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难处、追杀
阵雪连绵,时停时下。
姜景年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前行。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长袍,外面罩了件防风的褐色披风,腰间挂着一柄长剑,看起来就像一个出门远行的寻常剑客。
马蹄踏在泥泞的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离开池云崖之后,姜景年一路朝着临安的方向行进。
沿途的景象比想象中的,要萧条不少。
路边的村庄大多人去屋空,田地荒芜,偶尔能看到几具腐烂的尸体,倒在路边的沟渠中,散发出阵阵恶臭。
大城内的魔灾,还能有州域级势力进行镇压。
然而偏一点的县城、小镇。
就难了。
行至一片树林边缘时,姜景年勒住了缰绳。
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扫向前方那片幽暗的树林。
林间静得出奇,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那股腥味很淡,若非五感敏锐之人,根本察觉不到。
姜景年翻身下马,拍了拍马脖子,示意它留在原地。
然后他独自一人,朝着树林走去。
刚走出十余步,林中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随后十几道人影从树后、灌木丛中猛地窜出,将姜景年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大汉,他手中提着沾满血迹的鬼头大刀,上下打量了姜景年一番,“哟呵!又来一个送死的小年轻。”
“小子,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身上应该带了不少值钱的东西吧?乖乖交出来,爷们几个心情好了,说不定还能留你条全尸。”
周围那些人,身上魔气涌动,也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意味。
姜景年神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这群人,“幻水教的?”
之前魔门几大巨擘带人围攻城寨,随后又被项英杰带兵击破。
这一番大战,诸多魔门受创不小。
直接参战的魔门高手,死伤惨重,只剩几个魔道宗师逃出去。
这就造成原本潜伏在宁城的弱小妖人,直属上司没了,顶头上司跑了,群龙无首,也趁乱跑到荒郊野外,肆虐一些小镇、村落。
那光头大汉闻言,神色微微一变,“你小子还知道我们幻水教?看来不是个愣头青,你是哪个门派的……?”
姜景年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朝着那光头大汉的方向轻轻一点。
都不需要催动特性剑炎了。
如此近的距离,就算只是一道罡气,都能打死这群魔道武师。
嗤。
清冷的极阴真罡,从他的指尖射出,直接穿透了那光头大汉的眉心。
光头大汉的瞳孔猛地放大,脸上的表情凝固,然后整个人如同一座崩塌的石像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周围那些幻水教的妖人,顿时炸开了锅。
原本的残忍之色,直接化作了恐惧。
姜景年身形逼近,不断往前点出。
噗通!
噗通!
一具具尸体接连倒下,前后不过三五个呼吸的时间,那十几个幻水教的妖人便全部毙命,无一幸免。
他们的脸上都残留着难以置信之色,仿佛到死都没有明白,明明逍遥快活了好些天,怎么突然遇上了硬茬子。
树林中重新恢复了寂静。
“如今这魔灾,比起之前还要严重了……”
姜景年收回了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归根结底,应该是任无情在什么憋大招。”
这一路走来。
类似的情况不在少数。
有门派的魔门妖人,只是少数。
而走火入魔的百姓、散修,占了绝大多数。
野外肆虐的魔门妖人,已比妖诡都要多了。
这是个非常离谱的现象。
很明显,五毒门武圣对整个东南各州的影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扩大。
对于姜景年而言。
这并非是什么好事。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阴沉的天幕下。
……
……
西卢县城。
位于通向临安的必经之路上,是一座因商路而兴盛的县城。
县城里最大的酒楼,江跃楼。
这江跃楼坐落在县城主街的路口处,二楼临窗的位置可以俯瞰半条街景,生意向来不错。
姜景年坐在二楼大厅靠角落的桌前,面前摆着一碟醋鱼、一盘酱牛肉、一碟花生米和一壶温好的黄酒。
他慢悠悠地夹起一片醋鱼,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着,目光随意地扫过大厅里的其他食客。
正是晚饭时分。
大厅里坐了七八成满,人声嘈杂,热闹非凡。
几桌商贩模样的客人正在高声谈论着最近的时局,一个穿着劲装的汉子拍着桌子,唾沫横飞地说道:“你们是不知道,那临安城如今可热闹了!”
“南方五霸主持大局,各州各派的高手都去了不少,听说连中玉州那边都有人赶来观礼。”
“我怎么听说,宁城大变,东江州要乱了……临安城的会武,不会受影响吗?”
