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孕养龙脉碎片、武圣弟子
黄昏时分。
夕阳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顶层大厅。
江风从半开的窗户中吹进来,吹得桌上的餐巾轻轻晃动。
几个穿着黑马甲的西洋侍者,端着银质托盘走来,将一壶红茶、几碟精致的点心和水果轻轻摆放在桌上,然后躬身退下。
姜景年坐在靠窗的位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柳清栀坐在他对面,手中捧着一盏茶。
洪玉旊坐在柳清栀旁边,重伤初愈,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李丘长老则站在侧边,手中拿着本薄薄的册子,正在汇报着收集到的各路消息。
“姜道主。”
李丘合上册子,神色复杂,“我们山云流派之前在南方会武中名声不显,也就柳真传在擂台上打出了点名气。”
“但从前日开始,我们山云流派的名头,对于临安城内的外地武者而言,已经不下于望海阁了。”
不下于水火二宗的望海阁。
也代表着光从近期名声上来看,已仅次于南方五霸了。
“就是这名头……”
李丘说到这里,脸色也逐渐有些尴尬起来,暗暗观察着姜景年的表情,确认对方没有丝毫不悦后,这才继续道:“不好的评论居多,特别是关于姜道主的。”
“两东地区的武者还算克制,然而很多外州的天骄,已经摩拳擦掌,敌意很深。”
还有些更难听的话语,李丘此时都没敢说出来。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姜景年摆了摆手,满不在乎,“之前山云报社作为小报,写我是陈国第一天骄,本意是为了放烟雾弹,迷惑两东地区的敌对势力。”
“不过这事随着南方会武,传到了外地武者的耳中,再加上近期的种种事情导致发酵,拉了些仇恨也很正常。”
在任何领域。
第一的名头,都会饱受质疑和挑战。
特别是在江湖武林。
更是一个极易拉仇恨的点。
别说自封的第一天骄了,就算是天骄榜上的第一,历来没少受到各方挑战和贬低。
“师弟,都怪我没能斩杀那个宋什么的……”
“害得你之前在乙字号场馆为我出头。”
柳清栀放下茶盏,眼中透着几分担忧和愧疚:“你可是不世出的少年宗师,该受天下亿万人追捧才是,如今却要因为我的缘故,遭受那么多的骂名。”
如今临安城之中,姜景年简直恶评如潮。
毕竟。
姜景年做的一些事情。
比起当初剑试两东地区的童少宣,还要离谱。
什么以大欺小。
一言不合就动手。
没有宗师体面。
并且差点又违背裁决团的处罚,反复横跳,简直是在打南方五霸的脸面。
看起来是出尽了风头,然而后患却也无穷。
“不用在意这些小事。”
姜景年微微一笑,语气依然平静:“我虽是正道中人,但却并不被名声所累。”
“我的所作所为,都是动态变化的,然而我的本质没有变……那就是谁和我作对为敌,我就打谁。”
“我既是宗师,又是暂代宗门的道主,整个山云流派都在我肩膀上担着。我所作所为,自有考量。”
“宋洵不过一宗门长老,主动跳到我脸上来,没有当场将其打死,已经是我的仁慈了。”
柳清栀的智商一般。
想问题都是只看表面,往深入的地方想,就想不明白了。
所以才会把这事,揽在自己头上。
实际上。
山云流派如今的情况,九成五的责任,在磷火道主谢无尘,以及姜景年这个代理道主身上。
两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是为了四处借债、武道资粮,【性命】摇曳,劫数重重,不得不四处树敌应劫,拉了一波又一波的仇恨。
一个是为了图谋天人之门,解绑磷火道脉的债务,各种布局花了十几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暗暗推动山云流派对内倾轧,对外出击,不断放血,造成伤亡。
一大一小。
目的不同,关系相反,造成的情况却大差不差。
真可谓是一门双至尊。
当然。
事以密成。
在磷火道主还没跳出来之前。
此事不足与任何人道也。
“对了。”
姜景年说完,转头看向旁边的洪玉旊,问道:“器隐崖是什么来历?和林明心见宗存在什么关系?可有查到什么?”
