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龙脉碎片、得加钱
水煞之气犹如潮水一般,在厅堂中缓缓流动,其中隐隐有细密如丝的剑气游弋。
沈怀天此时散发的气势,压得整个会客厅,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桌上的茶盅不断震颤,茶水表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沈连意坐在椅子上,感受到这种压迫感,脸色不由地有些发白。
他硬着头皮开口道:“师父,不要这样,我们可是客……”
然而话还没说完。
沈怀天仅仅是扫了一眼,沈连意便如同被掐住了喉咙般,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嘴里,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低下头,不敢再与师父对视。
“啊!干嘛?”
江乐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侧边退了两步,躲到了姜景年的背后。
她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眼沈怀天那张阴沉的脸,又看了看自家娘亲,忍不住嘟囔道:“娘,这些人是来踢场子的吗?这么凶?”
整个宅邸之中。
只有江念慈和姜景年二人,面对这种宗师气势,神色丝毫不变。
江念慈先是瞪了江乐儿一眼,沉声呵斥道:“乐儿不得无礼!”
“沈前辈乃是悬山剑圣的得意弟子,又是武林前辈,怎么会平白无故,来寻我们江家的麻烦?”
她训完女儿,转过头,笑盈盈的看向沈怀天:“沈前辈,既然小女爱玩闹,行事无知鲁莽,不是贵侄儿的良配,这联姻之事,我看还是算了吧?”
沈怀天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江念慈脸上,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江念慈依然笑意盈盈,不过这种公式化的礼貌笑容,却带着说不出来的疏离感。
沈怀天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江小姐,兹事体大。你们金陵江家,确定要拒绝我悬山剑派的好意吗?”
这一下搬出来的。
并非是天水剑自己,以及东水州的新晋宗师江念慈。
而是悬山剑派和金陵江家。
两家势力的对话。
江念慈摇了摇头,嘴笑眼不笑,“我们江家庙小,供不动悬山剑派这尊大佛。”
沈怀天站在原地,满脸肃穆之色。
片刻后。
他背后的气势骤然消散,弥漫在厅堂中的水煞之气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怀天忽然笑了起来,“既然江家不愿,那便罢了。反正两东地区,愿意和我们合作的势力,多如牛毛。”
“那是自然,还望沈前辈将这些礼物收回。”
江念慈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不了……”
“我天水剑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倘若传出去,岂不是让外人笑话我?”
“这就算当年令师对我的提携之恩吧。”
沈怀天话音落下,一挥手,示意两个徒弟跟上。
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收回之前的偏见。”
当沈怀天路过姜景年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你能挡得住我的大势影响,看来这山云流派之中,还是有不错的年轻人。”
“然而这次的南方会武,不是没落宗门能够待下去的地方。”
姜景年站在原地,神色不变,只是淡淡笑着,“没落与否,并非沈先生一个人说了算。”
沈怀天冷哼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大步走出了厅堂。
沈连意连忙跟上,路过姜景年身边时,他双手合十,满脸抱歉的说道:“姜少侠,乐儿小姐,对不起。”
姜景年对此和善一笑,没说什么。
江乐儿则是撇了撇嘴,白眼直接翻到天上去了。
师父在这唱黑脸。
徒弟唱白脸,道个歉就算完事了吗?
不过悬山剑派的来头太大。
江乐儿作为六扇门捕头,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旋即沈连意带着眼眶红红的师妹,匆匆跟上师父的脚步,一同消失在了院门外。
……
……
等到沈怀天师徒彻底离开这处宅邸。
站在会客厅中的江念慈,那张美艳的面容,才彻底阴沉了下来。
她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姜景年,有些无奈的苦笑着,“姜少侠,让你看笑话了。”
姜景年摇了摇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算什么笑话?”
他说着,自顾自地走到桌边,目光落在沈怀天没有带走的礼物上。
姜景年轻轻摩挲着那株珊瑚,看了眼上边浮现的半透明词条,略作沉思,方才开口问道:“念慈小姐,悬山剑派……为何会对两东地区感兴趣呢?”
“我也不知道。”
江念慈走到另一张椅子旁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按照道理来说,即使悬山剑派镇压五毒门不利,想要退守其他州域,两东地区也并非什么好的选择。”
毕竟,这中间还隔着好几个州域!
其他不说,青州、拓州都可以作为悬山剑派的退守之地,地理位置也远比两东地区合适得多。
她说到这里,又摇了摇头,“霸主级势力的想法,我琢磨不透,兴许是悬山剑圣有什么安排吧?”
