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赤鲤披金甲,周身耀赤金
阿强挂断了电话,咬咬牙,摸了摸腰间的手枪,点燃一支烟蹲在树后抽完,这才把烟头踩灭,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着装货的方向走过去。
林场不通电,照明靠的是柴油发电机供电的几个探照灯。
阿强隔得远,耳边传来都是柴油发电机的声音,走近以后,他才发现,不知道又出现了什么情况,工人已经没有在装车,而是聚集在一盏探照灯下面面露惧色朝着探照灯的方向指指点点。
阿强下意识的眯着眼睛看过去,这才发现探照灯身后的树上吊着一个人。
这个人差不多五十五六岁,上身赤裸,骨瘦嶙峋,头发斑白,胡子也是乱糟糟的,此刻嘴角流血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迷了。
阿强眉头一皱,拉过身边看热闹的人问道:“什么情况。”
那人畏惧的看了一眼坐在高高的木材堆上的毛攀,小声的说道:
“强哥,老高不是痛风嘛,今天脚肿得跟个猪蹄一样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哪里搬得了木头。”
“老高想着就去找毛总请假,毛总不仅不允许老高请假,还抽了老高一鞭子。”
“老高没办法,只能忍着疼去搬木头,路过毛总身边的时候,可能脚太疼一个没抱住木头导致木头滑下来,磕到了毛总的脚。”
“诺...”
说话的人指着双手被向上吊在树上的老高,“你也看见了,毛总那个性格当场就暴跳如雷把老高吊了起来,说是要吊死他。”
阿强脸色阴沉的看向坐在木材顶上一脸嚣张桀骜的毛攀,视线却是落在了毛攀身后的几个红头巾青年身上。
这六七个人不仅身穿红衣,头上还裹着和毛攀同款的头巾,只是毛攀的头巾是金色,这几人的头巾是红色。
红头巾、红衣服,这种标志性的衣服代表就是认钱不认人的雇佣兵。
显然毛攀虽然暴躁狂怒,但是脑子不算太蠢,这次来州彬的林场搞事还是想了办法,叫了雇佣军来保护他。
阿强手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腰间的枪,沉默片刻还是硬着头皮来到毛攀坐的木材堆下方朝上喊道:
“毛总,教也教训了,老高也知道错了,是不是差不多就算了,再吊下去真要出人命了,老高死了倒是小事,林场少人到时候伐木效率又要落下来。”
毛攀双腿张开,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弯腰看向阿强冷冷的说道:
“你在教我做事?”
阿强眼角微微一抽:“我哪有这个资格,我只是给毛总说一下利弊关系而已。”
毛攀骂道:“没人做事那你就去做事啊,艹,花钱养你是让你来这里当大爷的,滚,我做事还轮不到你插嘴。”
阿强脸色一变,阴沉的看着毛攀:“毛总,老高的事情我可以不管,不过我刚才已经给州彬哥打过电话了,没有他的允许这个木材今天肯定不能运出林场。”
毛攀眉头一挑:“草泥马,阿强,你算什么东西,州彬又算什么东西,还没有他的允许不能把木材运出林场。”
“草,真他妈以为这里叫州彬林场,林场就是他的了?老子才是大股东。”
“按你他妈说的话,那象龙商会的会长应该是大象来做,怎么他妈的是舅舅来坐。”
“草,听清楚了,老子是安排你们做事,不是听你们安排,滚。”
阿强脸色不变,伸手朝着后面挥挥,护林队的人立刻端着冲锋枪走了上来虎视眈眈的看着毛攀。
毛攀眼神瞬间变得阴冷,操起刚才抽烟用的水烟筒就朝着下面的阿强砸了过去。
“草泥马,造反是不是,你们也不看看是谁赏你们饭吃的。”
“草,和我玩枪,要打死我是吧,来!”