知道的越多。
就越是清楚处处皆黑幕。
现在的姜景年,非常疑神疑鬼。
凡是跳出来的,都一概认为是相互勾结的。
“道主,这是我通过临安城内的眼线收集到的内容。”
面色依然有些苍白的洪玉旊,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递了过去,“不过时间尚短,或许会和实际情况有所出入。”
“嗯。”
姜景年接过卷宗,摊开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这器隐崖,是天玉山的附属势力?这怎么扯到中玉州的武道圣地了?难不成中玉州也想介入南方会武?”
陈国天骄榜上前两名的天华双剑,就出自天玉山。
这是真正的千年大宗。
武林源流之一。
就算两百多年前,洋人联军打进来,半壁江山沦陷,战火纷飞,也没有完全攻破其山门。
只是封山数十年,就又重出江湖了。
“这倒不知。”
洪玉旊摇了摇头,又解释道:“还有器隐崖在名义上,倒是没有归属天玉山,只是常为天玉山输送九淮州的各类特产和资源。而这种输送,是单方面的。”
单方面的。
也就是不是正常的商业往来。
而像是为其搜刮当地资粮的中转站。
“啧!”
“这两东地区……局势真乱啊!”
姜景年将卷宗合上,放在桌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的江面,陷入了思索当中。
真就应了那句话。
各大门派之间,势力盘根错节。
越深入调查,越是复杂。
……
……
顶层大厅内。
姜景年和几人商议了一番后续事宜,端起茶杯喝了口,润了润嗓子,“好了,先就这样吧。”
“师弟,我们还是……”
柳清栀正要继续说些什么。
大厅外的电梯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随即门扉滑开,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只见焚云道脉的护法许铭小跑着过来,在姜景年面前站定,抱拳行礼,“姜道主,禁炎府书剑阁江念慈,还有江家族老江承临前辈,现在来这边拜访您了。”
此言一出。
大厅内的几人都是一愣,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柳清栀挑了挑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师弟,你在外的红颜知己又来了。”
“少在这乱说。”
姜景年放下茶杯,摆了摆手,“江家族老都亲自来了,必有重大事情要与我商议。”
他说着,站起身来,转头对许铭说道:“我亲自下楼去迎,你跟我一起去。”
许铭连忙点头应是,侧身让开道路。
李丘长老和洪玉旊见状,也相继站起身来。
李丘拱了拱手,“姜道主既然有大事要与江家相商,那我等就先告退了。有什么事,随时知会老朽便是。”
洪玉旊也点了点头,跟着李丘一起朝大厅外走去。
路过姜景年身边时,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低声说了句“道主小心”,然后便快步跟上了李丘的步伐。
柳清栀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着姜景年,抿了抿红唇,旋即抬起小粉拳,在姜景年的胸口轻轻捶了下。
“师弟,你给我老实点。”
说完,柳清栀哼哼唧唧几声后,转身朝着房间走去。
姜景年看着她消失在走廊里,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转头对许铭说道:“走吧,别让客人久等了。”
……
……
姜景年下了楼,走出大堂。
便看到江念慈和江家三叔公,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喝茶。
江念慈今日不用跟人对擂,就穿着寻常的碎花长裙,长发用玉簪松松挽起,显得十分端庄。
她身旁的老者穿着长袍马褂,须发花白,气度雄浑,正是江家族老江承临。
姜景年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念慈小姐,三叔公,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不敢当不敢当。”
江承临起身回礼,连连感叹着,“姜小友真是厉害啊!”
