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处处阴谋、天水剑的威势
南乡湖上。
湖心乌云密布,黑火滚滚,蒸腾大片水汽,不时有咆哮和怒吼声传来。
“混账啊!”
“见不得光的老鼠!速速给本座滚出来……”
随后就是激烈的交手声,以及从湖心处层层扩散的气浪。
不少还在附近荡漾的小船,或是余波震得破,或是被掀得倾覆。
“啊?!后边是宗师打起来了吗……”
江乐儿脚下的小船不断颤动,犹如狂风暴雨的扁舟。
只是好在三浣再度现出了身形,“小小姐别急,有我在。”
这位半步宗师脚下逸散着真罡,稳定了左右摇摆的船只。
江家诸多护卫往后望去,都是一阵心惊肉跳。
三浣这个魁梧女子,看了眼那乌云黑火笼罩的区域,旋即又将目光落在旁边的小船上。
神色复杂。
‘那道雄浑魔音,不会是在喊姜少侠吧?’
‘一位魔道巨擘如此气急败坏,却又毫无办法,姜少侠之前登岛究竟做了什么?’
念慈大小姐说的果然没错。
这个东江州天骄走到哪里,哪里就是腥风血雨。
毕竟。
对方才离开没多久,那湖心小岛就爆发异相,回到船上之后,那边又立即出现宗师大战。
倘若说二者完全没关系,纯属巧合。
她才不信。
‘浣山石魔的三大子体,算是尽归于我手了。’
‘说来也是感慨,这石魔对于我而言,一直都是道听途说的传闻存在。’
‘我还在拉车的时候,就看到报纸上说其肆虐宁城北部。’
‘然而直到现在,都从未有过正面撞上,或者厮杀。相当于只闻其声,不见其形。’
‘不过……’
‘我这一路,却处处离不开石魔的影子,从句吴遗迹,到小吉村仪轨,再到城寨……以及临安城。’
姜景年站在船头,根本不回头看爆炸,只是悠哉游哉地摸了摸自己的储物戒。
里边躺着的尸鱼,正等着他找地方煅烧炼化。
浣山石魔。
去年肆虐宁城北部,摧毁了不少县城村落,打断了商路,各方面都造成了重大伤亡,有本土宗师和洋人强者陆续死于其手。
后边事情闹得太大,终是被本土势力和洋人势力联手封印镇压。
然后……
又被肢解。
小吉村仪轨的重大媒介,就是石魔之手。
直接跟血月仪式和洋人贵族的布局挂钩,并且还涉及到斗阿教和陶家。
而石魔之心的三碎片。
依然跟洋人势力挂钩。
‘幕后者……是米加仑王国的巴洛家族。’
‘大小之事,处处都有洋人的影子,都督府,世家望族,乡绅大户,商行百货,武道大宗,魔门……看来自龙脉破碎的两百多年来,这天下就已被渗成了了筛子。’
‘唉!陈国就好似一条破船,四面漏风。’
姜景年通过芜水烬君的内容词条,知晓了这三子体是谁交给魔门的。
不是他想象之中,如血月仪式那般,是国王爱德华三世和奥非大公的远程谋划。
而是出过【熔炉勇者】的巴洛家族。
‘勇者家族,难不成从血月仪式,不……更久远的时候,就一直在暗中布局了?’
‘那为何血月仪式,巴洛家族没有人跳出来阻止?’
‘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
‘以小见大,那【太阴熔炉】崩塌的具体真相,究竟是什么?’
姜景年陷入了沉思。
本以为米加仑国王和奥非公国,应该是同仇敌忾,暗中针对勇者家族的。
然而自从欢愉血月的眷族血月圣灵,也就是艾莉雅的祖父,在大洋彼岸击溃奥非公国的军队,这风云变化的国际形势,就让姜景年有些看不懂起来。
现在……
又加上了巴洛家族。
‘若是太阴松动是故意而为之,那太阳呢?’
‘徐家之前通过洋人手段,弄出了【大日元山】的虚影,不会也是相关阴谋的前兆信号吧?’
