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枪械
“下次再找到冥河脓疮，可以通过使魔联系我哦。”
山口绫用给尸体画黑线的蜡笔，在一块白色纱布上写了段咒语，撕下来交给奎恩。
“随便找个公墓，对着坟头召唤就行，我的使魔很可爱的，如果方便请帮它偷吃点贡品....”
“交给其他的死诞教成员不行吗？”奎恩疑惑道：“每个城市都有吧？”
“可人家需要升职加薪，我想调回东国啦....”
山口绫泪眼汪汪的。
“我这种风格的哥特地雷女，一旦过了三十岁，就会变成邻居口中那种精神失常没男人要的疯女人，我想回东国相亲啦——”
奎恩心说要不试试素颜出门呢。
“.....好吧。但我不确定还有没有。”
“很好找的！只要去遍布死亡诅咒的地方，就有概率见到大地上生长出冥河脓疮！”
“孩子，我们一般管那个叫大屠杀。”
“嘿嘿....”
门外忽的传来一声怒吼：“你妈才死了！嚎你老母，黑人的命也是命，哭丧个鸡毛呢——”
那正是艾克的声音。
奎恩听着中气十足，不像刚从棺材里捞出来的模样，夸赞道：“很好，很有精神。”
山口绫看了门外一眼。
不知为何。
死诞修女的神情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有些....
期待。
这灼热的眼神令奎恩感到心底发毛，若对方只是普通的女人，这番模样只让人感觉老大又推了一个妞。但并不是，她是与尸体独处时能乐在其中的神教中人，能令她期待的....会是什么呢？
山口绫收回了目光，重新拿起针线，继续缝合尸体。
“你们最近还会呆在朗蒂尼亚姆吗？”
“应该不会。”
“是么....可惜。”
那声‘可惜’音量低到微不可察，奎恩还没细究，便听到她接着说：“在死蜕仪式时，肉体与死亡无异，哪怕拥有再强的五感，也不会对外界的声音起反应，或留下什么记忆。”
“原来不是骂我么？”奎恩心说白嚎了。
“不，我是说....”山口绫隐晦的提示道：“刚刚你与死亡的对话，虽然经过我口，但我并不记得我在死去时做了什么....记忆属于生者。”
奎恩看向门外，目光闪过一丝思索。
“....明白了。”
走出门时，便看到艾克在打自己。
他的左拳狠狠揍到自己脸上，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艾克脚步虚浮，差点没被这一拳打倒。
而后艾克勃然大怒，右手猛擒拿住左腕，使出吃奶的劲下压，他的左右手好像不是很熟，肌肉隆起像两条蟒蛇在角力，最终惯用手右手胜出，将左手压到了裤裆的位置，眼看就要强顶着左手食指往腚沟子扣去——
教父先生笑容狰狞，疯子一样嚷嚷道“给你进去尝尝痛苦”，像在演什么恶俗美式男同脱口秀。
奎恩眼瞅着再发展下去，自己那双被修女私藏漫画强暴过的眼睛又要被强暴一遍，终是没忍住咳嗽了一声。
“咳。那个....老大，我在这里。”
艾克听见声音，微微一愣，可并没有停下动作。
就当他的左手食指即将变成巧乐兹时。
压制左手的右手骤然松开，像是背叛了一样，“嘭”的也给了艾克一拳。
他被打得扬起头，终于注意到眼前的奎恩。
艾克的目光中带着一些迷惘。
像在疑惑为什么右手也会打自己。
又像在思考眼前之人是不是真实存在。
奎恩撕开面皮一角，露出自己原本模样，又盖了回去。
他若无其事地把裤子提起来，左右手瞬间停战，艾克捋了捋头发，给自己辩解道：“死诞教的仪式劲太大，脑子不清醒.....你的存在感有些飘忽。”
“那是我最近刚晋升了。”奎恩面色复杂的看着那口棺材，“老大你要是缺钱可以跟我说的，没必要住这种青旅。”
“那是为了躲龙墓执事的追杀。”
他轻飘飘地将死蜕仪式的事情一笔带过，在棺材中拿出用来垫脑袋的全套白西装，边穿边问：“今天几号？”
“后天就是十月了。”奎恩说。
穿衣服的动作微微一顿，“死这么久了么.....你那学生拔剑没？”
“你运气好，还能赶上旧王城聚义。”
“我以为你会来的更早....是来追查q先生的对吧。”
艾克捏了捏眉心，“我走之后，爱士威尔什么情况？”
“你的老乡们吃牢饭的吃牢饭，上天国的上天国。黄金之风被我哥们和大舅哥一起兜住了，目前没事，那小胖子王子也没事，有高人捞了他一把....”
