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打手心
走出斯都街一号的黑色橡木门时，恰巧有一阵风吹来。
叶片打着卷儿，雨宫宁宁的帽子差点被吹飞，奎恩眼疾手快帮她按住了帽子，宁宁歪了歪头，心不在焉的模样。
“冷不冷？”奎恩问。
“.....嗯....啊不，不冷....”
虽然这风已经有了些冬日的寒意，但雨宫宁宁今天穿得很厚，奎恩望着天空中巨大明亮的太阳，随口道：“寒流南下吗？不对，这里和北大陆应该隔着海吧，泰缪兰的冬天来得那么快吗....”
“现在不是在意这些事的时候吧。”她颇为没好气的说：“你居然真签啊？”
“呵，上车。”
这一次雨宫宁宁没有再扶他的手，缰绳扬起，马车轻快地往前跑动。
“在地球，除了一些欧洲的王室，没人会将马特意区分成‘适合拉车’和‘不适合拉车’的....就算是我这种没训马经验的人也能轻松操控，选种的重要性啊...”
雨宫宁宁没回他。
奎恩便接着说：“在我们那的农村，猫和狗都要比城里的乖，我怀疑也是选种选出来的，不乖的都上餐桌了，不过马肉不好吃吧？不乖的反倒适合做赛马，嘶，难怪马商都那么有钱.....”
“.....当时是不是很危险？”雨宫宁宁问。
“嗯？”
奎恩想了想。
“其实那家伙应该不太懂灵契，内容很少。‘把箭矢射向茜莉雅’就算达成约定，能钻的空子其实不少....呵，就算要毁约，也不是没有办法。我有神奇的笔，在我生命里把‘签下灵契’这一行划掉就好了.....”
天堂之门的确能这么做。
但这也意味着，要用掉系统发的那张代价免除券。
若直接傻傻的拿钢笔切开自己，那支笔绝对会突然写上能将奎恩夺舍的内容.....可就完蛋了。
奎恩也不是没想过，用天堂之门划掉魔王签订契约的部分。
但直到今天为止，他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露比签订了契约。疑似在她召唤自己之前，就已经将令咒的力量融入进召唤术式中了。
天堂之门能不能抗衡魔王或令咒这种存在，还是未知数....这里面风险太多，若将人生像占卜所见那样切割成一页页的漫画，那甚至不见得能修改这件事。
毕竟被魔王召唤是突然事件，无论怎么修改，到了那个时间点都必定发生。而在发生之后，自己已经背上了只剩两划的令咒，把‘被魔王召唤’的内容涂改掉，就意味着要放弃如今的一切....
奎恩可舍不得。
再者，这玩意能干涉地球的人生么....
“说点什么啦。”雨宫宁宁的声音闷闷的，好像小女孩在闹脾气。
“嗯？”
奎恩回过头，她已经把帽子脱了，抱着腿坐在马车沙发椅上，旺财也变回了龙耋那毛茸茸的模样，给她当靠枕。
“不是说了吗，那是好事啊。他送我们去茜莉雅那里，至于射箭什么的，随便都能解决....”
宁宁嘟了嘟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奎恩哑然失笑，拉着马车转过街头。
“那你要我说什么？”
“骂我两句....之类的。”她看着路边，“今天不还嘴，给你骂。”
“为什么要骂你？”
“.....你是不是差点给我们罗恩的人杀掉了？”她不看奎恩。
“那个艾萨克，我知道他。我妈说他可能成为下一任的渡夜者圆桌之一....”
“听首相的话说，应该是。但我运气比较好.....呵，其实他杀不掉我，我的命比想象中硬哦。”
艾萨克可能是序列五，甚至可能和副执事长一样是序列四。作为小偷，在奎恩没有发现他时，完全拥有突然袭击瞬杀奎恩的能力。
超凡命途中并不存在明确的克制关系，一定要说有什么天敌，那或许就是更高序列的同命途超凡者了。犹如小蛇遇到大蛇一般，对方知晓你的战斗方式，你精通的技巧他更加精通，更高规格的同类能力将会起到压胜的作用....
但奎恩并不是单一命途。
他隐隐有种感觉，在火焰点燃之后，自己的命门将不再是心脏或大脑之类的生理关窍，而是灵魂中的火....
