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来,挑战我
‘这九淮州来的小子,怎么如此口无遮拦?’
‘不知道山云流派的姜景年,就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吗?’
‘于长风昨天下午被打,半夜就被人谋害……’
台下的宗师监察者易岳,嘴里有些发苦。
虽然他出身的门派,是跟着落华阁混的,但这位东江州的新晋宗师年轻到过分,气性非常大。
大到没边。
连于长风那样的圣地宗师,都被追着殴打,更别提他了。
倘若姜景年当场发狂,即使被追究也是之后的事情。
好在那若有若无的气机变化,仅仅只维持了瞬间,又烟消云散。
易岳暗暗松了口气。
……
……
“乙字号第三场,山云流派柳清栀,对阵器隐崖宋洵,开始!”
观众席上人头攒动。
馆内虽然因为秘宝的缘故,维持着恒温,也相对通风,然而还是混杂着若有若的烟草味,以及各种香粉的气息。
每个人都是聚精会神,望着擂台上的场景。
“开打了!开打了!”
“一剑光寒,柳清栀不愧是我们东江州的天骄!”
“虽说这两日的对擂,都是几日前就抽签定好了,不过柳清栀连着上擂,状态应该都来不及恢复,这里边会不会……?”
“嘘!别瞎说!”
看到擂台上飘落雪花,不少人都眼神一亮,随后又有不少私语声传来。
其实吧。
对于大部分观众而言。
半步宗师的交手,除了偶尔的停顿能看清外,其他大部分时间,都只能看到漫天的气浪残影。
只有内气境以上的武道高手,才能勉强捕捉到画面。
然而即使如此。
这也阻止不了观众们看热闹的心。
就好比昨天姜景年追打于长风,大部分人的闲聊,都是凭着当时的感觉,以及人传人的补充,来还原现场的。
这描述的内容,自是失真,多有夸张。
台上。
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锋。
柳清栀的霜雪剑在空中划出圆弧,剑光分化成七朵拳头大小的冰花,旋转着朝宋洵等各处要害飞去。
每一朵冰花都蕴含着霜雪剑气,所过之处,凝结出一株株绽放的寒梅。
杀招·傲雪寒梅!
对于如今的柳清栀而言,内气时期厮杀的低频率杀招,已成了随手挥动的平A了。
“来的好!”
寒梅未落,斗笠已结白霜,然而宋洵却不闪不避。
他深吸一口霜雪气,胸腔鼓起,然后直接张口一吐,一口凝练的青铜真罡从鼻腔、口部喷涌而出,逸散全身。
旋即整个人,仿佛膨胀了一圈。
肌肤表面泛起暗沉的金属光泽,像是被镀上了青铜,透着厚重坚硬的韵味。
噹!
宋洵猛地挥刀横扫。
长刀带着一股沉重的破风声,刀身上的气芒暴涨数寸,一刀便将那七朵寒梅尽数斩碎。
哗啦啦!
冰屑四溅。
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好似下了一场迷离的宝石雨。
“就这点本事?”
宋洵的声音,从斗笠下方传来,“山云流派的真传,就这点斤两?”
“你们那个姜道主,怎么不让他上台来打?是上不来还是怎么?”
姜景年被禁止在临安城动手的消息。
如今不说城内所有人都知晓。
至少参加南方会武的人,大部分应该都听闻过了。
如今这般说。
很明显。
这是在故意激怒柳清栀。
但凡调查下柳清栀的情报,就知道其当初为了姜景年,连自己的家族都闹翻了。
“想找死。”
“我成全你。”
果然,柳清栀眼神泛着冷光。
她的师弟。
不可辱。
当初被魔道小巨头觊觎,她面无表情,毫无波澜,全当放屁。
然而在听到姜景年也被觊觎,那立马就冲冠一怒了。
柳清栀手腕一翻,霜雪剑的剑势骤然变化。
从之前的霜雪缥缈,到现在的毁灭气息萦绕。
剑身上的寒气收敛。
旋即火光乍现。
背后武魄【水中火】摇曳,力量灌注其中。
一冰一火,两种力量在霜雪剑交汇,化作灰白色剑线,朝着宋洵的位置切割而去。
极剑意·水火无情。
除此之外,充斥毁灭之力的灰白剑线,隐隐有着月华逸散。
“好一口快剑!”
