自己是探子?那这个什么伯爵也肯定是探子,是来刺探咱们的情报的。」
说到这,侯德尔突然懊恼起来:「那天就该直接把他干掉的!」
「得了吧,」说话间,克劳德又编好了一顶遮阳帽,递给了小马季雅,「洛松少校三令五申要抓活的,连锐器都不准咱们用。」
这时候,其他被晒得头昏脑胀的学员突然发现克劳德在编草帽。
「喂,克劳德,」旁边的同学把手拢到嘴边,压低声音朝这边喊,「给我也编一顶吧」」
。
「替我们扫一次厕所。」
「没问题!」
「嘿,一顶草帽能换一次勤务,那我也得学学,」侯德尔也抽出几根树枝,学着克劳德的样子编了起来,嘴上还在和克劳德打仗,「没有锐器又怎么样?我一屁股坐他脸上,我憋死他!」
正在编第三顶帽子的克劳德听到这话,忍不住笑道:「然后被人家一口把你蛋蛋咬掉。」
「咬吧,咬吧,让他咬吧,」侯德尔坏笑,「人家要是张得开口,我还能不让人家咬吗?」
就在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我确实张不开口。」
侯德尔悚然回头,发现那个一头金发的「传说中的帝国名将」就站在自己身后,杰士卡校长在一旁陪同。
气温瞬间降到冰点,连太阳都黯淡下来。
侯德尔还想说点什么,可是金毛小子已经大步流星走向讲台。
「有志气,」杰士卡校长留下一句简短的评语,旋即也在勤务兵的搀扶下转身离开。
克劳德和小马季雅目瞪口呆。
「他,」克劳德干巴巴地安慰好友,「他————他听到又如何?听到又能拿你怎么样?
放心吧!没事的!」
「没事?」侯德尔无语泪流,「他现在是真要咬我了!」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