就是不知道在南方会武。
洋人又要搞什么事情。
虽然姜景年这段时日,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情报,没有发现洋人贵族,像血月仪式那般,直接介入到南方会武之中。
但最近的宁城大乱,徐家刺项,都有洋人的手笔。
在这种前车之鉴下。
就算没有掌握丝毫的证据和线索,姜景年也百分之两百的认为,洋人势力必然暗中掺和了南方会武。
‘之前参与过血月仪式的势力,都有问题。’
‘已经被我逮到线索的魔门、项家、徐家不用多说了,比如禁炎府、铁衣门,达噶尊主大寺一类的江湖势力……以及金陵城卢家等军阀。’
‘至于南方的霸主级势力,悬山剑派暂且存疑,林明心见宗……有些奇怪,得重点关注。’
因为山云流派,是两东地区近期,唯一被三大洋人贵族围攻的江湖势力。
所以……
凡是和山云流派作对的,都有和洋人勾结的可能。
当然。
山云流派本身,也存在和洋人暗通款曲的问题。
其中问题最大的。
自然是磷火道主师徒。
还有失踪不见的玄山道主,以及已陷落在句吴遗迹的焚云道主。
‘这天下,早就从根子里烂透了,无人可信啊!’
迎面而来的湖面寒风,吹得姜景年衣袍猎猎作响,他微微眯着双眼,心中情绪有些复杂。
处处都是阴谋。
处处都是背刺。
要不是有着特殊物品的词条内容,要不是有着饕餮特性。
早就被坑死了。
不是死在外人手里,就是死在自己人手上。
小船荡漾。
后方的轰隆作响,渐渐不闻。
……
……
钱塘区。
松柏巷子,一座四进深的宅院坐落于此。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
朱漆大门敞开,门内立着一面雕花影壁,壁上刻着寓意吉祥的松鹤延年图。
门口停着七八辆老爷车和马车。
此时虽是下午三时多,但宅院里外却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有本地有头有脸的商界大亨,有气息雄浑的江湖前辈,众人在门房的引导下进进出出,手中或捧着锦盒,或拎着礼匣,不时还互相寒暄交流。
江家的护院和管事们在门口迎客送客,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都沁出了细汗,声音也有些沙哑了。
原因无他。
禁炎府道种,江家的大小姐,江念慈,刚为禁炎府赢下一场对擂后,就当场凝了水德神通【润无声】,并且踏足宗师之路。
晋为一代宗师。
这事情,自然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不论是金陵江家这个军阀,还是水火二宗的禁炎府,都值得诸多势力重视。
消息在临安城传开之后。
刚到住所没多久的江念慈,还没来得及巩固实力,就迎来了诸多道贺送礼的势力代表。
“多谢诸位!”
“过些时日,江家会在金陵城做东,若是有空,都可以过来一聚。”
江念慈在宅邸里忙活了一个多时辰,送走了一拨又一拨的宾客,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
好不容易等到最后一批道贺者离去,她才得以清净下来,回到内室,坐在榻上,闭目调息,准备好好适应自己刚凝聚的宗师大势。
然而江念慈还没来得及入定,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中年护卫神色紧张地跑进来,在门外躬身禀报道:“大小姐,又有客到。”
“又是哪方势力派人过来了?”
江念慈睁开眼,微微挑了挑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就说我今日累了,改日再登门回谢。”
“这个……”
那护卫脸色有些犹豫,“大小姐,来的是悬山剑派的沈怀天前辈,以及沈前辈的两位徒弟。”
别的州域级势力,都是派几个代表过来意思下。
就算是交好的世家,也不过派个大小姐的同辈人过来。
而身为南方五霸之一的悬山剑派。
竟派了宗师前辈过来祝贺。
就连这个跑来禀告消息的护卫,心里都有些发懵。
“……悬山九剑的天水剑?”