见到此剑威势,宋洵赞叹一声,没敢直接硬接。
他脚步一错,向左侧横移。
同时手中的长刀转动,萦绕着淡淡的土德之气,劈在灰白剑线上。
嗤——!
灰白剑线破开土色刀芒,余势减弱了不少,然而还是从宋洵的肩头掠过。
哗啦!
附体真罡破碎,肩头直接撕开一道口子。
鲜血喷涌而出。
不过转瞬间,肉芽生长纠缠,开始愈合。
宋洵低头看了一眼肩头飞速愈合的伤口,嗤笑了声:“有点意思,不过……”
“还不够。”
他话音落下,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手中长刀,在这瞬间似乎与他融为了一体。
人刀合一。
斩落而去。
观众席上。
面色苍白的洪玉旊,看了眼旁边老神在在的姜景年,“姜道主,这斗笠客的横练、刀法都是一等一的精妙,柳师妹不会受伤吧……”
她被剧毒伤了根本,还未痊愈,需要静养,这几日的对擂都参与不了。
不过还是强提起精神,来看同门的对擂。
“刀剑无眼,打打杀杀的,哪有不受伤的?”
“我辈都是走南闯北的江湖儿女,无需矫情什么。”
姜景年神色淡然,没人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师妹是你的道侣啊?
那能一样吗……
洪玉旊欲言又止,然而看着对方淡然的表情,还是住了嘴。
附近的观众席。
不少年轻的武者,看那场中的刀光剑影,目眩神迷。
一个黑衣青年,忍不住对身旁的同伴说道:“这戴斗笠的是什么来路?这横练功夫也太硬了吧……柳清栀可是我们东江州有数的剑道天骄,都没能给他造成重伤。”
“这宋洵又不是年轻天骄,而是州域级势力的长老,有这等实力,不算意外。”
“就是这九淮州的器隐崖,有点名不见经传,反正我在这边没有听说过。”
旁边的魁梧男人,则是摇了摇头。
南方各州,江湖门派众多。
就算是老江湖。
也不可能对天下宗门如数家珍。
能了解本地和邻州的州域级势力,都算不错了。
“九淮州的器隐崖……我似乎以前在报纸上看过,这个宗门和我们东水州的铁衣门一样,走的是横练功夫的路子。”
“不过和铁衣门又有所不同,是把自身兵器淬炼成身体的部分?好像是这样吧?”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江湖,也是在旁边插嘴说道。
“自身兵器淬炼成身体的部分?这是何等横练功夫?”
附近的年轻武者咂了咂舌:“那若是淬炼的是道兵玄刃,岂不是水火不侵,刀枪不入了?”
“应该没那么容易吧?若真这么厉害,名声早就超过江右州的望海阁了。”
除了讨论这个名声不显的器隐崖长老。
还有不少人,在交流柳清栀今日的战力表现。
毕竟。
这朵清冷的高岭之花,本身就自带着话题和关注。
一个面色白皙的年轻公子,轻轻摇着折扇,“柳清栀昨天不是被林若禾打得吐血了吗?”
“怎么今天看起来反而比昨天还强了?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
“不知道啊!不过这位霜雪拂柳,还真是清丽绝伦,宛若雪中仙子呢!”
……
……
擂台边缘。
宗师监察者易岳双手抱胸,维持着擂台屏障的稳定。
屏障表面不断泛起涟漪,那是被刀风剑气冲击后产生的震荡。
他微微皱起眉头,‘这两个人的战力,都超过了之前预估的水准。’
柳清栀不用说,本就是东江州的世家贵女,又是在陈国天骄榜上待了好几年的人物。
倒是这个宋洵。
器隐崖在南方武林名声不显,怎么跑出来一个长老,就有如此深厚的横练功底和刀法造诣?
