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山城暗流（上）
八声晚钟响起，微冷的夜风吹过爱士威尔的街道，天色阴郁，好在山顶楼宇间灯火通明，璀璨的繁华撑起了夜色。
几名高大的男人蹲在爱士威尔大剧院后门抽烟，他们身上有着近似的特质：打了蜡的整齐发型，深沉色泽的马甲风衣，皮质手套与别在腰间的怀表.....
第四勇者雨宫彻野被问道为什么不定居罗恩时，他给出的回答时至今日，都是别国人地域黑的常用名言：
‘罗恩人常以守旧自傲，他们认为，能把溜肩膀和斜方肌变成大城堡双开门的服饰，大千世界中只有风衣西装，宁可大夏天都穿严严实实，还美其名曰风度与得体。因此，在南方国家中，最不肯接纳泳装的人，就是罗恩人。’
这几人从头到脚都在诠释着罗恩刻板印象——实则到了这个服装已经相对廉价的年代，许多罗恩人也开始拥抱各式各样的潮流，譬如格林德沃的某位老师。
像这般穿着与千年前先祖完全一样，大腿侧要别着金链子与猎刀皮鞘的老炮，大多都是罗恩贵族或其骑士扈从。
门缝中传来悠扬的合奏声，节奏很是前卫，段落起伏音节紧凑，被贵族广泛接受喜爱的古典曲鲜少有这么编曲的，得亏是在爱士威尔，这样的乐曲才能登上大雅之堂。
“这演奏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几人都是听不下去才从里面出来的，听着若隐若现调子，那位明显不满的中年男子开口批判道。
“好像是格林德沃里传出来的乐章。”旁边一人划了根火柴，点燃口中雪茄，含糊不清的说：“....在扫把巷探到的情报，一开始是几名学生做的八音盒，记录的钢琴曲....见格林德沃的学生喜欢，那群吟游诗人开始天天唱，就这么传开了.....”
“学院的生活在这可比贵族榜样好使。”有人搭腔，“见到是格林德沃喜欢的音乐，已经成潮流了吧。”
“这能听？”
“其实我听着还行.....蛮动感的.....”
“是叫什么....国，国什么....”
“《国玉的战争》，说是纪念爱士威尔那场诛杀魔王的大战。”
“不赖。”
几人吭哧吭哧地抽着烟，他们都是超凡者，序列并不低，身体早已变得与怪物无异，这种寻常雪茄在口中滚一圈，不比呼吸有意思多少。
之所以赖在这里不回去，都是有苦难言。
“我说啊....”其中最年轻的一人决定挑起这个话题，“殿下他，是不是失恋了？”
最年长者立马瞪来制止的目光。
“那是你该议论的事吗？听你的交响乐去。”
“可是，洛克，不是你先带头跑出来抽烟的吗....都tm抽两小时了还不回去。”
年长者长呼短叹。
“那是.....殿下又犯病了。咬指甲把骨头都咬出来了，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不该看这一面。他虽然不会介意，但事后总会不自在....”
“什么情况？”
“他在前排看到一对情侣，嘴对着嘴喂红酒，不知怎么的就气到脸红红的....”
“我说要么去把那堆情侣做了吧。”有人提议道。
“这是格林德沃的地盘，别乱来。再说，能来听交响乐的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是殿下要争取的对象....”
“不就喝个红酒吗？至于吗.....”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直到有人说：“也怪不得殿下这样，他眼光真好。”
立马有人赞同：“要是我能娶到卡文迪许小姐，就算让我骑独角兽住城堡，我都愿意啊——.....咳，别这样看我，吹牛逼的，怎么可能跟殿下抢女人。”
也不会有人真的当回事。
离得太远，对自己而言太过遥不可及的女人，无论她多好看，多富有，都不会升起什么爱情的想法。很多时候爱情会让人冲昏头脑，但泡王爵女儿这种事，只有头脑冲昏了才会梦到。
作为王家护卫，也是渡夜者里的好手，在场几人对罗恩贵族们那点事都清楚。追求雨宫宁宁的人是有不少，侯爵以上的老爷都找各种机会让儿子去试试，但就和刮刮乐一样，谁也不知道大奖会被谁开出来，这种事大多内定。
过了这些年，最有希望的就只剩二王子了。毕竟大王子已经成婚了，而国王对卡文迪许家族过大的权力与财产又充满忌惮，王位迟迟不落下，就是在等着以此为码把王爵之位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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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王子的泡妞大业....
在场的哥几个那天都被哈基龙哈气过，清楚王子的爱情运有点小坎坷，其中好像还有个第三者在作梗。
“这样下去不行。”中年男人洛克把雪茄按掉，天知道他抽了多少根雪茄。他忧心忡忡的说：“殿下身负秘使命途，本就容易神经质，这样无意义的情绪波动不但会干扰工作，还可能导致失控....”
“那怎么办？把卡文迪许小姐绑来？”
众人纷纷叫好，“那你去对付那只会空间移动的神奇动物，我们负责绑。”
“我，我吗.....”