只要火焰不熄。
灵魂便不会消散，能够像深渊那次一样通过魂屑或某种方法修补肉体，这或许不完全是感觉，传火者那恐怖的恢复能力就是证明之一，而且在照镜子时，奎恩看不见自己身上有死之痕。
不过他现在也没有那么多魂屑能做到这点，遭到不可逆的致命伤时，恐怕还是会很危险。
但他表现得满不在乎，毕竟雨宫宁宁从听到‘艾萨克死亡’的消息后，心情便不美丽了。
在离开首相官邸不用演戏后，更是像蔫了吧唧的小草一样.....极其内疚。
听到艾萨克死亡时，二人便瞬间明白，渡夜者为什么要对奎恩动手。
无冤无仇，还有卡文迪许王爵亲自作保，加之格林德沃的身份....能让渡夜者费尽心思，派出艾克萨这样的高手暗杀他，只有一种解释：
有能影响渡夜者的人想让奎恩死。
这还能是谁呢.....当然是嘉豪王子。
“这又不是你的错。”奎恩开解着她：“就算是地球也有这种人好吧。比如初中高中的时候，我喜欢上全年级最漂亮的那个女生，要是她也喜欢我，我又土不拉几的看起来很好欺负，那女生的追求者就要来找我麻烦了....校霸放话要揍我啊，富哥说要堵我门啊，学习好的连作业都不给我抄，校园霸凌很恐怖的....”
“你初中喜欢过谁？”雨宫宁宁俏眼一瞪。
“喂喂，你不应该觉得我夸你是‘年级最漂亮的女生’，然后心花怒放吗？”
“.....哦。”小草又被风吹倒了。
“你这个时候应该说‘我本来就是’啊....”
奎恩有些没辙了，便从马车前面钻进了车厢里，顺脚把旺财踢出去。
龙耋顿时朝他龇牙，不过倒也没上来哈气，或许是最近经常变成鹦鹉的缘故，旺财变成人形比以前流畅多了。极其美丽的兽人小萝莉出现在马车夫的座位上，这本该是十分引人注目的一件事，但它变身时复制了雨宫宁宁今天的穿着，帽沿下的黑纱把脸一挡，倒也没谁会注意一个车夫的身高。
奎恩坐到她身边，想了想，伸手过去搂她。
两人之间除了在床上外，这类特别亲昵的动作其实比较少，反倒是和夏黛儿在一起会比较黏糊。相处起来大抵还是和办公室时一样，各自忙各自的事，无聊就拌拌嘴，但小魔女也不会拒绝情侣之间的亲昵....唯独这次微微偏了偏身子，不让他抱。
“说不生我气。”她说。
“小孩吗你....”
奎恩没辙了，又抱一次，终于抱到了。
见她那种骄傲的漂亮脸蛋还是不怎么开心，奎恩慢悠悠的说：“没事，多重国籍的好处就在这里，出事可以切割。比如平时当罗恩人，罗恩有事我就把你当东国人，泰缪兰有事我就把你当地球人，呵，你好像还可以细分到粤省....他妈的，你爸不是老广吗，我看他的校服怎么是xxl，难不成你奶奶是北方的....是吗？”
“....是吧。”她嘟囔道：“但她好像会说那啥....方言，不记得了。”
“没办法的啦。人都死了，人死为大——这就和那什么，地球互联网上那些家常论坛一样，问小舅子偷钱怎么办，问岳父岳母不靠谱怎么办，问娘家的亲戚巴拉巴拉....那还能怎么办，反正他都死了。”
奎恩露出坏笑：“其实也不怪他，换我我也急眼....”
“嗯。”雨宫宁宁心不在焉。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回爱士威尔后让旺财咬死他。”这话说的格外平静。
雨宫宁宁正打算这么办，大龙嚼俱乐部一听有单子接立马来劲，赶马车都快了几分。
什么罗恩王子，参数调高，一口秒了。
“喂喂，罗恩会分裂的....”奎恩拍了拍她脑袋，“连我都知道罗恩国王看你妈不得劲很多年了，给他找到借口，那你家不得完蛋了....难不成你是什么预言之子，还会有天兵天将从五湖四海来聚义扯旗....”
“可以缩在家里不出来。”雨宫宁宁已经考虑到了这一步，“至少我家他们打不进去。”
“真咬啊....”