姜景年目光微微一动,感叹了一声:“剑圣啊……”
悬山剑圣,的确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四十三年前,岭南大战。
那位名列地煞榜第八,还是路尽级宗师的悬山子,面对正魔两道围剿,一剑光寒,击退了实控南宛、山楚二州的军阀。
并且打得五毒门的前身,尸毒门几乎断层。
光是路尽级宗师,就被杀了两位,魔道巨擘死伤不少。
这一战,悬山子威震南方,并成功推开了天人之门,使得尸毒门彻底龟缩在苗疆大山里不敢出来,直到近些年才重新冒头。
姜景年念及此处,拿起其中的明玉珊瑚,在手中掂了掂,“这里边有悬山剑派的后手。”
“念慈小姐,你留着这东西不是好事,还是我来处理吧?”
江念慈闻言一惊,“这礼物还有后手?!”
她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起来,“悬山九剑向来霸道,然而比起杀生剑、行意剑,这天水剑不止霸道,还很阴险。”
“我本以为他不带走这些东西,是碍于面子不好收回,没想到竟是故意留下的。”
江乐儿小跑了过来,凑到姜景年身边,对着那株珊瑚左看看右看看,甚至还凑近了闻了闻,却什么名堂也没看出来。
只能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这里边是有毒吗?”
姜景年解释道:“这珊瑚之中蕴含龙宫遗迹的龙女怨念,剑煞极深。若是走的杀伐之道,此物放在身边倒是无妨,反而是大补之物。”
“可念慈小姐,你宗师气机不假掩饰,你的剑,应该不是走杀伐之道吧?”
江念慈闻言,神色微微一怔。
她似是没想到对方仅仅只是通过大势逸散,就判断出了她要走的道路。
要知道。
临安城可是大城,鱼龙混杂。
而现在又是南方会武期间,更是吸引了来自各地的江湖人士,各门各派的宗师汇聚一堂,气机混淆到了极点。
即使是擢升视野进入虚空层面,面对面的查探,也只能看出个模糊的影子。
若是有心掩盖,更是乱糟糟一团,根本无法分辨。
江念慈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佩服,“姜少侠看的不错。我走的确实是水德治愈之道,而非杀伐之道。”
她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少侠目光如此敏锐,难不成……”
只有宗师强者。
才能通过一点大势逸散,来判断对方的道路。
姜景年身上的气息,不再伪装掩饰,直接外放而出。
江念慈母女只觉得眼前一花。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面前站着的仿佛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广寒宫中谪仙人,飘飘然而遗世独立,带着一股清冷而超然的气质,仿佛与这尘世格格不入。
然而这点气机外放,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彻底消弭不见。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过是幻觉。
江念慈是真的被惊到了,猛地起身站起。
连天水剑带来的坏心情,都被她暂时抛到了脑后,“你居然晋升宗师了?我记得你在我家炼出一口真罡到如今,也不过两个月吧?”
而且刚才的气机外显,虽没有天水剑那般有压迫感,但本质却极其强大,似是天然就生克她的水德。
江念慈似乎明白了什么,“姜少侠走的……是月相武道?”
在这个时候。
她想起了当初金陵城的血月仪式,以及【太阴熔炉】的崩塌,脸上带着几分恍然大悟之色,“难怪姜少侠当初能提前引爆血月仪式,原来如此。”
难怪……
当初被【太阴熔炉】之火所炼,连三个宗师都死了,姜少侠却能好端端的活下来。
姜景年知晓对方可能想岔了。
然而这个时候,却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将那株明玉珊瑚,收入储物戒指之中,“这东西遗祸不少,我就先帮念慈小姐收着了。”
“姜少侠哪里的话。”
江念慈还沉浸在姜景年晋升宗师的震撼当中,挥了挥手:“其余两件若你想要,全都拿去都可。”
“就当我借花献佛,作为祝贺姜少侠晋宗师的贺礼了。”
天水剑的贺礼,固然有些烫手。
然而拿来给姜景年做人情,那所谓的弊端,就完全不是事了。
姜景年点了点头,对此没有客气什么,伸手抚过,剩下的两件东西,也同样消失不见。
如此行云流水。
像是在收自家的衣服。
……
……
江念慈站在原地,对于姜景年的这份不客气,丝毫不悦之色都没有。
她只是传音入密,对着厅外的三浣说着:“三浣,我现在闭门谢客,不再见外人了,任谁来都说我在闭关巩固。”
三浣收到传音,转身便去吩咐护卫们落闩。
厅堂内。
“姜少侠,还请上座。”
江念慈转过身来,面上的阴霾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笑意盈盈。
她的眉眼舒展开来,眸光如秋水,仿佛先前那场不愉快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姜景年点了点头,坐下。
江念慈亲自走到厅堂一侧的古架前,从紫檀木茶柜之中,拿出了全新紫砂壶,又取了一罐用锡纸密封的上好茶叶。
然后走到茶案前,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
哗啦啦!