“不知道,现在这情况难说,听说北边更乱,铁路全被炸了。”
有讨论南方会武的。
有讨论宁城大变的。
有讨论北地兵乱的。
姜景年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话,慢悠悠地吃着面前的菜肴。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十几个人鱼贯走上了二楼。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朴素的劲装,身上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凝重。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六十出头的老者,腰间挂着一柄厚背大刀,气息雄浑,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
这群人一出现,原本嘈杂的大厅顿时安静了许多。
那些正在高谈阔论的食客们都闭上了嘴,默默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凭着江湖经验判断着对方的来头和实力。
那老者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正要开口让小二准备雅间。
然而,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大厅角落里的某个位置。
“啊?!这……”
老者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凝重之色直接被震惊所取代。
他身后那些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都是神色大变,有人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似是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姜景年放下筷子,看向那群人,脸上露出随意的笑容,像是郊游踏青时偶遇了熟人一般,抬手打了个招呼:“哟!这么巧。”
那老者回过神来,连忙快步上前,走到姜景年桌前,躬身行礼,满脸激动:“姜道主!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您……您是特意来接我们的吗?”
他身后那十几人也连忙跟着上前,齐齐躬身行礼,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欣喜。
“我是去临安办事的,路过这里略作休息。”
姜景年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地说道:“之前祸乱池云崖的老魔头已经被我镇杀了,你们安心回去就是,不用在外面东躲西藏了。”
那老者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眶微微泛红,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多谢姜道主费心!”
他身后的众人也都是面露喜色,有人甚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一番寒暄之后,那老者招呼众人在姜景年附近的几张空桌旁坐下,又让小二加了几个菜和一壶好酒。
几个年轻的男女弟子围坐在姜景年旁边的那张桌上,时不时偷偷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代理道主,目光中带着好奇和敬畏。
一个年轻弟子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姜道主,您去临安,是去参加南方会武吗?”
“我听文师兄他们说,我们宗门在会武上被那些门派针对了,有些人还在传您不好听的话语……”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焚云长老连忙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小陈,你不要乱说话。文小子不过是个内门弟子,懂什么针对不针对的。”
这长老旋即又转过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姜道主,您也知晓,江湖武林就是这样。咱们一弱,人家就都想踩几脚。”
“不过柳真传、洪真传武功高强,应付得来的。至于姜道主您,名声在外,本地的眼红者本就甚多。至于那些外地武者,不知天高地厚,胡言乱语而已。”
姜景年夹起一片醋鱼,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地吃完,然后微微皱起眉头。
这所谓的本地名菜,真不好吃。
“无妨。”
姜景年放下筷子,神色如常,“我已经习惯了,不遭人妒,那是庸才。”
“有人眼红,有人仇恨,对我而言,是好事啊!”
那焚云长老和旁边几人都是连连点头,陪笑道:“是是是,姜道主说得对。”
“诸位。”
姜景年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然后举杯示意了一下,“一起用饭吧!晚点还要各赶各路呢。”
众人连忙举起酒杯,齐声道:“敬姜道主!”
周围食客见状,都是神色各异,思索着这个俊美公子哥的来头。
……
……
钱塘江畔,夕阳将江水染成一片金红色。
临江的豪华西式大酒店,顶层被山云流派包了场。
说实话。
如今的宗门财务,有些不景气。
然而再不景气。
武道大宗的体面也还是要有的。
出门在外。
代表的不止是个人。
顶层大厅内装饰考究,水晶吊灯垂下柔和的光芒,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墙上挂着几幅西洋油画。
临窗的位置,可以看到整片钱塘江的景色。
几名弟子正在大厅内休息、喝茶、讨论今日的战况,气氛还算轻松。
然而这份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
柳清栀带着洪玉旊和几位长老推门而入,刚走进大厅,她的脚步就顿住了。
旋即那张白皙到透明的绝美面容上,浮现出淡淡的紫色,犹如斑块般爬满了半张脸。
“师妹!”
旁边的洪玉旊第一个察觉到不对,急声道:“你怎么回事?”
“没有大碍。”
柳清栀摆了摆手,直接在大厅中央盘膝坐下。
旋即她的背后,武魄【水中火】的虚影缓缓浮现。
不断摇曳。
原本相互共济的水火二魄,出现了明显的失衡。
水魄部分正在缓缓下沉,颜色变得暗淡。
而火魄部分则不断晕染开浓郁紫烟,火借风势,烧的极其旺盛,几乎要冲破水魄的缠绕,彻底失控。
“不好!”
旁边两个焚云护法见状,大惊失色,“柳真传这是中毒了?”