旺财“嗷”了一声，虽然变身已经熟练了，但它对于人话还不太行，只能说些简单的单音词表达情绪。这一声大抵是在表示‘咬’。
奎恩有时会觉得很神奇，明明是和精灵族一样，拥有人类不能复现的种族奥术，古龙的智力应该远在人类之上才对，但旺财偏偏学不会人话，有的时候脑袋也不那么灵光....
似乎察觉到了奎恩在心里骂自己，驾车的小萝莉不满地从鼻孔里喷气，一条粗壮的龙尾巴在门框上乱甩。
“跟着你家吃饭的人会遭殃的啦....算了算了。”奎恩给她顺毛，“艾萨克死了，渡夜者一时半会应该也不会盯着我了。毕竟这事不光彩，嘉豪殿下吃哑巴亏，等以后....”
奎恩想了想，“呵，等以后我有出息了再找他复仇吧。”
在他看来真不算什么事。
毕竟比起被永恒教派、教廷或深渊超凡者之类的势力跟踪，对方因为争风吃醋这点事来杀自己，属实莫名其妙到令人心情愉悦的地步了。
倒不如说，这是坏消息中最好的一种。
人贱自有天收，奎恩开始反思自己当时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如果时间能倒流，再来一次，回到爱士威尔的天空之城门口，嗯....
想到还能干什么缺德事，奎恩露出愉悦的笑容，要是有失控倾向，感觉都要乐得治好了。
“....我跟我妈说。”雨宫宁宁愤愤不平，“我要告我妈听！”
“让他付出点代价么？”
奎恩想了想。
“也行。那家伙现在好像还呆在爱士威尔，我总觉得他没憋什么好屁....”
奎恩对此不知为何，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感。
但若仔细一想，又不觉得他能做什么坏事。呆在爱士威尔，越是拥有世俗地位或力量的人，越要按照格林德沃的规矩行事，受到学院的束缚。自己在意的只有夏黛儿，然而她哥哥是学院重点保护对象，加之老板也答应了自己会照看一下小女友....
最坏的情况，便是艾萨克听见了魔王祷告，将这一消息传递给了王子。
但这样一来，永恒教派知晓的可能性远比王子要大，艾萨克大概率是死在去探查情况的永恒神甫手里。
奎恩仍惦记着那道目光，若那是真正的龙主在注视着自己，那有没有可能....
魔族使徒这一预言的由来，就在自己身上？
神明瞬间看穿一个人的前世今生什么的，在这个世界可比梅林爷爷打下魔族卫星更科学。
那祂有病是吧，泰缪兰谜语人，都知道是谁了不说，特意弄个预言让大伙猜谜....
不对。奎恩总觉得，永恒教派的真相没那么简单，自己还缺了很多信息....只能等首相的资料了。
他注意到宁宁已经变出了一张羊皮纸，魔杖做笔，正在刷刷地写着什么。
那应该是在给雨宫夕写信？
“呵....”他抱着小魔女的头，亲了亲乌黑的发旋，好闻的檀香味钻入鼻尖，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虽然真没什么。”
“但你这样....我还是很开心的。”
雨宫宁宁不回话，只是一味地写。
“其实警告一下得了，能让你妈借题发挥，弄掉嘉豪哥在渡夜者的官位最好不过，但也别太过分了，毕竟国王人家老爸，最多也就自罚三杯.....让我看看你写了什么....”
于是奎恩就看到了纸上‘戴维性骚扰我’这几个字，顿时吓得冷汗直冒。
“我靠，别给我嘉豪兄弟炼成保研丹了。”
“哼，要是我老爸在，才不会受这口气，弄死他....”宁宁恨得牙痒痒。
奎恩不发表意见，感觉要是岳父大人在，那好像先倒霉的应该是自己。
她写完了，把信递给旺财，随后伸出雪白的掌心，递给奎恩。
“喏，给你打一下。”
“干嘛？”
“快点啦，不然我心里不舒服...”
“哦....”
啪。
“嗷——哇！！好痛！！死奎恩！你真舍得用力打啊....”
“不打你又不高兴.....”
奎恩没辙了，明明平时打屁股也就这力度。
“写信告诉你妈小茜的事了吗？”
“....嗯。”
奎恩抱她的力气紧了一些。
“会赢的。”
“后天吗....那明天打算做什么？”
“我原本打算去找老大来着....”
“陪我。”她不容置疑的命令道。
“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