“当初在我家炼出一口真罡,还以为你宏愿难成,德不配位,宗师难至。没想到短短时间内,就给老夫好好上了一课。”
“真是人老眼花,论起眼光,我远不如念慈这丫头了。”
在到临安城之前,江承临就得知了临安城的情况。
少年宗师,追着于长风打,任谁都不得不感慨厉害。
论起战力。
姜景年恐怕不比他差了。
“姜少侠这几日可是出尽了风头。”
江念慈也是笑着附和,“临安城内,不知多少年轻武者仰慕你呢!”
姜景年摆了摆手,苦笑道:“念慈小姐就别取笑我了,不知被多少人嫉恨才是真的。”
他说完,转向江承临,“近两月不见,不知前辈可安好?”
江承临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后怕:“还好还好,就是老夫为了给你运东西,差点人都折在外边了。”
姜景年闻言一怔,仔细打量了一下江承临的气息。
果然发现对方的气息有些不稳,显然是受了伤。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问道:“前辈这路上,可是遭遇了伏击?是卢家出的手?”
江念慈摇了摇头,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不!是魔门高手。”
姜景年心下微微一沉。
那些魔道巨擘谋划石魔子体,的确想在临安城搞事。
然而前段时间才被项家打残,不少魔门巨擘重伤逃逸。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三大石魔子体,全都落在了他的手里。
按常理来说,魔门应该放弃东江州了,怎么现在又跳出来了?
江念慈看了一眼四周,附近不时有旅客和侍者走过,她压低声音说道:“这里人多眼杂,我们上去说。”
姜景年点了点头,侧身引路,带着两人上了电梯,回到顶层大厅。
他先是吩咐许铭守在电梯口,不要让其他人入内。
随后走到大厅的几个角落,将几件隔绝气息的秘宝,放置妥当,又逸散出几缕若有若无的月华。
江念慈和江承临察觉到那股清冷的气息,都是神色微微一动,但都没有说什么,相互对视一眼,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姜景年亲自煮水烫杯,为两人各泡了一盏茶,手法虽算不上多么精湛,倒也流畅自然。
他将茶盏双手奉到两人面前,笑着说道:“念慈小姐,我的泡茶手法不如你,还望不要嫌弃。”
江念慈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盏,笑着回道:“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话一出口,她便觉得这话语有些问题,下意识地看了眼老神在在的三叔公,又呵呵笑了两声,掩饰心中涌起的几丝尴尬。
江承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多余的话,开门见山,“喏,你要的东西。”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光芒一闪。
随即一枚如同鸡蛋大小的蓝色水球,浮现在他掌心上空。
那水球通体呈现出湛蓝色,凝而不散,光华萦绕,表面隐约有似蛟似龙的纹路缓缓盘旋游走,散发出一股古老厚重的气息。
“小子,我家的祖传之物,就交给你了。”
江承临将蓝色水球推到姜景年面前,“以后你就是我江家的准女婿了,和乐儿的婚事,早些提上日程,多生几个胖大小子。”
姜景年干笑了两声,也没有推辞。
他伸手接过那枚蓝色水球,入手处温润清凉,仿佛握着一团冰水。
姜景年看了眼上边的词条内容后,心中暗暗点头,随即将它收入了储物戒中。
江念慈坐在一旁,只是低下头,美眸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咳咳……”
江承临轻咳了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现在这东西,也算交接完毕了。希望日后江家和山云流派,能在未来的大乱之中,守望相助。”
姜景年点了点头,语气同样郑重:“那是自然,山云流派必将和江家同进退,共生死,以御外敌。”
江承临见他收下了东西,神色放松了几分,开始说起从金陵城一路过来的见闻。
原来这些时日。
卢家紧急修缮周边铁路,并派了重兵把守,防止歹人破坏。
这样一来,就可直接从东水各地,把军队运输到东江州附近。
就连一些水路近期也被封锁,不仅是船运商贸进出不便,连江家的船队都受到了严重影响。
江家调往宁城的水军,为了躲避探查,绕了很远的路,才到了东江州境内。
到现在还没抵达宁城,江家只希望中途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姜景年听完,点了点头,又问道:“魔门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卢家和魔门也有所勾结?”
