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山城暗流（下）
戴维是不太讲究排场的人，与同龄下属的关系甚至能处成朋友一样，这样的性格令他在渡夜者中拥有诸多簇拥，毕竟没人不喜欢一个能一起开黄色玩笑的大领导。
不过真要直呼其名，那还是做不到的。王族可以亲民，但臣子却不能表现得僭越.....尤其是这些掌握超凡力量的人。
“您对她怎么看？”有人开始挑起话题，“有兴趣么？”
“她？”
戴维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好笑的神色，随后摇头道：“二十岁以前或许会喜欢那种类型，但现在算了，没精力应付小姑娘。再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心有所属~”
最后一句‘心有所属’，甚至是美声的唱法。
说着说着唱起歌来，显然像心情极好。
也有可能是.....心情极差，差到神志不清了。
大伙只好跟着干笑。
“怎么....”戴维抢了一根雪茄，叼自己嘴里：“以为我疯了？”
几人目光来回对视，他们在名义上是来爱士威尔给雨宫宁宁当保镖的“护卫”，实则是二王子亲信，很熟悉殿下的情况，有些话能说的直白一些。
“少爷....您要不先回去休息？泡个安神浴放松一下，我们去给您找个女人.....”
“都说了，我已经心有所属。”
戴维呼出一口气，烟雾在他从容的脸上荡开：“甚至很快就要完婚，女人的事，不要再提了。”
完了，真疯了。
卡文迪许小姐人都去不列颠了，你打算和谁完婚？
“喂喂，不要用这种可怜的眼神看我啊。”
戴维搂上两名下属，往楼梯下走去，嘴里还叼着雪茄，颇为潇洒不羁。
“没工夫听什么交响乐了，必须尽快处理工作，然后马上去不列颠——”
“您要去不列颠？”
几人瞬间一惊，“那边和勇者搭上线了？”
“不，勇者没有理会我们罗恩释放的善意。”戴维抖了抖头发，“我要去安慰我的爱人，我尊贵的雨宫宁宁小姐，我脆弱的妻子....”
众人不知该怎么搭腔。
戴老师，发生甚么事了？
“那个叫奎恩的.....”戴维声音顿了顿，仿佛品酒一般细细咀嚼着那个名字，随后冷峻的吐出两个字：“野狗。终于.....迎来了野狗该有的结局。能摸到她的手，也算不枉此生了，呵，我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吧，奎小弟.....”
洛克恍然，“奎恩死了？”
“生死不明。”戴维的笑容有一种丰收的喜悦。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众人皆乐，拍手称快。
他们不知戴维为何那么恨奎恩，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家伙胆大包天，偷了王子殿下的储物戒指，连带着里面的收容物一起跑了。
至于怎么偷的，戴维语焉不详。
戴维猛地挥拳，动作幅度之大之喜悦，如同进球后振臂高呼一般，衣摆猎猎作响，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都是同龄人，我本来没想降维打击！！”
属下连拍马屁，问您怎么操作的。
“呵，本想等那条野狗被王朝面具反噬，谁知他狂妄至分不清自己是谁，一个奥术师，胆敢去晋升序列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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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一人，还特意挑了个无人可知的地方，真是挑的一手好坟墓。”
众人都是对付失控的行家，一听就懂。
奥术师喝魔药本就已经够疯狂了，晋升序列六那更是闻所未闻的疯子，奥术的知识会直接引发失控，九成九将死在晋升过程中。
“呵，这可是那条野狗自己选的死路，怨不得谁。倒是连撇清嫌疑的麻烦都省了....宁宁啊宁宁，在格林德沃呆德被玛纳蒙了眼睛....”
一想到心上人将重回单身，戴维都要蹦起来了。
“卡文迪许王爵在我们内部.....眼线颇多。”下属小声提醒道：“安排去回收王朝面具的人，最好选个嘴巴严的，免得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大家其实都明白。
若死在晋升途中最好。
但要是没死.....
晋升是超凡者最脆弱的时期，服用魔药后，那段断开意识与疯狂对抗的时间身体将毫无防备.....谁知是他杀还是自我灭亡呢。
“我安排了艾萨克亲自去做。”戴维也不瞒着属下，适当的透露秘密能培养凝聚力。
一听是艾萨克，几人对视一眼，稳了。
往不列颠派间谍是渡夜者最近这十年的主要工作。
到了今天，渡夜者几乎把控了龙墓执事的运作，其固然有国王亚伦引狼入室的原因，但其负责人艾萨克的功绩同样亮眼。
哪怕在渡夜者内部，也只有极少人知道，负责统筹不列颠工作的艾萨克真实身份。其是一名罕见的序列五【小偷】，这条序列赋予的力量令他潜伏十年仍未被发现，心思之缜密行动之果断更是出类拔萃。
他也是二王子在渡夜者内部的亲信之一。艾萨克并不是罗恩部署在不列颠的最强者，却能拥有最高话语权，塞维为此出力颇多。
“这样一件小事，值得艾萨克大人亲自出手吗？”有人甚至觉得太过慎重了。
“那条野狗很警惕，呵。”兴许是仇人将死，戴维不介意夸奖一下他，“他在序列七时，就能察觉到暗匿者的跟踪....准备妥善些总没坏处。”
“再者，那条野狗给自己准备的坟场是个怪位置。艾萨克觉得龙墓执事对那个地方的档案和保密登记对不上，有蹊跷。但那么多年一直没合适的时机去调查，他算是赶上了....”