“这是……”
一个中年女性长老快步上前,仔细观察了片刻,然后沉声说道:“这不是剧毒污染,而是炎风吹火。”
炎风吹火。
乃是某种较为罕见的火德煞气。
专门助长火势的修炼。
她目光沉凝,“这份风煞之气,使得柳真传的火德高涨,打破了水火平衡。若不及时压制,她的武魄可能会失衡。”
“柳真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若是平日里练武修炼。
这倒没什么问题,算是补益之物。
然而现在正值会武期间。
就有问题了。
柳清栀伸手往脸上一抹,满手都是灼热的黑血,那血液触手滚烫,仿佛刚从熔炉中流出的铁水。
旋即取出两颗冰玉宝药,缓缓咽下,然后运转真罡,一点一点地压制着武魄内躁动的火势。
过了好一会儿,她脸色恢复正常,武魄【水中火】的失衡被压制下去。
“是禁炎府的手段。”
柳清栀缓缓睁开眼,轻轻咳嗽了两声,“我之前在擂台上,已经足够小心,毁掉对方的瘴气了,没想到里边还有后手。”
幻毒瘴气是假。
内里蕴含的风煞才是真。
“禁炎府?!”
洪玉旊等人闻言,脸色更是难堪,“他们怎么回事,为何要与我们作对?”
禁炎府可是南方的水火二宗之一。
仅次于霸主级势力的顶级宗门。
比起山云流派、绝刀坞一类的,还要强上一个档次。
然而。
山云流派和禁炎府之间,似乎没有过直接仇怨吧?
“我也不知其中缘故。”
柳清栀摇了摇头:“我之前在擂台上,就是察觉到对方不怀好意,才想取了那裴泯的命。”
“奈何林明心见宗的宗师抢先出手,将我拦了下来。”
旁边那位中年女性长老神色凝重,“今日那宗师监察者的所作所为,有失偏颇。然而在场众人,没人敢开口质疑。”
“这对于我们山云流派而言,并非是一个好消息。”
林明心见宗,乃是南方五霸之一。
而擂台上的所谓公平,全靠南方五霸维持。
若是霸主级势力暗地里搞小动作,山云流派是真的没有一点办法。
众人听到这番话。
心下不由得一沉。
南方五霸给的压力太大了。
山云流派,虽说是一州之地的武道大宗,在宁城周边也算作威作福,但面对霸主级势力的时候,就好似二三流武馆面对山云流派一般。
这其中。
不论是宗师数量。
还是顶尖强者。
都差太远了。
“应该不至于……”
洪玉旊皱起眉头,沉思了片刻,然后说道:“我之前对擂的崔琳,行事还算光明正大。或许林明心见宗也是山头林立,这是部分人的行为,而不是整个宗门的意志。”
“若是整个林明心见宗都对山云流派有恶意,就不会只是点小动作了。”
“还有那裴泯,出身禁炎府的黑影剑阁,也代表不了整个禁炎府。”
众人之后又一番讨论。
却始终没想明白,如今的山云流派哪里得罪了林明心见宗,更不知道和禁炎府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对方要偷偷搞这种小动作。
有人猜测是不是上一代前辈,或者道主之间的恩怨,然而也没有确凿证据。
柳清栀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她继续调息了片刻,这才开口说道:“这炎风煞气对我而言并非毒药,还有一定的益处。然而如此一来,我在短期内火势烧得太旺,没法全力出手了。”
“若是焚香沐浴,闭关清修,三日就可彻底化解,武魄还能更加纯化几分。”
只是。
明后两天,柳清栀都有对擂。
一旦错过,少了半步宗师的对擂积分,山云流派的总排名,就岌岌可危了。
要知道。
这次南方会武。
山云流派都不图谋前列名次的秘境分配,只求个保留武道大宗的名头,以维持现有的地盘。
念及后续影响,众人的眉头,都是深深皱起。
一个焚云护法,突地叹了口气,“要不是道主们状态不明,参与不了南方会武,我们何故如此……”
若是能有一两位道主,能参与甲字号场馆的宗师对擂。
情况就没这么糟糕了。
“好了好了,诸位,没必要如此垂头丧气。”
“柳师妹若是参加不了,那就作罢。”
洪玉旊略作思索后,神色轻松地笑了起来,“地盘都是打出来的,大不了我们在外州的产业让出去。”
“等到下一次会武,再争回来便是。”
“别忘了我们在出发前,姜道主是怎么嘱咐的。”
尽人事,听天命。
不强求。
“姜道主的确说了不用强求好名次,但也要求我们不要被打落大宗之名。”
“然而现在……”
有护法面露难色。
倘若连个保底都达不到的话。
回去后还真没法交待。
“行了。”
柳清栀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也没讨论个所以然出来,莫名有些烦躁,“不用纠结这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只是不能全力出手而已,未必要在此时选择闭关。”
“就是你们要引以为戒,若是再遇上禁炎府和林明心见宗的人,务必留个心眼。”