江念慈在旁边接过话头,解释道:“三叔公是在来临安城的路上,正好撞见了山蒙县城出现魔门血祭,被卷了进去。”
江承临摸了摸花白的胡须,语气中带着几分余悸:“起码有好几个魔道巨擘,五毒门、黑陨门的都有。老夫突围之后,那些人也没有追过来,看来是真的有巨大图谋……”
姜景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心中却在快速整理着这份重要情报。
江承临又问起了临安城这边的事情:“听说林明心见宗,和你们山云流派起了冲突?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景年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林明心见宗的大长老一脉,在扶持卢家谋夺两东地区。”
“山云流派自然会被他们打压。”
“当然,两东地区还有部分势力,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江家也需要小心注意。”
江念慈和江承临闻言,都是神色一凛,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
江念慈喃喃自语道:“从天水剑时不时拢本地势力的做派来看,悬山剑派恐怕也是想要谋夺两东地区。怎么我们这个地方,成了诸多势力博弈的棋局了?”
“可能是地理位置的缘故。”
姜景年摇了摇头,“特别是东江州,出海口极多,水域道路发达。”
“这两百年来,一直作为洋人势力辐射陈国南部的主要据点。而且两东地区各类资源丰富,历来出土的各类秘境、遗迹,在整个南方都算是前列。”
“还有更为主要的……是东江州都督遇害,形势大乱。”
江承临摸了摸胡须,目光深沉地说道:“南方会武提前举行,恐怕也是如此。从句吴遗迹开始,这两东地区就风云诡谲了。”
“老夫甚至怀疑,当初宝柏山一带盘踞的浣山石魔,是人为造成的。”
“这事也的确难说。”
姜景年点了点头,摇了摇头,“不过现在局势复杂,还望江家万万不可抱侥幸心理。”
……
……
江念慈临走前,站在电梯口,回过头来看了姜景年一眼,欲言又止。
姜景年问她还有什么要事,她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保重”,便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刻。
她又抬起眼来,隔着那道越来越窄的门缝,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情绪。
有些复杂。
江念慈没有明说。
姜景年也没有追问。
江湖的事,自有江湖去说。
送走江念慈、江承临之后,姜景年回到了自己所在的套房。
哗啦啦。
柳清栀正在静室里练武,面前火德道华、水德道华沉浮,在真罡的作用下,汇聚成一丝一缕的冰火之气,流入进眉心的泥丸宫关窍内。
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
这位世家天骄,这几日也不休息了,就是咣咣一顿修炼。
姜景年看了眼,没有打扰她,而是转身去了另一边的书房。
他先往角落扔了几件秘宝,旋即月华气息逸散,封锁四周。
这才从戒指之中,取出龙脉碎片。
眉心处闪烁,浮现处弦月纹路。
一缕缕的月华弥漫,钻入手中的水球里,两者产生了初步的关联。
【龙脉碎片(残骸):龙宫遗留之命,现已彻底枯萎,可夺取一州大势进行孕养。只有被龙宫遗种认可者,才能正常使用(已被龙宫遗种认可,大势汲取中:15%)】
【注:需随身持有三日,用自身性命进行浸染,可进一步加深关联(0日/3日)】
“龙宫遗种认可?金陵江家吗?”
“等下……”
“这大势正在汲取当中?”
“也就是说,我现在算是承载了部分东江州大势?”
姜景年看着这个水球,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而且看着注解。
用自身【性命】浸染碎片残骸三日后,还能解锁新姿势?