江念慈的指尖翻动,动作流畅而优美,仿佛不是在泡茶,而是在进行一场艺术表演。
此情此景,可谓是:
蕃马屏风,雏莺庭院,竹下茶声细。
妆楼小倚。
阑干外、汲取春流浅试。
乳花银蕊。
烟袅上、绿鬟千缕。
溜横波、炉火初红,尽带娇憨意。
捧处轻摇蝉髻。
问阿谁年少,消受纤指……
怎如伊、生小江南,偏解旗枪味。
江念慈将泡好的茶汤倒入青瓷茶盏中,双手捧起,轻轻放在姜景年面前的桌案上:“少侠请。”
姜景年微微一笑,端起茶盏,先是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轻轻吹了吹浮面的热气,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
先是微微的苦涩,随即化作一股甘甜,在舌尖上缓缓化开,余韵悠长。
姜景年点了点头,赞了一句:“好茶。”
“少侠喜欢就好。”
江念慈听到这句称赞,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捧在手中。
“喂喂喂!娘亲,这不对吧?!”
江乐儿站在一旁,看了看江念慈,又看了看悠然品茶的姜景年,然后凑了过去,把自己的脸伸到江念慈面前,不满的指了指自己:“我的呢?我的茶呢?我也渴了,一口水都没喝上呢!”
娘也太偏心了吧?
完全把她给无视了。
“一天到晚都见不到人的野丫头,现在还知道我是你娘亲?”
“我在擂台上和人打生打死,你在外逍遥快活。要喝茶,自己去偏厅喝吧!”
江念慈瞥了她一眼,收敛笑容:“不要在这里打扰我和姜少侠议事。”
“啊?你怎么这样子……”
江乐儿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几句,然而看到江念慈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挪去,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什么议事嘛……就是想男人了,还不让人说……”
话音未落,江乐儿就感觉有重物骤然压在了肩上,仿佛有只大手按住了她,使得其整个人都矮了一截。
江乐儿吓得激灵,连忙一溜烟地跑了出去,“不给喝就不给呗!还想打人不成?”
她跑出会客厅后。
三步并作两步蹿到廊檐下,贴着墙根站定,回头朝厅堂的方向瞄了眼,确认没有人追出来,这才拍了拍胸脯,长长地吁了口气。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江乐儿小声嘀咕着,拍了拍自己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蛋,“不就是说了句实话嘛!至于这般欺负人吗?晋升宗师了不起啊?”
……
……
会客厅内,茶香袅袅。
江乐儿跑出去之后,厅堂里便只剩下了姜景年和江念慈二人,安静得能听见茶盏中茶水轻轻晃动的声音。
“不瞒念慈小姐。”
姜景年放下茶盏,开门见山,“这次来临安,我有三件事情要办。”
“第一件,是维持山云流派的大宗地位。第二件,是商议两东地区的后续事宜。第三件……”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则是为了龙脉碎片。”
“我听说武道圣地之中,都有龙脉碎片。”
南方会武。
五大霸主级势力共聚临安城。
江念慈闻言,先是一愣。
前两件事,在她看来都在情理之中。
宁城大乱,连项英杰这个封疆大吏都死了,后续东江州四分五裂只是时间问题。
天水剑沈怀天虽然咄咄逼人,但他有一句话没说错。
光靠宁城那几个摘了果子的世家,不可能挡得住卢家的大军。
别看现在什么钱、柳分徐,顺便捡漏项家的产业。
等到东水大军一来,这种只适合打顺风局的利益联盟,必然分崩离析。
就算没有分崩离析。
那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退守到宁城一带罢了,不可能守得住整个东江州。
等到那时,东江大半区域,恐怕要被东水军所占据了。
姜景年会在这个时候来找她商议这些事情,实属正常。
‘只是龙脉碎片……’
‘姜少侠要这个做什么?镇压山云流派的大势?’