“那位德玛酒馆的老板？”
“你知道啊。”
艾克淡然的说：“学院监视爱士威尔的高手，具体多高我不知道....但他应该是延根人？平日里挺照顾西威尔兄弟们的。帮里有不少生意都在他那谈成的。”
“不算吧，那老头精神延根人。”
奎恩打量着艾克脸色，“倒是老大你....没事吧？”
在爱士威尔地下深处的教授工房，与星灵一战后，艾克就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到达不列颠的这段时间，他似乎一直都在这间停尸房中沉睡，若说急切寻回圣棺抛下帮派事务.....也不太合常理了。
教授的工房视野开阔，奎恩见到他被星灵吊至空中，与在场奥术师一起与星空相连的一幕。
那可意味着....直面克西乌波祖的污染。
奎恩知道那玩意有多恐怖，原罪欲望是对精神的侵蚀，尚能用意志去抵抗。而星空污染是彻彻底底的异化，就算精神抗性再强，被扭曲成不可名状之物也只是时间问题，奎恩不认为一个没有原初之火的序列六能抵抗多久。
但艾克竟凭借自身意志，硬生生切断了那根遍布星光的‘细线’。
奎恩也有一次直面星空时斩断连接的经历，那是魔王出手，是神明以令咒相助。
神明....
奎恩想到在工房最深处，蚂蚁组成的教授头颅，像被某个看不见的猛男打成烂泥的一幕。
“当然没事。”
艾克从容的说：“一点小伤而已....喏，你看。”
他摊开双手，开玩笑一样道：“现在这两条手还不是很听话。呵，若区区一个奥术师就能要我命，那我早该死在西大陆的死人堆里了。”
“老大威武。”奎恩拍马屁。
“不提这些，调查过那个地方了么？”
“什么地方？”奎恩不解。
“我留言不是让你调查老工业区下面那片下水道么？”艾克皱眉问。
“你留言只写了朗蒂尼亚姆见。”
奎恩寻思桌子上也没给我留小虎队解密卡啊。
“.....我是说在城里的留言。”
见到奎恩疑惑的表情，艾克渐渐愕然：“你没见到我在冒险家公会对你发布的任务？”
“当然没看见，好端端的我跑冒险家公会去作甚？”
“那你怎么找到我的？”艾克大惊，“勇者是格林德沃出来的，现在亚伦王都把格林德沃列成敌对势力了，你不该像一条老鼠一样从边境偷渡，然后马车转步行，夜晚行动白天睡觉最后混在面粉袋里进城，先从冒险家公会的任务栏开始一点点摸清城市最近动向么？”
奎恩的目光渐渐变得怜悯，一想到昔日坐拉风犀牛车出门的老大落魄成这样，就有些黑帮已经扫黑除恶的江湖人伤感。
“那个....我坐飞空艇进来的。虽然后续出了点意外，但姑且算是包了辆列车进城。”
“....你现在住在哪？”
奎恩尽量不去看那个漏风的简陋棺材。
“泰晤士河畔望月酒店公爵行政套房。”
他取出口袋里的龙墓执事证件，“对唔住啊，我是差人。”
从西大陆死人堆里刀尖舔血半辈子，在爱士威尔黑道杀出一片天地的教父盯着这张证件足足看了十秒，终于释然地笑了。
“你让国王老儿把国会大厦让给你住得了。”
奎恩面无表情。
还不能笑，等我救回茜莉雅，你再看我住哪。
“这是从爱士威尔寄给本地黑帮的走私包裹，我顺着包裹才找到这里....”