毛攀一把扯掉衬衫的纽扣,指着胸口嚣张的说道:“冲这里开枪,草泥马,动手,不动手你们是我孙子。”
阿强和护林队的人眼底都冒出怒气,只是终究还是没人说话也没人开枪。
打死毛攀容易,但是肯定也要给毛攀偿命。
不管毛攀怎么嚣张,有一点就是事实,毛攀是象龙商会前会长陈昊的外甥,又是象龙商会的副会长,打死了毛攀,正阳于情于理都要给个交代为毛攀报仇,要不然以后怎么管理手下。
毛攀也是看重了这一点,才会这么嚣张跋扈。
“动手啊!阿强,你不是很牛比嘛,来啊,草,打死我,你他妈一家老小连只苍蝇都别想活。”
阿强脸色变了又变,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毛攀,对着身后的护林队说道:
“都精神点,不要伤了毛会长,但是什么阿猫阿狗要是敢跳就给他突突了。”
“还有,没我的话,谁他妈也不允许装车,谁敢动,老子毙了谁。”
毛攀站在木材堆上,气得脸色涨红指着阿强破口大骂:
“草泥马阿强,你找死是吧,你信不信老子干死你。”
阿强不说话,只是双手抱胸冷冷的看着毛攀同时对着身后的护林队队员说道:
“上去几个人请毛总下来喝茶,手脚都轻点,别伤了毛总。”
护林队的立刻把枪一背,就有两三个人走了想要沿着木头爬上来。
毛攀脸色变了又变,突然视线落在了脚下困木头的绳索上冷笑一声就坐下,不让下面的看见他掏出匕首割绳索,嘴里还不停的说道:
“阿强,你现在威风了,连我他妈都不放在眼里了是吧。”
呲啦!呲啦!砰!砰!
随着毛攀的话音落下,绳索就被锋利的匕首割断,紧接着高大的木材堆失去平衡,绳索开始崩断,粗大的树木立刻往下面滚了下去。
毛攀连滚带爬的站起身,趁着木材还没完全往下滑落,踩着顶部一脚就跨过了木材堆身后的山坡上,稳住身体转头兴奋地看着木材朝着阿强他们滚落而去。
砰砰砰!
伴随着木材的撞击声,首当其冲的就是向上爬的三个护林队队员身体瞬间被木材压住,鲜血直接飙出来一大截。
紧接着就是躲闪不及的阿强大腿被木材压住,密密麻麻的滚木瞬间落下当场就把阿强的身体压在了下面,只是留下一个脑袋在外面,嘴里不停的咳血,眼神绝望的看着毛攀,一边吐血一边艰难的开口骂道:
“我...艹你...妈,毛攀,憨杂种。”
毛攀吹了一声口哨,眼神嚣张的扫过下方惊慌失措的的众人,跳下山坡来到阿强面前蹲下身假惺惺的说道:
“强哥是吧,你也不强啊,哎,不过我是个好人,见不得你受罪,我还是送你去医院看看吧,免得人家在背后说三道四。”
说完话,他站起身:“都是死人啊,不知道帮忙吗?赶紧把强哥救出来,我们用拉木材的车送他回去。”
在毛攀粗暴的计划里,他不是上去就干,而是打算用送人医院治病为借口走这条路。
本来,他是打算用老高的,但是阿强跳了出来,那他就只能“忍痛”用阿强了。
“都他妈给我快点装车,天亮之前必须要发货!”
这时,众人已经把木头移开,有个伐木工伸手探了探阿强的鼻息,小心翼翼的说道:
“毛总,强哥好像已经走了。”
毛攀笑容灿烂的说道:“没事,尸体难道就不能抢救了?装车,准备出货,都他妈给我把枪支弹药检查一遍,一个麻牛镇的治安官而已,都他妈挡住财路也不知道处理,怎么,以后都想喝西北风啊!”
……
次日清晨。
大曲林麻牛镇。
霍永孝受艾梭邀请来山里放生祈福。
今天,他又换了一身衣服,上身是崭新的白衬衫,脸上带着林德格博眼镜,下身则是金色的笼基,斯文之中又露着一股邪气。
除了他之外,这次放生的人还有达班的猜叔、老鬼、远山集团的林远山,小胡子恰珀,以及...一个露着大板牙,脸上的眼镜上挂着一串细长宝石的中年人。
这人正是象龙商会磨矿山负责人...吴海山。
这一次,艾梭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对霍永孝只是点头之交,而是亲热的上前双手合十:
“吉祥如意,霍先生,你能赏脸,真是令我们这里蓬荜生辉。”
霍永孝微微点头,双手同样合十:“艾梭长官太客气了,你来邀请我是我的荣幸。”
艾梭哈哈一笑,亲热的拉着霍永孝往凉亭走去,路过吴海山身边的时候介绍道:“这位是...”