距离踏足宗师之路。
应该也不远了。
看来这趟南方会武。
倒是炸出了不少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厉害人物。
擂台之上。
噹!噹!
轰隆!
柳清栀与宋洵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霜雪剑与长刀每一次碰撞,都会迸发出滚滚涌动的真罡气浪。
柳清栀的剑势如同风雪交加,连绵不绝,而宋洵的刀法则如同磐石屹立,任凭风浪侵袭,自岿然不动。
两人的真罡在擂台上激烈碰撞。
逸散出的余波将特殊材质铺就的擂台地面刮出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又是一次激烈的交手之后,两人各自后退数步,拉开了距离。
宋洵的斗笠在刚才的交手中被剑气扫落了一半,露出棱角分明的面孔。
“不错。”
宋洵吐出几个字,语气中带着几分认可,“东江州的霜雪拂柳,算是名副其实,值得我认真对待了。”
……
……
宋洵伸手摘下那顶破碎的斗笠,随手扔到擂台边缘。
斗笠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冰屑和碎石之间。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几声脆响,然后退后了几步,与柳清栀拉开了约莫三丈的距离。
喀嚓。
旋即宋洵将手中的长刀横在胸前,左手握住刀背,右手握紧刀柄,缓缓用力向下一压。
那柄窄身长刀化作暗沉的液态金属,融入了右臂之中。
他的右臂瞬间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属纹路,仿佛整条手臂都被刀锋覆盖。
紧接着,他整个人都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一米七几的身高,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暴涨到了两米有余。
衣物被撑裂,露出古铜色的皮肤。
肩膀变宽,四肢变粗,整个人像是一座由钢铁浇筑而成的小型铁塔,散发着一种沉重的气势。
身上刀芒四溢。
那刀芒不是从他手中的武器发出的,而是从他的身体内部透出来的。
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透射着细如发丝的刀气。
宋洵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柄插在大地上的巨刃,锋芒毕露,令人不敢直视。
观众席上。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有人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还是人吗?这分明就是一把刀成精了啊!”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江湖摇了摇头,“以身化刀之术……练到极致,人即是刀,刀即是人。这个宋洵即使还不是宗师,亦不远矣!”
擂台之上。
宋洵低头看了眼自己膨胀的身躯,满意地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指尖处凝聚出寸许长的刀芒,吞吐不定,“来战!让我看看,你还能不能接住我接下来的刀。”
宋洵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每一步踏出,擂台的地面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他并掌如刀,一掌劈出,掌缘处凝聚出一道丈许长的刀芒,带着截断山河的气势,朝着柳清栀当头斩落。
“……”
柳清栀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睁开。
在她睁眼的瞬间,她背后的武魄虚影【水中火】骤然升腾而起。
蓝色的水魄与红色的火魄交织旋转,而在那水火交融的核心处,隐隐有月影浮现而出,清冷而皎洁,散发着幽幽的光辉。
极剑意·月明火!
密密麻麻的灰白细线从霜雪剑上爆发出来,好似月光洒落大地,铺天盖地地朝着宋洵笼罩而去。
那些灰白细线看似纤细脆弱,实则蕴含着水火两种极端力量的碰撞与湮灭。
每一根细线落在宋洵的刀芒护体上,都会爆发出嗤嗤的声响,在他那坚不可摧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啊啊啊!”
宋洵怒吼一声,双掌齐出,刀芒暴涨,试图将那些灰白细线尽数震散。
但那些细线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片灰白色的光网之中。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擂台上不断炸开。
灰白色的光芒与暗沉的刀芒交织在一起,化作刺目的光团。
逸散出的气浪冲击在防护屏障上,让那层透明屏障剧烈地震颤起来,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宗师监察者易岳脸色一变,连忙催动真罡,稳住了那层即将崩溃的防护。
烟尘缓缓散去。
柳清栀和宋洵都是各自跌落下台。
裁判快步走到擂台边缘,确认了情况后,便高声宣布:“乙字第三场,山云流派柳清栀,对阵器隐崖宋洵,平局!”