江念慈的神色微微一变,“怎么会是此人。”
天水剑,沈怀天。
虽然不是悬山剑圣的大弟子,但其实力在悬山剑派的诸多宗师之中,可以稳稳排进前三。
真罡三重天。
地煞榜上排名第七十位,是南方武林有数的顶尖强者。
要知道。
陈国天骄榜,能注名两百人。
不仅看实力。
还看年纪、看天赋、看出身,变动最多,最为大众所熟知。
有时候更新快的话,仅隔一个月不到,就能换掉一批天骄。
可谓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然而有半道阁牵头,诸多武道圣地共同发布的地煞榜。
只记录陈国本土的七十二位宗师。
不问年纪。
不问出身。
只看实力。
能上此榜的,无不是三重天以及路尽级的宗师。
新晋宗师。
乃至二重天的老牌宗师,甚至一些道路有缺,大势不纯的路尽级强者,都没资格上榜。
一年到头。
这地煞榜上的宗师,都没有太大变化。
最多是名次间的小幅度更迭。
悬山九剑之一的天水剑。
虽是真罡三重天,并未走到宗师之路的尽头。
但是论起杀伐能力,比起很多道路不全、大势不纯的路尽级宗师还要强。
‘天水剑为何会突然登门?’
江念慈心中快速转动念头。
难不成是为了当初金陵城血月灾劫中,杀生剑师徒的事情?
然而当初江家只是帮了童少宣这个年轻一辈,并没有直接援助杀生剑、行意剑等宗师。
按理说。
这点因果。
应该不至于引来悬山剑派的强者亲自登门。
江念慈收敛杂念,有了决断,她站起身来,对那护卫说道:“快快有请沈前辈,不可怠慢。”
护卫连忙领命而去。
整个两东地区。
都没有出过几位地煞榜宗师。
而且也很少有维持五年不下榜的。
如今一下就要直面在地煞榜上,待了七八年的强者。
她刚凝出真罡神通,晋升一代宗师时的豪情万丈,瞬间被浇灭了几分。
‘还是得戒骄戒躁啊……’
江念慈深深吐了口浊气,调整好自身心态,也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
会客厅。
在几个江家护卫的带领下,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男子,带着两个年轻徒弟,缓步走进了厅堂。
那中年男子长发披散,随意地垂落在肩后,发丝间夹杂着几缕银白,面容宽广,目蕴寒星,渊渟岳峙间隐然水德煞气。
若是将视野擢升至虚空。
只能看到一柄隐含于河水之中的无形剑气。
这便是威震南方各州的天水剑,沈怀天。
杀生剑、行意剑的师兄。
沈怀天腰间挂着一柄木剑,剑鞘古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
男的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白色劲装,面容端正,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
女的约莫十八九岁,穿着西式洋裙,容貌清秀,举止文静,腰间左右各别着一柄玉剑。
见到这三人入内。
江念慈迎上前去,拱手行礼,“禁炎府江念慈,见过沈前辈,见过两位悬山高徒。”
她虽然出身金陵江家,但此刻面对的是江湖前辈。
自然还是以门派之名相称,以示尊重。
两个年轻人连忙行礼作揖,连称不敢。
就算他们是悬山剑派的真传,师父又是鼎鼎有名的天水剑。
然而……
面前的美妇人,可是凝了真罡神通的一代宗师。
是宗师。
那就是前辈。
“江小姐客气了。”
沈怀天则是微微抱拳,“我虽长你十几岁,但你我如今都是宗师,当不得这声前辈,以同辈论处即可。”
“闻道有先后,达者为先。”
“念慈不过一后进之人,不敢与沈前辈以同辈论处。”
江念慈依然十分客气。
甚至在客气之中,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疏离。
无他。
身为甲字号场馆的监察者天水剑,亲自登门拜访,态度不明,意义不明。
这方面。
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
……
江念慈与沈怀天师徒几人各自入座。
厅堂内光线明亮,窗棂上糊着白色的桑皮纸,将午后的阳光滤成一片柔和的暖色。
江念慈在主位落座,沈怀天坐在客位首位,他的两个徒弟则坐在下侧的梨花木椅上。
侍女奉上茶来,茶香袅袅升起,在厅堂中缓缓扩散开来。
沈怀天端起茶盅,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叶,抿了一口,然后开口道:“恭喜江小姐,水德之路上又多了一位宗师,吾道不孤。”
“沈前辈过誉了。”
江念慈摇了摇头,语气谦逊地说道:“我只是走治愈、疗伤道路的宗师,远比不上前辈的剑煞之路。日后还需前辈多多指点才是。”
“江小姐不必妄自菲薄。”
