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伪龙
“谢尔比先生，这是这次任务的详细内容，按照危险评级，我们为您准备了一件收容物....”
距离菲奥娜伯爵被大调查，已经过去了一整夜。
上午十点，龙墓执事总部的古堡，阳光明媚，奎恩在文员递来的资料上唰唰唰签下谢尔比大名。
处理一位即将失控的超凡者，这本该是至少需要两名序列七一起配合的行动，但现在龙墓执事人手紧张，被交给他一个人完成——这也是昨天，奥萝拉少将交给他的麻烦事。
签完字就可以走了，他要在三天内将这件事办妥——龙墓执事的日常任务，从头到尾和他对接的只有一名文员，没人假借任务之名来调查或试探他，总部内也没看到针对雨宫宁宁或自己的通缉。
昨晚的事告一段落，在今天清晨，菲奥娜伯爵被捕的照片就已经登上了报纸，这为压抑已久的朗蒂尼亚姆久违地带来喜讯，不列颠理工的学生欢呼雀跃，菲奥娜伯爵因为收购专利的种种不光彩手段，被学生们仇视已久。
但工商业界会怎么想，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件事似乎和奎恩没什么关系，无论是报纸还是不列颠官场内部，都没有提到“菲奥娜伯爵久违的与人会面”这件事，那封疑点重重的格林德沃信件同样没被提及，仿佛有人刻意压下了这两件事。至于会是谁....
奎恩眼眸微眯，看着工人们踩着爬梯，将一张巨大的崭新油画挂到城堡大厅，科尔曼首相正式代替功勋卓著的执事长道格拉斯，成为大厅内离国王肖像最近的人。
油画里的他身穿上将服装，胸前缀满勋章，下面还用泰拉文花体写了一段表彰——
“短短四个月，科尔曼公爵让龙墓执事赢了一百次。”
经过大厅的同事们见到那幅画，表情一个比一个死妈，好像在玩什么破绷一秒就要发配到矿场挖魔晶的职场游戏。
奎恩来到国内事务办公室，等了约二十分钟，他的女上司才姗姗来迟，见到奎恩时还往他身后望了望，确定没人后才问：
“怎么，奥萝拉少将交给你的工作很棘手？”
“不，处理一个失控超凡者。”
“这样的事每个月都有不少，对方序列几？”
“八。”
“那以你的实力问题应该不大.....我还以为她会刁难你。什么事，想让我给你多派个帮手吗？”
女上司的反应太过正常。
虽然不排除特务伪装得很好这一可能，但对方似乎没有替首相骗自己的必要。科尔曼没有和龙墓执事沟通么.....
“关于昨晚菲奥娜伯爵被抓的事....”
“噢。”女上司点点头，“卡文迪许大小姐让你来问的？”
菲奥娜家族与卡文迪许家有生意往来并不是秘密。
“对。”
“这谁知道，首相动手的时候没经过龙墓执事，他自己带着卫兵就去了。或许是国王指示的.....毕竟伯爵夫人和儿子都死了，他也没隐瞒消息的意思，通常不会做得这么绝。”
“城内贵族们都被吓到了，光是今天早上，就有不少人试探着，想弄个正当理由离开王都....他给菲奥娜伯爵编织的叛国罪太牵强，摆明是要杀贵族抢财产去支撑战争开销，国库其实也没到这一步，但大家都怕，这种时局下做这事，疯子一个....”
“我昨晚刚好在伯爵家附近。”奎恩顿了顿，“我好像看到赫克托副执事长大人了，他现在在城堡吗？”
“赫克托？”
女上司显然一愣。
随后恍然大悟道：“难怪他敢带那群土鸡瓦狗就去抄伯爵家，原来赫克托来了....你看到的是不是红影？幻影一样的。”
“对。”
“那就是了。他不在哦，赫克托一直在旧王城，昨晚过来的那个是他的超凡能力，序列四的弓兵就是这样，虽然人在旧王城，但力量能瞬间辐射到整座朗蒂尼亚姆....”
女上司摇头道：“他基本不管事。回归之后，在龙墓执事里下的命令都是国王让他做的事，就好像没有自己的想法一样....红灵状态使用一次代价不小，这样帮首相，看来是国王下令了。科尔曼这么受宠吗....”