观众席上。
数千名围观者神色各异,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平局?居然是平局?”
“不然呢?两人都跌下擂台了。”
“这柳清栀昨天才被林若禾打得吐血,今天就和一个顶尖半步宗师打成平手?这恢复速度和进步速度,也太吓人了。”
“那个器隐崖的宋洵也不是省油的灯,横练功夫如此之强……还有那以身化刀之法,虽然应该无法持久,但也是极其恐怖的杀伐招数,感觉威力仅次于真罡神通了。”
“我以前都没听说过器隐崖这个门派,没想到这么厉害。”
这一战。
令所有人都大开眼界。
特别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器隐崖长老,居然也是宗师预备役。
不得不让人心生感叹。
这天下群雄,果然是如过江之鲫。
……
……
比起妖孽如龙,让人感觉到不真实的少年宗师姜景年。
对于观众席上的众人而言,三四十岁的宋洵,反而更加真实,更加接地气一些。
因为多数宗师,都是这个年纪成就的。
而不论是不到二十岁的少年成名。
还是六七十岁的大器晚成。
都是两种极端的罕见案例。
“平局!?”
洪玉旊等山云流派的人,对这个情况,都是心情复杂。
虽然知晓山云流派不论怎么挣扎,维持大宗席位积分都不够,但看到参会众人里最强的柳清栀,只得了个平局。
说不有些失望。
那肯定是假的。
然而碍于姜景年就在旁边,这隐隐的失望,倒是没人表现在脸上。
“不过这宋洵的确厉害,以身化刀,杀伐极深,威力已经接近真罡神通了。”
洪玉旊挤出一抹笑容,“柳师妹没受什么伤,打个平手,足见其剑道高深,恐怕距离宗师之路也不远了。姜道主,你说……”
她下意识地看向姜景年。
却只见得这位神色淡然的姜道主,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起身站起。
“???”
洪玉旊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看到对方那面无表情的俊美容颜后,又忍不住猛地睁大。
不会吧?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这位曾经的姜师弟。
如今代执一宗的姜道主。
过往经历好似走马灯般,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随后定格在去年的一幕上。
那是几个木蕴道脉的师妹,凑过来汇报着池云崖的新鲜事,“师姐,我听说焚云道脉,新来了个暴躁的刺头,拉黄包车的泥腿子出身,拜入宗门用的还是岳父家的名额。”
“现在对玄山道脉的叶昌亭,发起了生死擂。现在内门之中,玄山焚云之间气氛很是古怪,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
谁能想到。
那时候完全不当回事的莽夫师弟,如今会走到这个地步。
而且这一路过来,类似的情况可不少。
洪玉旊回过神来。
就听到姜景年的声音远远传开。
……
……
跌落擂台的宋洵。
退出人刀合一的状态。
他起身站起,口中吐出一团液态金属,转瞬形成了长刀的形态。
“承让了。”
宋洵看着远处挣扎起身的柳清栀,抱拳笑道:“这山云流派,还是挺不错的。”
对于他而言。
平局就意味着胜利。
毕竟,对方可是大势环绕的东江州天骄。
柳清栀面色难堪。
没能弄死这家伙,现在还被再度嘲讽。
而就在这个时候。
场馆内响起淡淡的声音。
“器隐崖的……宋洵,你之前问我为什么不上来打。”
“现在,我给你一个挑战我的生死擂机会。”
淡漠的声音传遍整个场馆。
别说四周观众都愣住了,就连宗师监察者易岳,都神色一变。
谁都没想到。
才被禁止在临安城出手的姜景年,会突兀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这姜景年,怎么比柳清栀还容易激怒?’