沈怀天摆了摆手,笑道:“你如今晋升宗师,前途无量。估计这次会武结束,就能在禁炎府内担任书剑阁阁主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几分追忆之色,“当年我还是内气境界时,行走江湖,曾与令师有过一些交情。”
“那时令师便已是成名已久的宗师前辈了,一晃这么多年过去,连她的弟子都已踏足此境,真是时光飞逝。”
沈怀天说着话,从手上的储物戒中,取出三件事物,轻轻放在桌上。
一株通体赤红、形如珊瑚的玉石,约莫一尺来长,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散发出浓郁的水德灵气。
一枚巴掌大小的青色贝壳,壳面上天然形成了云水纹路,隐约有水汽在其上蒸腾。
还有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看似平平无奇,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石头内部隐隐有星光闪烁,仿佛封存着一片夜空。
很明显。
都是价值不菲的罕见珍宝。
沈怀天指着那株赤红珊瑚状的玉石,说道:“这一件水德奇珍,名为明玉珊瑚之精,取自龙宫遗迹,既可炼器亦可炼大药,是我特意寻来恭贺江小姐的礼物。”
江念慈的目光在那三件事物上扫过,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礼貌地笑了笑:“沈前辈太客气了。您能来,就已经让江家蓬荜生辉了。”
“无功不受禄,如此贵重的礼物,还是不用了吧。”
她嘴上说着推辞的话,心中却在暗暗思忖。
一件也就罢了,一次拿出三件来,远超正常的贺礼价值。
这事出反常,必有妖。
天水剑沈怀天今日登门,绝不只是为了道贺这般简单。
“江小姐不必多虑。”
沈怀天看着她那副矜持的模样,摇了摇头,笑道:“我这次来,除了道贺之外,还有一事相商……”
“便是为了我这劣徒的事情。”
江念慈目光微动,看了一眼下边的年轻男女,“前辈说的是这两位高徒?”
沈怀天指了指那名男弟子,说道:“这孩子名叫连意,不止是我的弟子,还是我的亲侄儿。如今不过二十二岁,便已晋升内气中期,在天骄榜上注名。”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江念慈,“这次来,也是想为他向江家结个秦晋之好。听说江小姐有个女儿,名为江乐儿,正值妙龄,尚未婚配。”
江念慈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沈前辈登门,是为了此事而来?”
她顿了顿,又道,“乐儿那孩子有些纨绔,恐怕配不上前辈的侄儿。”
说话之间,江念慈的目光,不经意地瞥了眼坐在侧位的那名女弟子。
那女弟子此刻眼眶微微泛红,低垂着头,双手绞着衣角,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副委屈的模样,任谁都看得出来。
江念慈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连意坐在一旁,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动静,但他的目光一直在偷偷地看向那名女弟子,眼神中带着愧疚和安抚之意。
很明显,这两个小年轻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
“无妨,都是小儿玩闹罢了。”
沈怀天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些细节,但他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说道:“婚姻之事,当由长辈做主。我侄儿出身山楚沈家,是正经的世家子弟。有时候合适与否,并不能只看感情如何。”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乐儿小姐,听说还很年轻,又在六扇门当过捕头,爱玩闹也实属正常。”
“我们沈家,能接受,相信乐儿小姐进了沈家的门,也会学着成长,收收性子。”
他说话之间,透着绝对的自信。
似是认为江家也好,江念慈也罢,没有理由拒绝悬山剑派,没有理由拒绝山楚沈家。
“这个事,还需要仔细斟酌。乐儿那孩子的性子我最清楚,她未必肯答应。”
江念慈被对方那隐含的高高在上整得有些不舒服,但碍于对方的武功和背景,她依然是满脸笑容。
“江小姐。”
沈怀天呵呵一笑,见到对方有些油盐不进,话锋一转,“如今东江州都督项英杰已死,整个东江都将四分五裂。”
“金陵卢家东进,已成既定事实。什么钱、柳二家,不过是一些生意人罢了,根本挡不住大军压境。”
“而卢家不论事前还是事后,都不会再容忍其他势力在身侧酣睡。你们金陵江家……恐怕也感受到了压力吧?”
