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贝拉大小姐想让我告白
一四五四年,九月二十六日晚七点。
爱士威尔。
音乐会谢幕,剧场最私密的中央包房中,灯光幽幽,这儿只有年轻的代议员和他的老同学,一男一女并排坐在沙发上,神态放松的像是朋友,距离隔得有些远。
典型的南方美人。
一头橘红色的及腰长发,刘海齐眉,两侧鬓发被头冠似的宝石发箍束起,干净的宝蓝色瞳孔,面容精致小巧,肤白如雪。
这位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清冷孤高的美人叫贝拉,在萨勒姆公学中曾与埃隆共事三年,担任学生会副会长。
两人都已高中毕业多年,联系寥寥,毕竟都有各自的事。埃隆要继承家业,投身政治,而贝拉也同样如此,她的父亲在南大陆沿海一带有些小地位,具体来说是希麦王国的国王。
希麦是个远比不了罗恩与不列颠的小国,但凭借着超长的海岸线与得天独厚的冷水湾,是南大陆最大的海产品与油脂原料供应国。其国境线部分与爱士威尔接壤,铁路直连,靠着爱士威尔发达的物流为其提供工业品,两者间倒也算互惠互利。
公主与议员先生这些年的联系基本都与生意有关,公事公办,倒是像学生时期的相处方式,此时阔别数年再见,并不显得多么生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爱士威尔议会改革后,就不能给希麦一个席位吗?”
贝拉端着茶碟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声音有些埋怨:“我都亲自跑来这里了,老同学之间,不能行行方便?”
她并不自称‘本公主’。
直到她这个年纪还未结婚的贵族女子极其罕见,更别提还是一国公主。但从其偏向中性风格的利落打扮与话语风格,就能大致猜出一些性格原因。
“给不了。”埃隆耸了耸肩,“别说从未加入过的希麦,就算是我母亲的老家罗恩都要滚蛋,为了这件事她都和外公那边闹到老死不相往来了....”
“不孝子啊。”
“呵,议会改革的目的就是为了踢掉外国人,这座城市应该把控在城市自己手里.....”埃隆想起什么,笑着说:“你可以等风暴海散了去一趟帝国,让帝皇封你做爱士威尔总督。虽然议会改制了,但名义的帝国总督席位还是会保留。”
贝拉翻了个白眼。
“这样啊....那我走了。”
说罢放下茶杯,真打算就此离去。
埃隆也不拉她,笑眯眯的接着说:“虽然议会席位给不了,但爱士威尔的第一个工业园区,可以和希麦一起运营。”
贝拉又坐了下来。
“这才差不多。”
埃隆透过包厢正前方的玻璃,看着诺大剧院渐渐散场,爱士威尔大剧院布置有一千三百个席位,每次演出都几乎座无虚席。
“听歌剧,本该是每位市民都能适当享受的娱乐。但爱士威尔歌剧院一张票能卖上一金镑三银币,这说明什么?”
贝拉立马接话:“富裕的中产太多了。”
两人默契一笑。
“泰缪兰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比爱士威尔的贫富差距更大,但就算中产与穷人的比例是一千比一,西威尔的工厂也创造了数不尽的中产。他们不如富人有钱,又在物价过高的城市中得不到与资产匹配的消费等级,这些金镑都困在了东威尔,从不往西威尔的工人那流通....”
“所以你才打算把西威尔迁出去?”
贝拉轻轻吐了口气,“你写信告诉我这个想法时,我还以为你在说疯话....”
“你们出租一块用不到的土地,我把炼铁和纺织业迁走,这样近半西威尔工厂都能腾出去,那会是一个很了不得的小镇,甚至是一座新城市....”
“靠环保税把人逼出去,怎么想出来的?”
“不是我想的。”埃隆手指划了个圆,“离爱士威尔不到一百二十公里,有现成的物流枢纽,铁路往返一天时间。今年底就可以开始搬去第一批,格林德沃有很厉害的奥术列车技术,铺一条专线,在爱士威尔有房产的人也能在一小时内通勤....”