‘真是老天无眼,竟让这种鲁莽暴躁之辈,晋了一代宗师。’
擂台下的宋洵脸色变幻,然后还是微微一笑,准备说些什么,“你……”
他又不是一代宗师,就算拒绝也没什么。
反而是姜景年,火气这么大,直接对半步宗师发起生死擂,根本不像是宗师人物,才是真正丢脸面的。
不过下一句话。
却让宋洵的笑容一僵。
“当然,你一个只会逞口舌之力的废物,不配与我动手。可以让器隐崖的什么崖主、副崖主过来挑战我。”
“你们……”
“不会不敢吧?”
姜景年说到后边,从观众席上落下高高在上的目光。
宋洵只觉得眼前一花。
四周的所有画面。
都破碎肢解。
擂台不见了,地面不见了,观众席不见了,场馆不见了。
唯有那高高在上,笼罩在清辉里的身影,无比巨大。
不可敌。
不可视。
之前对姜景年的所有腹诽,都在此刻绝对的威势笼罩下,被直接打碎。
“够了!”
“姜少侠,可别忘了裁决团对你的处罚!”
“当着数千人的面,对一位半步宗师出手,未免有些过分了。”
宗师监察者易岳连忙大吼道。
大势从其背后升腾而起,将那股无形威压隔绝开来。
“嗬嗬……嗬嗬……”
宋洵面色苍白,肌肤好似透明,他跌坐在地上,浑身汗如雨下。
全场所有观众。
都是一愣。
随后无与伦比的震撼涌上心头。
比起昨天姜景年追打于长风。
此时的情况还要令人感到震撼。
因为两位宗师的交手,九成九的人都没看清,很多细节内容的补充,都是连蒙带猜。
而现在。
一位在擂台上大发神威的半步宗师。
居然就在姜景年这位少年宗师的声音下。
被吓得跌倒在地了。
这是何等威势?
何等恐怖?
在众人眼里。
宋洵已是一等一的武道强者,而在姜景年这里,居然能几句话都撑不住。
此间差距之大。
难以想象。
原本一些只是听闻,没亲眼见证姜景年追打于长风的观众,在此时全都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冲击力。
“我出手了吗?”
姜景年没有收回威压,只是反问着。
“你……”
易岳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知晓姜景年确实没有直接出手。
仅仅是释放了气机压迫。
姜景年神色漠然,继续说道:“这小辈在擂台上出言不逊,侮辱一位宗师前辈。”
“易先生,换做是你,你能忍?”
“你若是能忍的话,我就让宗门内的门人弟子,站在你的宅邸门口轮流谩骂。”
这话说的易岳脸皮抽搐。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
山云流派的盖世天骄。
真如传闻之中那般,是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莽夫。
然而武师阶段、内气阶段这么做,还情有可原。
有的是武功后门的问题。
有的是武势、武魄的问题。
有的是被宗师大势无形影响。
然而都到了一代宗师,明明知晓现在山云流派被针对,反而不低调收敛,戒骄戒躁,还如此强势凶悍。
离谱。
‘这山云流派,难不成还有什么依仗?’
‘听说磷火道主谢无尘下落不明,观其模样,难不成还有后手?’
‘不过就算有后手,也不可能对抗林明心见宗吧……’
易岳心中不停转动念头。
而这个时候,随着乙字号场馆出了状况。
陆续又有几位宗师,来到乙字号场馆,并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姜道主,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宋洵虽然在擂台上言语不当,但已付出了代价,不妨各退一步。”
有两位外州宗师,自认为资历较老,率先开口说道。
姜景年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平静,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场外闪烁入内,几步之间,就来到了宋洵身边。
来人是一个白发老头。
他快步走到宋洵身边,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高处的姜景年,拱手道:“姜道主,在下是器隐崖副崖主周奉。”
“宋洵久不出山,不通世故,在擂台上言语无状,冒犯了姜道主和山云流派的威名,是器隐崖管教不严。”
“老夫在此代他向姜道主赔个不是。”
周奉说着,从怀中取出巴掌大小的玉盒,双手捧起,打开盒盖。
玉盒中躺着两朵通体赤红的花朵,花瓣如同火焰般微微摇曳,散发出浓郁的火德气息。
周奉双手将玉盒奉上:“这是两朵火德道华,作为我们的赔礼。”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赔礼,对于一代宗师而言。
可能称不上珍贵非凡。
然而这个态度。
却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器隐崖虽然名声不显。
但好歹也是州域级势力。
就这么简单的认怂赔礼了?