江念慈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沈前辈何意?不妨直说。”
沈怀天端起茶盅,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直视着江念慈,“若是我们沈、江二家联合,又有悬山剑派在后支持。”
“这两东地区的天,卢家争得,江家未必不能争得。”
江念慈心中瞬间了然。
说来说去,包括联姻在内,无非是悬山剑派以及沈家,想在两东地区分一杯羹。
可是兵战无常,时局难料,谁知道悬山剑派的支持力度如何?
而且就算真的出现最好的结果,打下了两东地区,反吃了卢家,这两东地区究竟是姓悬山,还是姓江,也犹未可知。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悬山剑派远在山楚州,离这里有数千里之遥,为何突然也对两东地区产生了兴趣?
这其中。
究竟有什么谋划布局?
此事牵扯到霸主级势力。
就算是江念慈这样的新晋宗师,想到其中可能涉及的诸多内幕,都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两东地区,悬山剑派能扶持的势力可不少。”
沈怀天看着她沉默不语,又补充道:“我们选中江家,还是因为当初的血月灾劫里,你们在金陵城帮了童师侄。这份情谊,悬山剑派是记在心上的。”
“沈前辈,这联姻的事情,事关重大,非是三言两语就能定下的。”
江念慈依然摇了摇头,声音温婉却蕴着坚定之意,“还是要和我女儿商量一番。”
沈怀天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之色,“江家好歹是世家,怎么也喝了些西式墨水,学起洋人的恋爱自由了?”
“婚姻之事,不就是长辈定了,就算定了的吗?你可是乐儿小姐的母亲,这还需要特意和小辈商议?”
这话还另有所指。
坐在侧位的那名穿着西式洋裙的女弟子,听到这番话,更是眼眶通红,啪嗒一下流下泪来,却又不敢出声,只能低着头,用手帕悄悄擦拭。
沈连意坐在一旁,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说出什么话来。
……
……
就在两个小年轻在那上演苦情戏,两个长辈言语交锋你来我往的时候。
厅堂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就是一阵骚动。
守在门口的护卫还没来得及通报,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就穿透了厅堂的门帘,远远传了进来,“娘亲啊娘亲!知晓我今日给你带来谁啦!”
那声音里满是邀功般的兴奋,像是一只捡到了骨头,急着向老大炫耀的小狗。
‘不是跑出去野了吗?’
‘怎么早不回来,晚不回来,恰好挑在这个时候。’
本来想把沈怀天应付走的江念慈,听到这声音,眉头微微一挑,心中有些无语。
这丫头平日里,不到天黑基本不会回来,连她对擂都不去看的,怎么今日回来得这般早?
而且还带什么人回来了?
江念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旋即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风风火火地小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身材魁梧的三浣。
“娘,你听我说,我今天可是见到……呃?!”
江乐儿一脚踏进厅内,看到里头还坐着几个陌生人,立马住了嘴。
她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随后目光在沈怀天几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转向江念慈,问道:“娘亲,这几位是谁啊?”
“乐儿……”
江念慈还没来得及答话,沈怀天便站起身来。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目光上下打量了江乐儿一番,笑道:“这位就是乐儿小姐吧?果然灵动非常,一看就是个聪慧的孩子。”
他说着,转头对着沈连意摆了摆手,“连意,你们都是同属水德世家,年轻人之间也好说话,过去和乐儿小姐亲近亲近。”
沈连意闻言,身子微微一僵。
他先是看了一眼身旁那位眼眶通红的师妹,又看了一眼刚走进来的陌生少女,脸上露出一副尴尬至极的表情。
坐在那里,屁股像是粘在了椅子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整个人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啥玩意要跟我亲近……?’