江念慈念及此处,轻声说道:“龙脉碎片珍稀非凡,用于镇压气运大势,非同小可。想要从南方五霸手中拿到,除非姜少侠能成为武道圣地的高层。”
“比如像悬山剑派之中,也就悬山剑圣的大徒弟,无回剑清云子才能拿到龙脉碎片。”
“而像刚才姜少侠所见到的天水剑,也只是有一些几率罢了。”
悬山九剑之中,无回剑自然当之无愧的第一。
在山楚州,被称之为悬山剑圣之下第一人,也是下一代剑圣继承人。
至于天水剑。
虽然仅次于无回剑,但地位身份终究差了不少。
“关乎我之武道,总得试一试。”
姜景年摇了摇头,“而且古国遗迹和兴兵事,我也在准备中。只能说,几手抓吧。”
江念慈听后,沉默了很久。
她捧着茶盏,目光落在茶水表面漂浮的叶片上,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良久,江念慈方才开口说道:“其实,我们江家就有龙脉碎片,乃是祖上从龙宫遗迹里所得的……”
江家……
竟有龙脉碎片?
还是从龙宫遗迹所得?
姜景年神色一怔,目光中闪过几分意外之色。
他放下茶盏,满脸认真之色,“不知何种交易,能让江家让出这枚龙脉碎片?”
“姜少侠还请听我说完。”
江念慈摇了摇头,“我们江家的确有龙脉碎片,但龙脉碎片作为镇压大势气运之物,也要受到大势气运的供奉,二者相辅相成,互相反哺。”
“非一州之势,无法供奉龙脉碎片。”
“所以这碎片早在先祖取来之后没多久,就自然而然黯淡破碎,只剩下一点残留,彻底失去了神异。”
数百年前。
天下大势和现今不同,那时的勾陈皇室高高在上,统治陈国。
真龙还在。
自是轮不到蛟龙恶蟒冒头。
龙脉碎片就算得到,也没办法进行供养。甚至只能将这点残留藏起来,以免遭遇灭门之祸。
姜景年目光微动:“一点残留,也有办法恢复吧?”
“恩。”
江念慈点了点头,“若是兴兵事,据半州之地,应该就能使龙脉碎片再度恢复神异。而想要维系甚至壮大,恐怕需要得一州之大势才行。”
姜景年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那就说明还是有机会的。”
旋即又继续说道:“不知此物,江家能否让给我?”
江念慈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沉声说道:“姜少侠,这件东西,乃是我江家的传家宝。从前朝到如今,已有三四百年的历史了。”
姜景年听着这话,心中微微一动。
有那么一瞬间。
他动了直接抢夺的心思。
然而这个暴躁的想法,刚一浮现,就被他压了下去。
姜景年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不知……”
然而他话语还没说完。
江念慈抬起头,忽然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几分狡黠:“得加钱。”
“呃……”
姜景年一怔,旋即笑了起来:“此物乃是重宝,自是没有问题。”
江念慈捧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姜少侠不问是什么价吗?”
姜景年摇了摇头,语气坦然:“只要能交易,都好说。”
江念慈轻声说道,“既然如此,那还是当初在金陵的要求……”
“联姻。”
又是这个要求。
直接把姜景年整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久久无言。
……
……
乙字号场馆。
四周的观众席上坐满了人。
擂台左侧,柳清栀负剑而立。
她穿着月白长裙,长发束在脑后,露出精致如瓷娃娃般的纯美面孔。
擂台右侧,一个穿着灰衣女子缓缓走上台来。
她相貌普通,五官平淡。
此女正是林明心见宗的大师姐。
林若禾。
她站定之后,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缓缓拔出腰间的青色细剑。
那剑身通体呈青碧色,似是用整块翡翠打磨而成,剑光流转之间,隐约可以看到细密纹路在剑刃上浮动,如同柳树的叶脉一般。
“柳清栀。”
林若禾看着远处的柳清栀,嘴唇微动,传音入密:“我们大长老要我对你下黑手。然而我不愿意,这有违我的剑道。”
柳清栀偏过脑袋,没有传音,而是直接开口问道,“然后呢?”
“……”
林若禾一怔,显然没想到对方会直接说出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就算在全盛时期,你都不是我的对手。现在状态这么差,打下去毫无意义。”
“自己退下,留些体面。”
虽然自觉能碾压柳清栀。
但打一个状态不稳定的天骄,对于她这种人来说,兴致缺缺。
“谢谢你的好意。”
“然而……”
柳清栀摇了摇头,一脸坚定,“我不。”
林若禾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模样,叹了口气,“既然你不识好歹,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话音落下,她手中的青色细剑轻轻颤动。
哗啦啦!
刹那之间。
剑光分化,化作无数柳树枝条垂落而下。
那些枝条纤细而柔软,带着勃勃生机,从四面八方垂落下来,将整座擂台都笼罩其中。
擂台上的地面缝隙中,竟长出了嫩绿的草芽和细小的野花,转瞬化作生机盎然的柳树林。
四周的观众席上,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柳清栀,肯定不是林若禾的对手啊!”