观众席上。
数千人议论纷纷,看向姜景年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和复杂。
别的年轻强者,还只能说是天骄。
而姜景年这个少年宗师。
在身份地位上,却已经和江湖前辈们平起平坐了。
……
……
甲字号场馆内,对擂刚刚结束。
悬山剑派的童少宣走下擂台,神色平静,看不出胜负带来的喜悦或失落。
他头发随意扎在脑后,下巴上蓄着青灰色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比去年憔悴了许多,也沉稳了许多。
“谢了,李师弟。”
童少宣走到场馆边缘的休息区,接过弟子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这时。
一道身影快步走到他身边,正是悬山剑派的诸葛心。
她在童少宣身旁站定,将乙字号场馆发生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
姜景年以气势压迫器隐崖宋洵,引得诸多宗师出面,随后器隐崖副崖主周奉亲自到场赔罪,事情才算了结。
“姜景年的确是一代人杰。”
童少宣听完,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只是他行事有些鲁莽,锋芒毕露,迟早会吃大亏。”
他就曾吃了狂妄的大亏。
如今虽晋宗师,但却不再有当初的霸道,完全是戒骄戒躁了。
诸葛心闻言,面色有些复杂。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此人当初在金陵城,就被太阴熔炉所炼,完全没想到,他不但从血月灾劫里活了下来,还走到了这个地步。”
“晋升宗师,力压老牌宗师,逼得器隐崖低头赔礼。”
童少宣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毛巾,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天下英雄豪杰,层出不穷。我们杀生剑一脉,也需要加快脚步了。”
‘师兄,我们杀生剑一脉,已经没了……’
诸葛心一怔,望着这个去年还剑试群雄的天骄师兄,此时却完全大变了模样。
而那个当初只是个小角色,远不如师兄的姜景年,却似乎互换了角色。
一个变得内敛沉稳。
另一个变得狂妄无边。
遥想当初,两东试剑。
雄姿英发。
谈笑间,强敌灰飞烟灭。
如今……
徒留空悲切。
……
……
钱塘江畔,晚风习习。
江水拍打着堤岸,发出哗哗的声响。
夕阳将半边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倒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是一条流动的锦缎。
几个年轻男女,沿着江边小道并肩而行。
他们都穿着各具特色的劲装,气质非凡。
其中一人腰间挂着宽背大刀,刀鞘上镶着三枚铜环,行走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另一人背着杆银枪,枪尖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还有一人双手空空,但袖口处隐约露出铁胆轮廓。
那腰挂大刀的青年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听说了吗?今天乙字号场馆那边,山云流派的姜景年又闹出了动静。”
“当着几千人的面,以宗师气机,压迫刚打完擂台的宋洵,最后逼得器隐崖副崖主亲自出面赔礼,才肯罢休。”
背着铁枪的青年闻言,嗤笑了一声,接口道:“威风是威风了,但也不过如此。他一个宗师,去压迫一个半步宗师,赢了也没什么好得意的。”
“真要是有本事,怎么不去找裁决团的宗师生死擂?”
腰挂大刀的青年点了点头:“就是,我看这姜景年,也就是刚晋升了宗师,一时风光无限。但武道之路漫长得很。”
“上一个像他这样锋芒毕露的年轻人是谁?悬山剑派的童少宣。当初童少宣在两东地区也是何等威风,结果呢?”
铁胆青年之前一直没有说话,此时才缓缓开口,“姜景年是不是下一个童少宣,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不过有一点你们说得没错……”
“南方会武,各州势力盘根错节,他一个新晋宗师,如此锋芒毕露,迟早会撞上铁板。”
背铁枪的青年咧嘴一笑,“那就等着看呗。”
姜景年在南方会武的风头,已经盖过来自各州的参会天骄,自然引来了诸多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