“前期成本要不少钱。”贝拉早就算过:“不说铁路,如果你不先建起新厂房,企业是不会过去的。靠租金回本周期会接近二十年,若以同时长的放贷或股票利率去对比....这笔投资可不乐观。”
“爱士威尔有钱,前期建设算不了什么,在我的议会里也没人能拿这个挑事。”
提到自己想做的事时,埃隆整个人就会被专注与自信充满,某种笃定且必然贯彻行为的意志会出现在这个男人身上。高中时起他就是这般模样,贝拉情不自禁地看向了他,未来好似在他眼里熊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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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城市的税收和支出是完全不平衡的,财政可以贴钱去帮企业覆盖往来两地的物流成本,只要搬过去的人越来越多,市场就会让这一部分开销变得合理....”
“爱士威尔就这么大,适合住人的地方就那么点,就算我用社保给了西威尔人保障,那也只是暂时的....长期住在那种地方,人老了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等到社保覆盖不了支出,这种福利制度就会崩溃。”
“但搬到新的地方,我就可以盖医院,学校,建造大量廉租房....那边的生活越好,普通人就会去的越多,那些在西威尔不搬走的工厂就会不得不适应新的用工环境,社保和意外保险政策才能真正落地....”
贝拉“哈”的笑了笑,边笑边摇头。
“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布这件事?”
“等第一批企业偷偷搬过去后再说。”埃隆双手合十拜托道:“要保密哦,这事公布后爱士威尔房价肯定暴跌,亚历山德家那胖子会上吊的.....”
“西威尔那么多人,这几十年往南逃的难民三分之一都在这座山上。按照这样搞下来,跟从头建一座新城市有什么区别....大费周章,经济也不会变得更好吧?”
“但人的生活会变得更好。”埃隆期待的说。
“.....你真是....”
贝拉的小嘴张了张,最终只是说:“没一点变化。”
“我其实到现在都不太明白,你在上学时为什么帮我拉票。”埃隆端着香槟,弯腰过去,与她红茶碰杯,“如果没有公主大人,我...嗯,要高二才能当上学生会长了。”
“不应该是三年都当不上吗?”
“那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贝拉抿了口茶,面露怀念,“刚入学那会,老师问如果遇到领民乞讨该怎么处理。有人说给钱,有人说不给,有人说打一顿赶走不然都来了.....但只有你说,在你治理的领土里不会有乞丐,全班都在笑,你一个人瞪全班。”
谈及黑历史,埃隆轻咳一声,“那时年轻,喜欢出风头....”
“你现在还觉得不会有乞丐?”
埃隆挑了挑眉,“若是爱士威尔像希麦那么大,或许还要更久一些。但一座山而已,有什么难的。”
“税收打算分希麦多少?”
埃隆不看她,翘着二郎腿,“一便士都不分,把工业区迁走还要出让税收,再怎么说议会都会造反的。”
“那不成,这可是割地的事,你那帮西威尔人什么素质你心里清楚,我国内治安成本都收不回来....”
“割什么地?若非爱士威尔旁的山岭太难开发,我至于租你们的地?”埃隆掰手指算账,“光是这几百万人产生的连带消费,都够让你家城堡镀一层金,工业区迁过去带来的低价工业品你是一点不算....”
“那你要说,这件事是我一手促成的。”贝拉双手抱胸,“让我那几个蠢货哥哥好好看看,什么叫拉投资。”
“那地皮前十年免租,盖廉租房的钱你还得帮忙掏一点。”
“喂,埃隆,你别太过分.....”
两人针锋相对的吵了一阵,直到交响乐散场,才初步把这件事的框架敲定下来。
“这么多投入....要说服父王花那么大笔钱,不容易啊。”
“加油,我看你爸说不定真让你继承王位。”
贝拉的脸上闪过片刻的黯然,随后看向埃隆,眼眸仿佛会说话一样,“我已经这个年纪了,再怎么样....也不该再闹了。”
埃隆装作没听懂,端着香槟猛喝:
“有机会有机会,不列颠都要诞生一个女国王了,希麦怎么就不行,如果不谈钱,我俩这交情肯定帮你。”
“切.....”
