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太阳冰期
“要死啊？！！！”
带着夜班怨气的护士怒骂声回荡在楼梯间——
“公主殿下打进首都了是吧？叛军第一枪开在这破医院的停尸房里？趁着守军都在睡觉打进来哦，真是，帮尸体通*眼吗那么大动静....”
山口绫同样大声回应道：
“你误会了宝宝，不是工作噪音，是尸体诈尸了~”
上面立马收声，奎恩隐约能听见关大门跑路的声音。
在泰缪兰，经常与死者疾病打交道的职业，或多或少都知晓一些藏在都市阴影下的恐怖。
艾克的黑手被火药熏到脏兮兮的，他跟个小孩一样把衣服当纸擦，一身价值不菲的高定白西装被擦得乌黑，艾克瞪着自己双手，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
“老大，你的意思是世界对‘科学’的压制依旧严厉？”
奎恩从地上捡起一块枪膛部件，铸铁被炸到卷边，他用指腹蹭了蹭粗糙不平的金属碎屑边缘，尚有余温。
至始至终，他都开启着魔王之瞳，在神秘高维的视角下，他清晰地看到底火是如何被击锤点燃，密封膛内的空气如何膨胀，最终又是如何....
无比自然地。
裂出一条或因为封装不严，或因为锻造瑕疵而导致的缝隙。
因这条裂缝，高压没有完整转化为子弹的动能，反而摧毁了后膛结构，最终在艾克手上将这把枪最为关键的结构炸毁....犹如消除不该存在于此世的痕迹一般炸毁。
枪支炸膛这种事，在地球的历史上发生过成千上万次，然而手持枪支时，炸膛的致死率并不高。毕竟和火炮不同，一枚子弹的装弹量才多少，更别提这种对火药燃烧利用率并不高的早期武器，或伤或残，但总归是能留下一口气让人呼救的伤，除了那些极少数倒霉蛋，被向后射来的破片瞬间毙命....
就譬如刚刚的艾克。
奎恩亲眼看到，几块极端锋利的残片以堪比子弹的速度射向艾克面门，眼喉头皮层动脉，他身为忍者何等精通暗器之流，偏头将它们振开，皮糙肉厚没有受伤。
可，若非扣动扳机的并非超凡者，而是一个普通人....
那“制造科学”的智慧也会随着炸膛的结构一起，被一场毫无神秘痕迹的意外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或许是因为口袋里有太阳吊坠，时不时当一下精神太阳信徒，炸膛并没有伤及奎恩。但这一切实在太过巧合，简直就像牛顿在树下睡觉，掉下来的苹果刚好把他砸死一样。
奎恩想起了泰缪兰历史上发生过的大量实验室意外，明明是相对安全的普通人研究，事故率却一直不比奥术研究低，神教们根本不需要做什么抵制科学的事，世人就已经对科学心生畏惧....
“天气怎么样？”艾克问了个看似和枪支无关的问题。
“这两天降温，说是有寒流，普通人要开始穿毛衣了。”
“现在才九月末。”
艾克言简意赅：“若以二百五十年来计算太阳的温暖周期，头一百年都属于‘较热’的时候，在朗蒂尼亚姆这种南大陆中部城市，九月末就算穿短袖也无所谓。中一百年就会入秋了，而后五十则更冷，甚至能见到南大陆北岸飘雪。”
年份并不总是一年比一年冷的，冷空气与海洋相关，早几天晚几天都属正常，但放眼大体的曲线，便能与艾克所说对应上.....根本没人敢做这种研究，研究天气就是研究太阳，属于对创世神的大不敬行为，而教廷对气温的解读又总是扯上各种神学观点，毫无价值。
奎恩回忆着书籍对历年天气的记载。
再对应当前与过往五年的气温....
“现在不应该是太阳冷暖周期的中间一百年吗？”
既不热。
也不冷。
二百五十年只是个平均的冷暖变化范围，若以从“冷”到“热”交替那一年的节点来算，那既有很短的两百年出头，也有较长的三百年周期。
“不，现在是早期。”艾克顿了顿，“现在本应该是对‘科学’更加宽容的炎热年代，这类后膛枪的炸膛率本该略低于五十，我手上这把是严格参照图纸，在这两年反复精进出的版本....但还是炸了，第一枚就炸。我认为这不是碰概率的事。”
奎恩微微点头，他事先检查过这把枪的零件，虽说无法和地球现代军工厂的精加工产品相比，但零件的精度已经完全达到了使用标准，金属构件用肉眼看也没什么瑕疵，再想往上只能用炼金的技艺了。
“那你为什么说是早期？”
“因为在十六年前，这个世界已经冷了整整两百年。”
艾克单眼皮下的那双眼睛中，好像有冷风裹着霜雪。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在我小时候，若九月之前收集不到一身棉衣，那随时可能死在某个毫无预兆降温的夜里....但到现在，这样的极端天气变少了。”
“南大陆人当然没什么感觉，住在这片土地上至少买得起柴，也没那么冷。太阳的寒季并不是指冬天来得早，而是越来越多的暴风雪，突兀出现在夏天的寒流，扩张领土的极北冻原....”
“但直到十六年前，世界又变回了常态，这理应是太阳冷热周期发生了更替，但神并没有令世间变得更热，世界的新发明也没有比往年更多....”
艾克蹲下来，一片片捡回地上的枪支碎片。
他是死诞教徒，对停尸房表现出了超越警局的尊重。
“我做了很多遍实验，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奎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被教廷听见，可是要上火刑架的。”
艾克抬起头，像蹲地的虎哥那样抬起头，露出一个不怕狠活的桀骜怪笑。
“我们的创世神出了问题。我不知道问题是什么，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问题....但我想教廷这些年什么声明也没发，已经能说明严重性了。”
“那位延根王国的前宫廷奥术师在笔记上写了那么多东西？”
艾克用手指敲了敲停尸房的地砖。
他的力气很大，以至于有微不可闻的重重叠叠回音自下方传来。
这儿是一千四百年前不列颠人建的地下避难所，在停尸房之下，还存在着错综复杂但无法再利用的暗道与地下河。
“很巧对吧？”
艾克朴实的像绝对不会骗女孩的黑叔叔。
“在笔记上，恰巧还写了一些东西.....这样漫长的太阳冰期，在神允历历史上还有一段，甚至比过去的两百年更长。”
“什么时候？”
“神允历刚开始的时候，只不过伐魔战争对人类造成的创伤太过惨痛，以至于天气的好坏都变得不值一提.....而就在那时。在这不列颠，第一位傲慢命途的超凡者诞生了。”
奎恩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所以你叫我.....去调查下水道？”
“在那个人类被魔物逼到只能躲入山野的年代，朗蒂尼亚姆的地下避难所保全了数十万人，在一个没有蒸汽机没有工程师没有奥术师的年代，靠着人力挖掘，巫师构建方案，兽人为苦力，英雄指挥....在短短两年间，在被魔族大军时不时攻城的情况下，挖出来一个让魔族屁都找不到的地下城，这是奇迹吗？”
奎恩想到了《流浪地球》中的地下城。
按照电影的设定，穷尽人类文明造出的地下城，一座也不过才能容纳四十五万人吧？
“.....不是用古纪元遗迹改造的吗？”不列颠对这一疑点有官方答案。
“如果古纪元留下的遗迹人人都能启动，那遗失纪元的人类就不会惨到连文字都差点丢了。”
艾克说：“这座城市的缔造者就是最古老的傲慢超凡者，他活到了序列五，然后....音讯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