“也算发挥了价值。”下属笑道。
戴维收敛起笑意，强绷着脸。
不，不行，还不能笑.....还没听到他的死讯，我要忍住。
等艾萨克的消息，我再宣布胜利吧？
只要被艾萨克找到，你就会死。
应该很快的吧，四十分钟？
还是三十五分钟.....
“殿下——”
惶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是他的侍女。
突然出现，如同幽灵一样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冒出来，甚至急急忙忙的，没有隐藏踪影与存在感，满脸惶恐。
戴维双手一张，腰肢倾倒，如中了魔般仰天长啸——
“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前仰后合，浑身发抖，如同成了新世界的神。
侍女蒙了，殿下又何故发笑啊？
“殿下.....殿下....”
一旁的下属摆摆手，笑着说：“行了，我们都能猜到结果，不要打扰殿下开心。”
侍女神了，这能猜到结果的吗？这么开心又是作甚啊？
“不.....——不！让她说！”
戴维猛地收敛起笑意，甚至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拉伸了几下脖子，严阵以待，“我要听你亲口告诉我野狗的死相.....你说吧。”
“额.....”侍女谨慎地开口：“我们无法确定他怎么死的。”
“但罗恩传来急报，艾萨克的灵契崩碎了，如无意外....他应该已经死了。”
侍女听王子一口一个‘野狗’的，还以为渡夜者的特务头子叛变了。
“噢，这是好事啊。”
戴维为了等待这一天，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了。他的反应将从容又有风度，他的下属们将看到一个在爱情上如常胜将军一样的王子，他说：“野狗之死，没有铭记的必.....等等，你说谁的灵契碎了？”
诶你怎么死了？
侍女默默后退了一步，“是艾萨克，殿下。您亲自提名的准将，艾萨克。”
戴维的沉默比夜还长。
“....那奎恩呢？”
“奎恩没有和渡夜者签订灵契，不知道，殿下。”
“.......”
见他久久不说话，侍女小声提醒道：“现在我们部署在不列颠那边的特务全乱了，艾萨克的死可能导致他们身份全部泄露，需要您做出部署.....还有，陛下让您回信，解释您给艾萨克派了什么任务。”
戴维深吸一口气。
再吸。
再吸。
他的肩膀渐渐平复下来。
“通知不列颠那边，提拔奥萝拉为临时最高长官。等待通知。”
“放弃回收王朝面具，如果奎恩露面.....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不需要对他做什么吗？”侍女问。
“.....不需要。不列颠所有人的优先事项是与勇者建联。”
戴维面无表情的说：“至于你们几个，先把空港的调查停一停。去给我找....黑道白道，找，奎恩是从哪冒出来的，做过什么。”
“我现在回去给父王写报告....哦，还有，往阿克奈茨发一封信，调查一下有没有奎恩这个人。”
“走吧。”
戴维一声不吭地往前，走在最前面。
咀嚼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啃咬声，指甲断开的声音，密集传来。
众人不知能说什么。
只好跟在戴维身后。
他们其实都知道，戴维对爱情看得没那么重。
比起美色，他对宁宁的爱更多来自于王位的诱惑....若戴维能把卡文迪许的继承人娶走，那他将有很大机会战胜大哥，哪怕这违反《救世主公约》，国王也会用‘王后’这一身份让王爵这后患无穷的爵位断在这一代。
毕竟国王的儿子比起爵位，肯定要优先继承王位。
若只有一个儿子.....
那爵位就当没发生过吧。
对他而言，损失艾萨克这一未来极有可能领导渡夜者的心腹.....是远比遭受羞辱，更难接受的事。
戴维的脚步忽然又停下来了。
咀嚼的声音也跟着一起消失，他扭头，惊疑不定地看向远方。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侍女低声问。
戴维微微张嘴，却没有说话，整个人进入一种好似神游天外的状态。
无形的言灵扩了出去。
片刻，他又过神来，眼神已满是震惊。
这震惊甚至超过了听到艾萨克死讯时的反应。
侍女只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随后，表情迅速变得和戴维一样。
在那个方向，已经密密麻麻围满了人。
信徒，市民，记者....
与一栋四四方方，挂有古钟的永恒教堂。
在教堂的内部。
来处理紧急事态的校务处安库亚专员，与一名穿着手记人偶服装的金发少女，正抬着头，与教堂内的所有人一起，凝视着天花板中央。
那本该是龙主神像悬挂的位置。
但威严神圣的古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人像。
一名只穿着草裙，蓬头垢面，如盗贼般的男子。
它的身体蜷缩着，与原本用来悬挂古龙神像的穹顶是如此不谐，黑夜的阴影切在它身上，独余一只手臂伸出，指尖前探，像想要抓向那口.....
悬挂在大门后，锚定时间与神权的钟。
在这个夜晚的某一刻。
整座南大陆，两千四百座永恒教堂的龙主神像，同时消失。
取而代之的，便是这样一名....
没有任何人认识，没有任何历史记载的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