贝拉收回期待的目光,当做刚刚的暗示没发生一样。
“说到勇者,你应该知道我这次过来....其实是为了什么吧。”
这下埃隆不装傻了。
他坦诚的说:
“我的确在劳伦斯省攻防战时期给勇者运了不少军火,但那并不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各国的超凡者机构、罗恩的卡文迪许家、东国的时钟塔,甚至直接寻求格林德沃的帮助.....他们都能完成这件事。”
“你怎么和勇者牵上线的?”贝拉期待的问。
这才是她来爱士威尔的真正目的。
就连罗恩那样的大国,想与勇者提前建联,都要靠大量特务去筛选情报,一点点倒贴似的往勇者那凑。
而希麦这类小国,超凡者的底蕴可远远无法与渡夜者或龙墓执事相比,就算有零星的高手也要保护王族,与茜莉雅之间最靠谱的联系,就是希麦公主与埃隆这层同学身份了。
埃隆是最早为叛党站台,并公开为其寻找资金的政治家之一。结合茜莉雅曾在爱士威尔生活多年这一点,世人普遍认为埃隆与勇者有特别的联系,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属于是压倒爱士威尔老资本家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埃隆深深地看了自己曾经的副会长一眼。
“你不会往外说的,对吧。”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没等贝拉回答,埃隆陈述道:“我和那个女孩有过一面之缘,在奥术祭时,她在格林德沃的特别看台上,她是第一个为我演说鼓掌的学院学生.....我当时并不知道她就是勇者,不然就跟她打个招呼了。”
“听起来.....你早就认识勇者了?”
“还没毕业的时候,我本以为她是个男人。”
“哇,那你不说?!”
“那时我也不知道那个人就是勇者啊.....”埃隆回忆道:“我家里,有一本,嗯....勇者的遗物。”
“我为了解读里面的文字,几经波折,在冒险家公会的引荐下,找到了一个很神奇的组织。叫做....”
“‘勇者文爱好者营地’。”
“那是个由对勇者文字极感兴趣之人组成的俱乐部,里面有大学教授,奥术界的学者,收藏家,甚至很厉害的超凡者....”
“不过这些人并没有什么厉害的成果,破译出的内容都是些不知所以的东西。比如勇者们喜欢在周四乞讨、看到很色情的东西会去祷告、总爱模仿屎壳郎的习惯、把‘爱吃快乐的米饭’当做脏话.....”
贝拉心说这还有人类吗。
“很不靠谱对吧,可我也没什么其他的破译办法,那本子上有一些拆解和翻译的记录,但大多是关于思想的。而日常内容大量缺失,我只能试着时不时丢一句进去让他们试着破译....”
“直到有一天。”
“一个人找到了我,说他知道我有什么,而且能帮忙翻译全部内容。前提是....”
“给她摸一摸我的狗狗。”
贝拉猛地一愣。
“哈基米?”
很难不记得,甚至萨勒姆公学那一届的学生应该都知道。学生会长养了一只丑到惊天动地的狗,还时不时喜欢把萨勒姆祖传的金链子给它戴,已经是有些猎奇的程度了。
“那时的她还是小孩身材,身穿一套很奇怪的金属铠甲来遮挡面容,呵.....可能勇者和我一样有好眼光吧。”
埃隆开玩笑时,微眯的眼眸中却没多少笑意。
有些事情,就算是贝拉也不能告诉。
那人触摸到哈基米时,哈基米也触摸到了他。
那应该是个男孩,哈基米能闻到那人的味道。
他在以自身为基础,比对观察着哈基米的灵魂,所以哈基米瞬间就跳开了,对他狂吼。
那人却好像很开心,像找到了一条真实存在的....
方向。
“所以我若想接近勇者,还得找一只哈基米那么丑的狗吗?”
贝拉无语了,这难度不亚于去找神话种神奇动物。
“呵.....开玩笑。他应该也对自己前辈的遗物很好奇,摸狗是顺带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