霍永孝微笑着打断艾梭的话:“我知道,吴海山吴总,初次见面,吴总。”
吴海山没有想到霍永孝对他居然没有冷脸,反而是和颜悦色,当下也是笑容满面的微微躬身与霍永孝握手:
“霍先生的大名我可是听了很久,今天还是第一次见,真是一表人才,年少有为。”
吴海山在象龙商会的定位是钱袋子和交际手,自然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已经形成了本能。
象龙商会和金山集团之间有矛盾冲突,但是他和霍永孝一样,一个在磨矿山,一个在大曲林,都不在权利冲突的中心小勐拉。
他个人对霍永孝其实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敌意。
混集团和混社团一样,都是今天你占上风,明天我还以颜色,打打谈谈,谈谈打打,慢慢就消停下来了。
既然霍永孝是这样的态度,他当然也乐得开心配合一下。
反正说两句好话又不要花钱。
霍永孝客客气气的与吴海山握握手,随后和艾梭聊着佛经朝河边去放生。
这时,一个脸色黢黑,头发乱糟糟的小孩从远处跑过来,远远就喊道:
“艾爸...艾爸...”
艾梭眉头一皱:“西图昂,没看到我有客人吗?大呼小叫干什么。”
西图昂吓得一激灵,小声说道:“艾爸,各位尊贵的客人,对不起,是路上又有人走活牛了。”
艾梭眉头微皱:“我们今天在这里放生,不宜杀生。”
说到这,他朝着孤儿队的队长兰波招招手:“兰波,你去把他们都押送出去,手上别沾血。”
兰波点点头,叫上两个孤儿队的队员就转身去开皮卡。
西图昂眼睛一转,跟上了兰波的脚步。
霍永孝瞥了一眼西图昂轻声说道:“艾梭长官,这是你的孩子?眉眼和你很像啊!”
艾梭微微眯起眼睛:“我和我爱人在一起十二年,一直没有孩子,这是我收养的孤儿。
不过正好大禅师回来了,我想着找大禅师赐福,重新选个时间把婚礼补办了,到时候霍先生可要过来坐坐,热闹热闹。”
霍永孝微微一笑:“当然,我这人可是最喜欢吃席了,艾梭长官,你先请。”
艾梭带着几人下了河边放生的平台,霍永孝扫了一眼,看见平台的供桌上已经摆满了一盆盆清水,里面各自都有一条游鱼,不过大多都是青色鲤鱼,只有有一条鲜红的锦鲤格外的引入瞩目。
艾梭指着锦鲤说道:“早上他们送鱼过来的时候,我一眼就相中了这条锦鲤,我觉得和霍先生挺配的,就做主给你留下了,霍先生看看满不满意。”
霍永孝轻声说道:“赤鲤批金甲,周身耀赤金,这个太贵重了,我哪里能配上这种跃龙门的赤鲤,艾梭长官身份最为尊贵,理应你来放生。”
艾梭眼底露出满意的神色,手却是连连摆动:“我有什么尊贵的,倒是霍先生,我记得你和云南的陈氏家族好像还有些亲戚关系吧,你现在又被大禅师看重,你的身份才更加尊贵。”
霍永孝平静的说道:“只是一个长辈而已,艾梭长官过誉了,你才是麻牛镇的东道主,我们只是客人,如何能比得上你的尊贵。”
“艾梭长官,客随主便,这条赤鲤还是理应由你来放生,你就不要推辞了。”
艾梭再次与霍永孝客气两句,才“勉强”接受了霍永孝的谦让,微微一笑,也就没有再说话,慢慢的把鱼倒进河里,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今日所放众生命,一心归向佛法僧,他日若离命终时,立生极乐无忧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