众人继续长呼短叹。
这同样也是说来玩玩的，渡夜者的灵契中，便有‘没有国王旨意，不得伤害任何罗恩贵族’这条。就算没有灵契约束也没有那条白色大狗，真这么干了，卡文迪许王爵闹起来渡夜者上下都要被牵连，那个女人的封地大到能分裂国家，更别提还有个神教在支持。
“我有个点子。”忽然有人灵光一闪，“我觉得这主要是自信问题，你们想想殿下在罗恩时无往不利，他那时的精神状态有多美丽？现在是自信被打击了，所以一蹶不振....”
“你的意思是，给他找个女人泡泡？”
“对，我有个好选择。”
他一说‘好选择’，众人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毕竟与这段时间的工作有关，很难不关注，也的确有着近似卡文迪许小姐的耀眼。
“....不行。”洛克摇头，“别给殿下找事。布兰森家和学院牵扯很深，很可能就是学院用来主导改革的工具人....已经说过好几遍，只能按照学院的规矩走。他们兄妹俩估计都在校务处的关照名单上，我们敢绑架，他们就敢把殿下抓上法庭。”
这样的事可是有先例的。
在三百多年前，一位希麦的王子在爱士威尔玩女人，不小心玩脱了，用药过量致死。随后被校务处抓走，按刑法丢进大牢里关了二十多年，这还是议会运作不断减刑的结果。
希麦国王屁都没放，南大陆的王国们都知道可以在爱士威尔赚钱，但不能动学院的规矩——譬如这里没有写在法律中的特权人士。
就算是前不久，延根流亡政府内阁的集体绞刑也完全没考虑国际影响。
“抓什么人，我是说....”他用手比划比划，“安排些约会偶遇之类的，反正在爱士威尔还要呆一段时间，给殿下解解闷，不是么？”
众人恍然大悟。
若只是一个商人家的女儿，哪怕她是爱士威尔的首富....这对她都是天大的荣幸了，罗恩作为当世最强大的三个国家之一，其王子是南方贵族这一古老统治阶层的金字塔顶尖。
没人觉得做不到。
“好主意！”众人赞不绝口，提出方案者也觉得这是妙手：“这下我可以让梅林邓布利多给我擦皮鞋了——”
“那个布兰森家的女孩确实好看。”
众人的话题开始走偏。
“一个小小的商人家族，这两代倒像是被神眷顾了，拿到空港不说，那对兄妹也很出色....”
“埃隆如果没抱到勇者的大腿，那这次工作也不至于这么麻烦。”他说这句话的语气既有抱怨，也有赞叹。
“以前在罗恩只是听说，赫尔南德斯的外孙女是个美人，没想到出落得这么惊艳....时不同往日，不列颠战后国内必定洗牌，有这份姿色在，如果能靠着这份关系运作得当，她或许能嫁个不列颠的新公爵....”
“那女孩的胸....”说这话的是个年轻人，声音还很青涩，甚至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是不是打了什么史莱姆填充？”
众人哄笑，洛克猛地拍了一下这小子的脑袋，坏笑着问：“还是处男？”
年轻人顿时急得面红耳赤，奋力争辩说女人缘多好多好，大家笑得越来越厉害，终是败下阵来，支支吾吾的说：
“我想....退役之后再....谈恋爱结婚。”
“一看就是个雏。”他的老炮同事科普道：“先前看到那女孩在台上拉琴了吗？手一动，就下意识会有些驼背....但她保持的很好，普通人肯定看不出肌肉的些微变化，但你还看不出么？”
“是有点....”
“驼背说明她从小纯天然。”老炮感慨：“真是极品女人.....比她还大的女兽人我玩过，那身肌肉比我都壮实，那女孩臀比肩宽，可惜穿的多，看不清肚子....但我估计腰绝对比我们想的都要细....”
有人冷笑。
“真是可惜了，红颜薄命？”
“呵，能和殿下在一起，说不定殿下心善....”
“善不了。也就是玩玩了，卡文迪许小姐会容其他女人存在？”说这话的人摇头，“没办法，想得到什么，就必须放弃一些东西。”
歌剧院的后门忽然被人打开。
“玩什么？”走出来的青年笑意盈盈，问几名下属。
众人顿时支支吾吾，泡妞这种事还是要‘巧合’才有成就感，尤其是对不缺‘爱情’的青年而言，说出来可就没意思了。
与几人一身黑的装束不同，他穿着一身张扬的大红色阔裁西服，松松垮垮的，街头风格的打扮冲淡了那张脸的贵气，是一看就很讨女人喜欢的家伙。
众人小心翼翼的偷瞄这青年的手指。
那双没有戒指的手白净整洁，没有伤口。
都松了一口气，洛克讪笑着说道：“殿下，音乐会还没结束呢，不听了吗？”
“不听了，听到了比音乐更能令我愉悦的事....既然已经见到埃隆，目的已经达到了。”
青年耐心地系上纽扣，室外风大，他边扣边抱怨道：“转移话题做什么？有什么我不能知道吗？”
“当然没有。我们在讨论布兰森家那个女孩，殿下。”
“噢，她啊...先前她不登台演奏了好几首曲子么？布兰森家的音乐老师很厉害，她才这个年纪，技巧就不比专业乐师差了，情感投入甚至更甚一筹....”青年顿了顿，“还有，都说了，在外面叫我戴维。”
“.....是，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