不。
应该是新的内容。
……
……
林明心见宗在临安城的宅邸群中。
庭院深深,回廊曲折,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园中种着几株百年银杏,枝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此刻,主厅内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太上长老袁心河端坐在主位上。
她身形佝偻,老眼半睁半闭,仿佛随时都会睡着一般。
大长老祝无瑕坐在她左下侧位置,圆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下方两排座椅上,坐着十几位长老和真传弟子。
此刻,其中几个长老,正七嘴八舌地争论着,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
“于师兄的死!虽然裁决团那边定性为魔门所为,但那姜景年白天才和于师兄大打出手,晚上于师兄就遇害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就算不是他杀的,也必然和山云流派脱不了干系!”
“必须给山云流派一点颜色看看!不然我们林明心见宗在南方武林中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除此之外,不少年轻气盛的真传弟子也跟着附和,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然而,坐在后排的真传弟子却一直没有说话。
林若禾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那些慷慨激昂的同门,既不附和,也不反驳。
她身旁的崔琳也是低着头,把玩着腰间玉佩的穗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们并非大长老一脉的嫡系,并且都察觉到了最近气氛的不对劲。
大长老一脉最近在临安城中四处活动,暗中拉拢各方势力,却从未向她们这些非嫡系的真传弟子透露过任何缘由。
林若禾并不想被人当枪使,所以她只是暗暗观察着太上长老袁心河的表情,一言不发。
袁心河终于缓缓开口了。
她一开口,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声:“于长风的事情,另当别论。他和姜景年虽然闹了些冲突,但暗害他的,应是魔道巨擘。”
“我今天还接到了最新的线报。”
“说是五毒门来势汹汹,又有几个县城被血祭了,死了不少正道同僚,还有宗师被打伤。”
袁心河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这才继续说道:“至于山云流派,虽然与我们有些摩擦,但对于我们而言,也称不上什么敌人。”
“当务之急,是加快南方会武的进程,凝聚大势,为开辟古国遗迹、镇压东南魔灾做准备。”
这位太上长老发了话。
那些原本还在叫嚣的长老和弟子们虽依然有些不忿,但也不敢再继续嚷嚷了,纷纷闭上了嘴。
只有祝无瑕坐在那里,眸光微微转动,流露出几分不满之色,但他并没有在公开场合,开口反对袁心河的意见。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一名执事快步走到门口,抱拳禀报道:“太上长老,诸位长老、师兄师姐……徐尚情徐师叔来了。”
此言一出,大厅内的气氛骤然一变。
徐尚情。
乃是枯荣武圣最小的徒弟。
曾是陈国天骄榜第二。
二十多岁的时候就踏足宗师之路,不过并没有在江湖上活跃多久,就直接选择闭死关,距今已有十多年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
武林豪杰更迭很快。
整整十几年不出世。
南方武林关于徐尚情的传闻,已近乎绝迹了。
别说外人了。
就连林明心见宗的新人,也就部分人听过传闻。
当然。
在座的真传弟子,还是知晓这位当年风华绝代,名震南方武林的小师叔的。
“这……”
林若禾面露震惊之色,“小师叔竟然出关了?”
祝无瑕猛地站起身来,圆润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惊喜之色,连忙说道:“徐师弟来了?太好了!”
他说着,便要起身出门迎接。
然而他才走出几步,一道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厅门处。
“祝师兄,不必多礼了。”
来人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穿着宽松长袍,腰间系着白色丝绦,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面如冠玉,眉目清朗,举手投足之间,仿佛一位书卷文人,而非是闭关十几年的宗师强者。
徐尚情步入大厅,先是朝着主位上的袁心河躬身行礼:“袁师叔,许久不见,您老人家身体可还安好?”