“一个才晋升半步宗师没多久,一个却早已完成宏愿,随时都能踏足宗师之路,接近宗师的战力了。”
“可不是嘛!而且柳清栀的状态明显不对,估计是受了伤还没恢复过来。”
“林若禾这一手柳树万丝垂落,打得又是柳家的天骄,真是有些滑稽啊!柳姓天骄被柳树剑法打……”
擂台之上。
剑光、剑气逸散。
柳清栀手中的霜雪剑舞动之间,水火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同时涌现,冰火交织缠绕,化作一道道灰白色的剑线,朝着那些垂落的柳树枝条斩去。
那些灰白剑线所过之处,柳树枝条纷纷断裂、枯萎,化作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然而林若禾的剑法连绵不绝,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每当一片柳树枝条被斩断,就会有更多的枝条凭空生长出来,重新填补上空隙。
枝条带着浓郁的枯荣之意,来回流转,生生不息,不断地压缩着柳清栀的活动空间,将她逐步逼向擂台的边缘。
噹!
哗啦啦!
鏖战了数十个回合之后。
柳清栀逐渐落入了下风。
那些灰白剑线虽然充斥毁灭之力,但是每一次挥出,都需要消耗大量真罡,用来催动武魄力之力。
不过现在武魄【水中火】里的炎风,尚未完全化解。
越是全力出手,就越是水火失衡。
无数柳树枝条的生机如同潮水般涌来,层层包围而来,仿佛要将柳清栀淹没在柳林之中。
她的剑势被彻底压制下去,眼看就要被那些柳树枝条吞没。
就在此时。
柳清栀冷哼一声。
她手中的霜雪剑上,骤然浮现出皎洁的明月虚影。
那轮明月清冷而明亮,散发着幽幽的清辉,仿佛是从九天之上坠落人间。
清辉洒落,汇聚进那道灰白色的剑线之中,使得原本灰白的剑光中多了层银白月华。
一剑斩出。
那些原本生机勃勃的柳树枝条,在接触到蕴含着月华的灰白剑光的瞬间,生生不息的枯荣之意被斩断,迅速枯萎、焦黄、碎裂,化作漫天的枯叶飘散而下。
剑光横扫大片区域,将那些层层叠叠的柳树枝条,撕开了巨大的缺口。
在场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那是什么?!”
“柳清栀的剑法里怎么会有月相大势?”
就连林若禾都是猝不及防。
她被那道突如其来的月华剑光正面击中,整个人身形暴退,在擂台上滑出了数丈远,才勉强稳住身形。
“咳咳!怎么回事……”
林若禾的嘴角溢出黑色鲜血,一脸不解的皱起眉头,“你的武魄【水中火】之中,哪来的月相大势支撑?”
要知道。
山云大势之中,可没这种月相清辉。
……
……
柳清栀走下擂台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
不论如何。
林若禾的综合实力,都比她强太多,就算有了师弟突如其来的大势支持,持续厮杀鏖战,终究还是不敌。
然而这场惜败。
却让周围人眼神都变了。
所有人都很意外。
没想到原本的碾压局,硬是被山云流派的真传打成了鏖战局。
并且还把近乎宗师战力的林若禾,逼到那个份上。
东江州的‘霜雪拂柳’,恐怕足以进天骄榜前二十五了。
而柳清栀刚走下擂台,一个焚云长老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色煞白,“柳真传!不好了!洪真传她……”
柳清栀神色一变,不等那长老把话说完,便离开这里,朝着丙字号场馆的方向赶去。
进入丙字号场馆后。
柳清栀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人群,推开挡路的观众和武者,一路来到了休息区域。
休息区的长椅上,洪玉旊正躺在一床薄被上,双目紧闭,脸色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嘴唇发紫,呼吸微弱。
“洪师姐已经服下多枚宝药了,然而还是没有好转!”
几个山云流派的弟子和护法围在她身边,个个面色焦急,手足无措。
柳清栀快步走到洪玉旊身边,蹲下身,仔细辨认了一番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抬起头,沉声说道:“谁干的?师姐怎么中的蛊毒?!”
这并非寻常剧毒。
而是魔道手段。
周围的山云流派弟子面面相觑,没人敢开口。
片刻之后。
一个穿着蓝色劲装的年轻男子,从围观的人群中走了出来。
“我做的。”
他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冷笑,“你们山云流派,技不如人而已,又能如何?”
“根本就不是技不如人。”
柳清栀缓缓站起身,转过身,目光冰冷地落在那年轻男子身上,“是你们使了盘外招,暗算洪师姐……”
随后。
众目睽睽之下。
霜雪剑直接祭出。
白雪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