……
……
临安城。
某处僻静的宅邸客厅内,灯火昏黄,窗帘半掩,将外面的夜色隔绝开来。
客厅正中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桌上放着几盏茶盅,茶香袅袅升起。
林明心见宗的长老祝温,就坐在主位上。
他是宗门大长老的亲弟弟,也是祝家在宗门内的核心人物之一,手中握有实权。
在座的还有几人。
黑影剑阁的真传剑种孙霄,约莫三十来岁,穿着黑色劲装,面容冷峻。
斗阿教的戚音神色慵懒,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着一柄短匕。
青玄观的云田老道,须发皆白,手持一柄拂尘,脸上挂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红剑山庄的丁城坊主,是个面容看似憨厚,眼神中却透着几分精明的中年汉子。
要知道。
东水州的禁炎府也就罢了。
南宛州的几家势力,与林明心见宗的关系,可不太好。
然而现在……
却都隐隐以林明心见宗为首。
只能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为了更大的利益,往昔的一些摩擦矛盾,暂时可以搁置。
至少在现阶段,他们目标一致,都想瓜分宁城乃至东江州。
祝温放下手中的茶盅,缓缓开口,“我的兄长,已经派人打探到宁城大乱的经过了。”
“乃是徐、项、钱、柳四家争锋,其中还有山云流派、绝刀坞等江湖势力的影子。”
“不过现在看来,徐、项二家相杀最厉害,所以被其他势力摘了果子。最为得利的,就是钱、柳二家,以及山云流派。”
黑影剑阁的孙霄闻言,冷笑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就先对山云流派下手。至于钱、柳二家,等我们东水军东进之时,他们自然也蹦跶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又道,“我们黑影剑阁和山云流派,有不小的仇怨。根据我们多日来的调查,当初金陵之变,我的师叔裴东言,就疑似被山云流派的姜景年坑害。”
此言一出,在座的众人神色都是一惊。
裴东言既是东水裴家的高手,也是黑影剑阁的副阁主,在东水州颇有威名,没想到居然折在了姜景年手里。
戚音闻言,眨了眨眼,手中的短匕停止了转动。
她当初在宁城时,曾想过对姜景年下手,只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没有付诸行动。
没想到数月不见,连裴东言都被那小子弄死了。
戚音心中暗暗思忖:‘这姜景年的武功,提升得未免有些太快了,此人……不对劲。’
到时候得让这群人先上,若有不对就直接跑路。
孙霄没有注意到戚音的异样,继续道:“我们的人,已经对柳清栀出手了,就是在擂台上,不好使阴招,只能用些隐蔽手段。”
他说到这里,将风煞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其余几人闻言,都是点了点头。
青玄观的云田老道捋了捋胡须,“之后若是对上山云流派的其他人,我们也会使些相应的手段。”
红剑山庄的丁城坊主,却皱起了眉头,“这个时候,在临安城内,不好直接对山云流派的人下手。”
“众多势力共举盛会,若是做得太过明显,恐怕不好交代。”
临安城群雄毕至。
盘外招不是不能用。
然而代价和风险,却比往日要高昂太多。
祝温摇了摇头,微微一笑:“城内不好动手,城外却无妨。”
他顿了顿,又道,“山云流派可能是内部出了什么问题,有一批长老护法带着弟子逃到临安城,听说十分狼狈。”
“不过没待两天,又原路返回了。”
众人先是一惊,随后又有些遗憾。
“这事知晓得太晚了。”
戚音叹了口气,“若是早知道,在路上设伏,说不定能吃掉这批人。”
“不晚。”
祝温摆了摆手,“我们祝家,已经派了高手去追杀他们了。而这……仅仅只是个开端。”
云田老道连忙端起茶盅,满脸堆笑地拍马屁道:“祝长老运筹帷幄,在下佩服佩服。”
他抿了一口茶,又问道,“不过祝长老,林明心见宗乃霸主级势力,为何如此关注一个山云流派?”
祝温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盅,却没有喝,只是缓缓说道:“我的侄儿祝玉霖,以及一些长老弟子,死在了宁城附近。”
“疑似是钱、柳两大世家,还有山云流派做的。而且我们祝家,本来对徐家下了不少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继续道:“你说如今这情况,我们要不要重点关注柳家人和山云流派?”