所谓最了解自己的只有敌人。
不列颠以猎立国，弓兵至今在龙墓执事中都是最多数的超凡命途，包括曾经的三大执事长也全是弓兵高序列，包括龙血骑士团同样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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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序列的力量对于凡俗而言是绝对的禁忌，但对神秘界却不是。毕竟圣域强者是伐魔战争中的主力，战斗时的姿态化作种种传说流传下来，从中大抵可以推测出各个序列的特点。
而弓兵这一命途中高序列的特点，便是速度。
相传高序列弓兵能瞬息跨越大陆，如流星般砸入战场，瞬间形成多打少的局面，点杀恐怖的魔王军干部。
“照这么说....”奎恩若有所思，“就算赫克托在旧王城，若龙巢岛的陛下遇袭，他也能瞬间赶回来？”
“序列四还没有那么神，好像要满足某种被追猎的条件吧....但若是龙巢岛，嗯....你可以这么认为，毕竟国王都放心他去守旧王城，应该不会无端端支开一个顶尖战力。”
奎恩想到了昨夜那匪夷所思般遥远的目光。
他有种预感，若进入天鹅湖餐厅再慢一点，自己就要被“找”到了，随后再也逃不掉，无论旺财瞬移几次都是如此....
到时就只能靠龙耋大战序列四，若连银龙都打不过，自己就只剩手里的天堂之门可以用了。
脑门划开，写个死字。
这样应该不行的吧.....奎恩毫不怀疑0级收容物能弄死一名中序列，但问题是写死一个人没那么简单。至少写“暴毙而亡”这几个字，但就算是暴毙，序列四也能撑上一会。
想要稳妥，还得加一堆前置定语，譬如“立即丧失所有意识和力量”这样的话，显然这就超了，不再是天堂之门能被免费使用的范围。
应该有更简短将人写死的方法才对，奎恩觉得需要思考。
“说起来，卡文迪许王爵提过一个关于菲奥娜伯爵的传闻....”奎恩开始编故事。
“嗯？”
女上司来了兴趣。
两人谈论的都是“能以龙墓执事身份谈论”的事，谢尔比在资料中于罗恩潜伏，就算被人听见也可以解释。
“王爵说，伯爵家中有一副油画，传承自一千四百年的第一代先祖。”
“噢....”女上司有些惊讶，“这的确少见。别说他了，就算是外头那些大公，乃至不列颠王室，拥有的奥古斯都年代遗产都不算多。”
“为什么？”
“都被永恒教派以各种借口拿走了，甚至可以说清理了一遍。毕竟奥古斯都的超凡魔药与大部分宝贝都是从龙墓里带出来的，他们收回去也正常，不想与弓兵高序列有关的东西流露在外.....”
女上司顿了顿，“只不过永恒教派做的比较极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也收走了，所以严格来说，不列颠贵族们的传承是从一千年前的第二或第三代才开始的，这让他们经常被罗恩贵族笑话....那油画的内容是什么？超凡物品？”
“可能吧。”奎恩压低了声音：“那画上的是一个男人，而菲奥娜家族的先祖称其为‘龙主’。”
“....人？”女上司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人。而且和昨天永恒教堂里被换掉的神像很相似，手臂很宽，穿着草裙，背上还有疑似小偷的超凡特性特征....”奎恩描述着在传火祭祀场看到的神像。
伯爵家中的油画‘遗忘’就像染了油彩的脏抹布，画面内容早已不可辨别，糊成一团。但若仔细分辨对比，还是能和祭祀场中神像油画对上的，那大体就是一个人的背影轮廓，而怀中龙尸晕染成了黑红色的大片污渍.....
女上司沉吟半天，最终得出结论：
“卡文迪许王爵是不是在逗你玩？”
雨宫宁宁暂且不谈，她妈的恶劣性格在罗恩官场中属于臭名远扬。
“....我想不是。”
“神经病。龙主怎么可能是人？”
她骂的是菲奥娜伯爵，初代和当代的一起骂，从永恒信徒的角色来看，留着这种画简直是对信仰的大不敬。
事实上，伯爵并不知道这一点，他连油画的名字与画家是谁都不知道。甚至一千多年来，菲奥娜家族应该没人尝试过对着那幅油画进行祷告，不然就会知晓其神异所在。
“这话你可别在外乱说，永恒教徒听不得这....”