奎恩将手中装有枪械零件的黑袋子交给他。
这黑袋子被做了手脚，开口处的胶水被极高超的手法涂成了细密的纹理状，只要拆开一次，就再难复原贴合，只要一看胶水痕迹便能知晓包裹是否被动过手脚。
但好在奎恩是小偷，对这种带有“保险”概念的物品拥有超越人智的感知能力，撕开再贴回，除非是序列远超他的同命途，不然绝难察觉异样。
艾克接过袋子，用手一捏内容物的轮廓，便随手将它搁置到一旁，不打算在奎恩面前拆开。
奎恩故意问：“那是什么？兄弟们寄来的盘缠？”
“对。”艾克面色如常。
可随后，他面色变了变。
“不对。”他又说，“是一些工业小零件。”
艾克当着奎恩的面，将袋子拆开，拿出里面的枪械零件。
“这是一种叫‘抽壳钩’的结构，能在发射子弹后，将空弹壳从枪膛中抽出来....但不重要，你看这个——”
他从袋子里取出一发黄铜铸成的子弹。
奎恩早就拆开过袋子，自然知晓里面是什么。
这枚子弹已经极度接近地球现代的子弹形态，拥有完整的弹头、发射药与底火结构。这与泰缪兰的燧发枪不同，燧发枪在填入子弹后仍需补充发射子弹的火药，集成式子弹省去了补充明火这一步，装弹能比现有的燧发枪提升极多。
甚至可以说，金属定装弹的出现，是枪械从早期火药走向自动化武器最重要的一步。
枪械在泰缪兰的发展极其古怪，这与魔族无关，虽然早在勇者林克时期便已经能从矿石中提炼出黑火药，但哪一任勇者都没有制造枪械的想法。直到雨宫彻野时代，为了征服东洋群岛，摆平彼时猖獗的海盗，适应海战的燧发枪才从奥术师手中诞生。
各国起先如获至宝，纷纷投入人力物力去进行研究。但当时间走到今天，枪械的发展近乎停止，对于火药的开发仍停留在采矿与机械动力的点火上，在军事中最大的用途是飞空艇装载投弹。
这种能被普通人使用的武器在潮湿的大洋上有着近百分之四十的哑火率，就算连年改良，到了今天燧发枪也只在城市中用作治安武器，在战场上远不如填装更为方便的附魔弓箭好使，自动化更是没影子——奥术界与科学界普遍认为，在火药武器上实现自动化的奥术开销，要远比单纯制作奥术武器来得昂贵。
这自然是泰缪兰神秘压制“科学”的缘故，只是奎恩想不通，为什么世界会出现如此奇怪的规则。
艾克仍在看着奎恩，两条手却自顾自开始组装起来，与那双文化比丁真还低的双眼不同，双手动作熟练地就像在兵工厂当过工程师，片刻，一把会让人联想到著名枪械kar98k毛瑟步枪的后膛枪便出现在他手中。
极其精美的做工，以泰缪兰当前的钢铁产业做出这些零件要费不少劲，也不知他究竟往枪械上投了多少钱，艾克缓缓开口，像复述一样说：
“有一个有趣的规律。”
“你知道太阳的冷暖周期吗？”
奎恩点头。
“是指太阳每约两百五十年一个周期，在周期内全世界气温会渐渐降低，直到新周期的出现，太阳又会变得温暖起来？”
“对。但除了冷暖之外，还存在着一个世人所不知的规律——”
艾克将后膛枪举起来，对准奎恩的眉心。
奎恩不躲，跟吴京一样盯着膛口，子弹跑不过我你信吗。
“如果你翻阅各国警察部门对燧发枪的维修记录，包括对大炮、纯机械结构飞空艇、各类高集成度齿轮工业的故障记录，就会发现一个有趣的规律.....”
“在太阳的‘温暖’时期，燧发枪的哑火概率会降低，工业会变得顺畅，机械会变得听话....而一旦到了‘寒冷’时期，燧发枪的哑火率就会显著升高，警方的枪械维修记录，工业的故障单，远洋船的机械故障，都会像雪花一样飘来。”
奎恩渐渐变得严肃。
“你是说....随着太阳冷暖周期更替，‘神秘’对‘科学’的压制会减弱？”
“不错，你已经想到这一层了么....傻逼黑鬼，这句不用复....咳。”
艾克右手猛地扣下扳机，打断了他自己的话语。
“嘭——”
子弹没有发出，而是炸膛了。碎掉的金属结构险些炸了艾克一脸，刺耳的嗡鸣声在停尸房内回荡。
“现在是太阳的最温暖的周期之始。”
“这种更进一步的火药武器....本该被世界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