袁心河是枯荣武圣的小师妹,也是位三重天的前辈。
不论如何。
徐尚情该有的礼数都不会少。
“马马虎虎。”
“倒是徐师侄……好久不见了。”
袁心河点了点头,神色也有些复杂,“你出关也不和师叔说一声,就不声不响来了临安。”
“师叔,事急从权,我才出关就直接往东江州赶了。”
徐尚情微微一笑,说道:“这次前来,是奉师尊之命。这边发生的一些事情,我在来的路上已经了解了大概。”
“既然师尊派我过来,这南方会武,自然要扬我林明心见宗之武功。什么姜景年、童少宣、江念慈一流。”
“在我面前,不过如此。”
他说话的语气彬彬有礼,温和有加,但话语中却透着无可匹敌的自信。
并非是狂妄霸道。
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江湖武林,和十几年前不一样了。”
“还是不要小觑天下群雄。”
“除了他们,其他几个武道圣地,也有高手……嗯!?”
袁心河先是皱了下眉头,对他的狂言有些不以为然。
但下一瞬间,她似乎发现了什么似的,眼中闪过精芒,声音中透着震撼之意,“徐师侄,你……你练成了太华剑典?”
太华剑典,全称《太华北斗枯荣林明剑解》。
乃是林明心见宗传承了数百年的绝世武学。
在整个宗门之中。
只有宗门内不世出的掌教大师兄,才练成了这门绝世剑典。
而现在。
又多了一个徐尚情。
若是顺利的话,不出二十年,甚至更短的时间,林明心见宗又将多出一位武道天人。
“侥幸而已。”
徐尚情微微一笑,“闭生死关十来年,参悟此门绝世剑典,终于在不久前成功,一朝藏剑入腹,并且……还踏足了真罡二重天。”
话音落下。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就连有所准备的袁心河,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也是不由地怔住了。
……
……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些天里,南方会武的各座场馆依旧热火朝天。
各路天骄轮番登场,胜胜负负,起起落落,倒也让围观者们看得目不暇接。
甲字号场馆。
轰隆隆!
连串的巨响传来,气浪翻涌。
“呃……”
童少宣好似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屏障上,然后反弹到地面,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砸出一个浅浅的人形凹坑。
全场鸦雀无声。
童少宣趴在坑洞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撑着地面,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的面色灰白,透着一股莫名的枯萎之相。
在刚才的交手之中。
对方的枯荣真意。
损伤了他本就有缺的宗师大势。
童少宣有些费劲的拾起掉落在旁的双锤,旋即才开口道:“你赢了。”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这就结束了?这才交手不到十个回合吧?”
“童少宣可是悬山剑派的盖世天骄,结果都没有逼徐尚情动用全力?”
“这就是上代天骄的实力吗?太可怕了……童少宣根本不是对手。”
“不是童少宣弱,是徐尚情太强了。他虽然只比童少宣大个七八岁,但武功已经不在一个层面上了。”
“恐怕不少老前辈,都不是徐尚情的对手。”
擂台之上。
徐尚情手中的白色光剑挽了个剑花,他看着台下的童少宣,语气中透着居高临下的点评:“你要不是被外敌打断了神通凝聚,恐怕也有一战之力。”
“当然,败给我,你也无需感到沮丧。”
“别说南方武林了,就算放眼整个天下,如今能和我过招的年轻人,也就寥寥一些了。”
徐尚情说完,转身走下擂台,步伐从容,白衣飘飘。
甲字号场馆内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动,久久不息。
而随着这一战的结果传开。
整个临安城都为之震动。
一个销声匿迹十余年的上代天骄,枯荣武圣的小徒弟,以近乎碾压的方式,重新回到了南方武林的舞台中央。
徐尚情这个名字,在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里,压过了所有天骄的风头。
包括前几日闹得沸沸扬扬的姜景年。
街头巷尾,酒楼茶馆,到处都在议论着这一战。
“林明心见宗这次估计要发力了!徐尚情才出关,就击败了悬山剑派的童少宣,而且赢得如此轻松。这风头,连前几日的姜景年,都被盖过去了。”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之后不会还有隐世不出的高手下山吧?”
随着一位又一位高手接连亮相,南方会武的声势,也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状态。
整个南方江湖的无形大势,都在向着临安城汇聚而来。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