大部分神教都不介意将神祇的形象拟人化，譬如归树神教的“天父”，教廷有“太阳主导《救世主公约》”之类种种拟人行为的传说，就连深海教会都有“神的智慧从潮汐中走出”这样的说法。
唯独永恒教派不行，龙哥就是龙，必须是泰缪兰老资历古龙，喷火的那种都不行。在永恒信徒的观点中，“古龙”这一存在比神还更高一等。
若这只是道听途说，奎恩断然不会在这里问。
然而系统与龙墓执事档案库中的信息，都指向了一件事：千年前，那位名为“洛克伍德”的龙墓执事初代高层，是与永恒教派有着莫大渊源的人。
在档案库的记录中，他甚至曾申请在龙墓执事内部设立龙主神像，方便执事们祷告。
从而能推导出，不列颠的初代执事们，很有可能就是神教援助的超凡者。洛克伍德作为高层，在那个超凡者平均强度远超现代的年代，他的序列比起副执事长赫克托，大概率只高不低。
若是序列三便到头了的圣职者，这样的存在放在永恒教派内部，都是堪比教廷圣人或白教红衣的最高层，这样的人画出来的油画....
怎么可能是亵渎之物？
系统对‘哀悼’油画的描述中，有这样两段话——
【直到成为龙后，他才真正看清主的模样。】
【一部分人做出了选择。】
传火祭祀场更直接了断，将永恒与时光之龙信仰的神位，挂上了这幅油画。
所以....奎恩有了个很疯狂的猜想。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缓慢的说：“在永恒教派的古早年代，其实存在过一名人形的，或许是龙主，或许是什么其他神祇的存在？”
“不可能。”
女上司断然说道：“神代之后，诸神只剩下七位，居于至高天。这是写在《创世福音》上的话，若存在着第八个神，太阳会不知道？”
这便是《创世福音》的至高性所在了。
在七大神教中，唯独教廷的圣典是由太阳赐给人类，而非谁编撰的。其余神教的圣典都是类似《圣经》那样的合订本，从权威性上出发，只有《创世福音》是“绝对正确”，能与神的权威挂钩。
“不过，不列颠一千四百年的神教史确实很空白....那个年代邪教遍地都是，菲奥娜伯爵的先祖可能就是其中之一吧。”
女上司想了想，“我试试看能不能把那幅油画弄来。不过听说菲奥娜伯爵的家产都被送入了龙巢岛，估计机会不大....”
“但无论如何，龙主都不可能是什么‘人’。再说了，小偷特性和永恒教派根本不沾边....”
.........
奎恩离开龙墓执事的城堡。
稳妥起见，他并没有选择去拿那件给他做任务的收容物，对付一名序列八并不需要这种东西。再说了，他很可能今天就启程去找茜莉雅——
若中午与首相聊得不是很愉快，就需要准备一下跑路了。
距离科尔曼邀约的午饭时间还有一会，他要先回酒店去接雨宫宁宁。
但在那之前，奎恩绕了段路，找到最近的永恒教堂，驻足于门外。
因为神像事件与新预言的缘故，今天永恒教堂内聚集的信徒格外多，凝滞祷告的信众甚至排到了门外。面无表情的苍老神甫在教堂内为新信徒做着弥撒，在龙主神教的阴影笼罩下，为入教者褪去衣物、钱财、头发，这是舍弃人欲与外物的仪式，再依时钟刻度拍打脊骨十二下，便是纳入龙主的永恒中。
神甫，信众，凡人....他们都坚信，龙主便是盘旋在教堂顶端那威严神圣的古龙像。
但若.....
在下水道中写下的‘伪龙’，才是真正的永恒与时光之龙呢？
所以封印恶灵的永恒神术才会破溃，因为自己道出了神明真名一样的东西。随之而来的目光也是....
天堂之门要添加什么字，才会导致神教变化事件....
奎恩似乎有些眉目了。
妈的，这个世界的神教究竟在搞什么。
若龙主是假的，那....
太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