……
……
夜色渐浓,洒下清冷的光辉,将荒野中的官道映照得忽明忽暗。
西卢县城外的官道上,十几匹快马正沿着蜿蜒的道路疾驰。
马蹄踏在干燥的泥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在暮色中久久不散,像是一条灰色的长龙,在月光下蜿蜒游动。
为首的是两骑并辔而行。
左边是一位年约六旬的老者,须发花白,颧骨微高。
他叫祝庆,林明心见宗的上宗长老,祝玉霖的三叔,半步宗师,在宗门内素以心狠手辣著称。
右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身材高大魁梧,浓眉大眼,狮鼻阔口。
他穿着黑色劲装,背后负着一柄宽大的重剑,剑身宽阔,剑柄处缠着暗红色的布条。
此人名为田象立,林明心见宗的真传弟子,天骄榜排名第四十一的“三象举顶”。
他同样也是半步宗师,在南诏州的年轻一辈中声名赫赫,以天生神力、剑法刚猛著称。
两人身后跟着十几名林明心见宗的执事,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
他们骑着清一色的黑鬃马,腰间佩刀,背后负弓,气息沉凝,目光锐利,显然都是经历过实战打磨的老手。
这一行人从临安城出发,沿途追索山云流派的长老护法,已经足有小半天的时间。
“祝长老,田真传。”
一个中年执事策马上前,“这山云流派的人跑得还真快,追了这么久,好几次都差点跟丢了。”
“若不是他们留下的踪迹明显,恐怕还真要被他们溜掉。”
田象立没有回头,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镜,托在掌心。
那玉镜通体莹白,表面光滑如鉴,边缘雕刻着细密的花纹,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他催动真罡,注入玉镜之中。
镜面上立刻浮现出淡红色的炎气,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盘旋,时而聚拢,时而分散,仿佛在搜索着什么。
“嗯?”
田象立盯着那玉镜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这里的山云之势,莫名厚重了几分。或许有高手与他们汇合了,不要掉以轻心。”
“无妨,现在的山云流派,应该派不出什么像样的高手了。”
祝庆闻言,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就算来两个殿主级别的角色,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冷意,“前几日的宁城大变,出力的大概率是钱、柳二家。”
“不过山云流派作为羽翼,还是需要剪除的,尽可能地排除任何会影响我们后续谋划的因素。”
提及到钱、柳二家,祝庆的脸色不由地变得阴沉下来。
要知道,他们可是给徐家下了重注的,原本指望通过徐家在东江州打开局面,获取更多的资源。
然而如今徐家被灭,他们的投资打了水漂,还搭进去了不少人性命。
这事,必然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田象立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将玉镜收入怀中,双腿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众人紧随其后,马蹄声在夜色中愈发急促,在空旷的荒野中传出很远。
又追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方县城外的路口,一群人走了出来,似在相互道别。
那些人约有十几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正是山云流派的长老和护法。
田象立在距离那群人约莫百步远的地方勒住缰绳,胯下的黑鬃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口白气,在原地踱了几步。
他再次取出玉镜,托在掌心。
镜面上的炎气此刻已经浓郁到了极致,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火焰云朵,在镜面上翻腾滚动,散发出灼热的气息,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燥热了几分。
“找到了。”
田象立嘴角勾起几分残忍的笑意。
他将玉镜收入怀中,转头对身后的众人说道:“杀了这群人后,还能回去吃夜宵火锅。临安城的大酒楼,我请客。”
对于这位霸主级势力的天骄来说,山云流派的长老、护法,都是一群土鸡瓦狗,反手可灭。
众人闻言,都是哈哈大笑起来。
有人摩拳擦掌,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都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奔波的疲惫在此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猎杀前的兴奋和期待。
祝庆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暮色中泛着凛冽的寒光。
他高举长剑,剑尖指向那群山云流派的人,声音冰冷:“杀!”
话音落下,双腿一夹马腹,胯下的黑鬃马嘶鸣,四蹄腾空,犹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田象立紧随其后,反手拔出背后的重剑。
在两人身后。
那十几名林明心见宗的执事也纷纷拔出兵器,催动马力,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那群山云流派的人冲杀而去。
马蹄声如雷,在夜色中远远传开,惊起一片栖息的飞鸟,扑棱棱地飞向夜空。
然而就在众人冲杀过去的时候。
那群山云流派的人当中。
一个俊美非人的公子哥,满脸漠然的往这边投来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