江乐儿皱了皱眉头,有些懵懵的。
她虽然年纪不大,但在六扇门当过捕头,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此刻。
这厅堂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那个穿西洋裙的姑娘眼眶红红的,明显是哭过的样子。
而被推出来要跟她亲近亲近的青年,一脸的不情愿和尴尬。
娘亲此刻虽然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里分明带着几分无奈。
‘不会又要我相亲吧?’
‘上次在金陵城是姜少侠,这次怎么又来……’
江乐儿本想发下大小姐脾气,直接把这场面搅了拉倒。
但转念一想。
姜少侠还在后头跟着呢!
总不能像在金陵城那般,再当着人家的面撒泼。
江乐儿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了下去,装作没看到沈怀天和沈连意,伸手往门口一指,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之色:“娘亲,你看谁来了。”
话音刚落,门帘再次被掀开。
一个白衣公子哥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面如冠玉,眉目如画,五官俊美到近乎不真实,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朴实无华,却与他整个人浑然一体,仿佛他本身就是一柄藏在鞘中的绝世名剑。
正是姜景年。
“???”
江念慈看到来人的那一刻,整个人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的矜持瞬间被惊讶所取代,脱口而出道:“……姜少侠?!你怎么来临安城了?”
在之前的情报里。
山云流派就派了两个真传带队。
而姜景年作为新上任的代理道主,需要留在山门处理各种事务。
‘我之前接待宾客,忙的都要出汗了,不会身上有味道吧?’
‘对了,还有我的裙子,是不是有些乱了……’
江念慈话音落下,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身去,以极快的速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
将袖口抚平,将腰间的玉佩摆正,又将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
做完这一切,江念慈才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换上了笑意盈盈的表情。
随后她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地向厅内的几人介绍道:“沈前辈,这位是山云流派的姜景年少侠,我们两东地区的盖世天骄!”
“姜少侠,这位是悬山剑派的天水剑沈怀天前辈,以及他的两位高徒。”
……
……
“你们好。”
姜景年微微欠身,朝沈怀天拱了拱手。
动作不卑不亢。
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失礼之处,就像是在路边遇到了一个寻常的陌生人,礼貌性地打个招呼。
“嗯。”
沈怀天坐在椅子上,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他甚至连拱手回礼的动作都省了,只是用目光上下打量了姜景年一眼,便收了回去,仿佛眼前这个年轻天骄,根本不值得他多费心神。
在天水剑的眼里。
山云流派以前还算有些底蕴,但现在嘛……
只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
能拿得出手的高手寥寥无几。
作为南方会武的监察者之一,山云流派来的人他也见过。
表现的可圈可点。
也就那个柳家丫头实力不错,其他人,从真传弟子到长老,可以说是不值一提。
沈连意在这个时候,倒是多看了姜景年几眼。
他的目光在姜景年和江乐儿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看到江乐儿那副兴奋的表情,心中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这个年轻男子和江乐儿关系匪浅,恐怕是和他与师妹差不多的关系。
一对苦命的鸳鸯。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苦涩。
可惜……
长辈之命难违,自己没法拒绝这桩婚事。
唉!大家都是苦命之人啊!
姜景年对于沈怀天师徒的心思毫不在意,看向江念慈,脸上露出温和笑容,“念慈小姐大势萦绕,看来是晋了宗师,恭喜恭喜。”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眼厅内的情形,“既然这里有客人,那我就先去偏厅等候。等你商议完这边的事情后,我们再说。”
他说完,转身便要往外走。
江乐儿见状,连忙几步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急声道:“姜少侠,你等等我!带我一个!”
谁闲着没事干,要来相亲啊?
而且连姜少侠这样的盖世天骄,她都不愿意嫁,更别提其他人了。
‘这……’
沈连意和他的师妹看到这一幕,都是愣了一下,‘糟了!’
旋即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师父沈怀天。
果不其然。
沈怀天的脸色直接沉了下来,整个厅堂内的气氛,骤然变得压抑起来。
浓郁的水煞之气在厅堂中弥漫开来,仿佛潮水般来回涌动,让整个宅邸的所有人,都感到呼吸有些不畅。
他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呵斥道:“年轻男女,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两东地区的年轻人。
果然深受西洋文化的影响。
这不好。
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