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致我的外甥菲尼
「致我的外甥菲尼：
愿丰卡和河海诸圣一直看顾你的脚步，愿你在风浪与黑夜之中，仍知道自己为何举剑，又为何继续前行。」
“标准的开场白啊！”
菲尼心里感叹一声，继续往下看去。
「我已听说你如今在神圣事业上受到些许麻烦，不必担心那些不义之人，这世上的邪妄终要俯首，不妨将其视作你的磨石。
若是你没有能力来摆脱这点麻烦，那就将我的信示以不义之人，用以震慑他们的邪想。若你已在准备寻找更为崇高的圣业，那么我会建议你投效于雷菲家族麾下。」
“雷菲家，这也是我的备选之一。”
菲尼心中嘀咕一声，他明白姨母给出这份建议，其中肯定有更多的考量，二者的情报不在一个等级。
「雷菲家的城堡位于盐风城，他们家族并不以最庞大的领地，最多的骑士，又或者是最显赫的血统著称，而是以一种历经数代仍未失去的眼光闻名，那里正有你值得做的事情。
请记住，机会可以错过，但是誓约不能。
你如果要在誓约圣业上真正有所成就，那便不能只在众人看见的时候忠于誓言，无人见证时更要如此。
最后，照顾好自己。
你的姨母，奥菲娜·奥布塞」
将这信件反复读了几遍后，菲尼让母亲福提斯夫人帮忙找来墨水、鹅毛笔，还有一张羊皮纸。
在桌前，他冥思苦想一阵，觉得在回信中可以秀一秀自己的古昆美尔语，让姨母知道他在文法上的努力。
刚一下笔，他就发觉这一个多月的学习，根本不足以支撑他表达自己对奥菲娜姨母的尊敬，其中一个修辞都要想上半天，好在他还记得自己读写的一些圣诗。
借着诗句表达自己的情感，这也是一件极有内涵的事情。
仔细回想了一下老埃蒙所教的圣诗，瞬间他满脑子都是“我渴慕你”，“我心所属”等等字句，这样的表达似乎过于热烈一点，奥菲娜姨母肯定不会喜欢。
又想了一下，老埃蒙也曾写过其它诗，其中一首印象颇深，于是提笔写下：
「未见其面，先闻其名，如远钟沉在寒岭之中。
我不知她眉目与笑容，只知她终身都在守望明灯。
石墙经霜，粗袍经风。
白烛微明，长夜无穷，
金银来过，尘世也曾来叩门，她却低首，只守苦贫之誓...」
写到这里，笔尖一顿，这下面是什么来着。
没能想起全部诗句的菲尼，只能匆匆收尾，在信件的最后写下一句——姨母在远，而我尚在尘途；未曾相见，心已先向您低首，因从您的名中，已识坚贞。
磕磕绊绊写下这封信件，这更加深了菲尼学习文化的想法，不然以后给贵族小姐写个情书都费劲。
次日一大早，他就让佩林将这封信件交给他二哥雷蒙，让他务必再跑一趟，亲手送到静钟修道院的奥菲娜姨母的手上，这一条关系可不能随便断了。
.........
毛沟村，伊格庄宅。
阳光斜斜地越过训练场的土墙，照得骑手身上的甲胄更为闪亮。
在这处训练场地的正中，一道木制栏杆分隔两边，上面绑有一面伊格家族的三角旗，上面的纹章是一只举剑之手。
在栏杆的西侧，吉莫·伊格正在骑马冲锋，头盔前面的面甲掀起着，露出一脸热汗，而右手紧握的一杆白蜡木骑枪努力往下压低，指向对面冲来的侍从骑手。
“砰！”
一声重响，手中骑枪失准。
他持挡的盾牌和侍从骑手的骑枪同归于尽，木屑和碎板爆溅。
一霎那，他被冲击力道往后抛去，双手在空中胡乱挥着，好在专为比武设计的马鞍尤其高，将他稳稳夹在鞍中，没有被抛下马背。
“如果你侍从的骑枪不是已经使用多年的旧骑枪，木质也不算上佳，这一下你肯定得躺几个月。”一旁的老教习将吉莫粗暴拉下马来，一脸不悦地说道。
“我明白，我明白。”
吉莫将自己的头盔摘下，喘着气道。
“还在训练中，你的面甲为什么掀开，你实在太松懈了。”
“相信我，沃特师傅你不是唯一这么对我说的人，显然我的侍从比我更适合成为一名骑士，他本该以高超武艺为自己赚取俗间名号，在外面闯荡一番。”
“没错，少爷，生活愚弄了我们。“侍从一脸老实地回道。
一听这话，吉莫又想多挖苦几句，忽然听见附近几人议论，脸色立马涨红了几分。
他的眼神刚刚瞄到鞭子，就瞧见大家都看向一处地方，于是顺着大家的视线望去，只见管家利佛领着一个年轻人，那人背上斜挂一把长弓，怀中还抱着一个土黄陶罐。
“是他！”
“没错，是他。”
侍从一直盯着年轻人，在旁轻声说道：“空弓手，咱们这里的名人。”
“离开一个多月，连通知也没有，他明显是将我伊格家的教习邀请当作可以随意对待的事情。”
“您要...教训一下？”
侍从惊奇地看着吉莫少爷，问了一声。
“我很蠢吗？！”吉莫反问一句，随即笑着迎上那个年轻人。
跟随管家来到这里的菲尼，自然注意到了吉莫，但他更多的是留意到训练场地中的马匹，那不是一匹战马，但也是一匹上好的骑马，这正是他所缺的。
不管他去哪里谋求前程，一匹骑马，一匹驮马，还有一把剑，一面盾牌，乃至于一套盔甲，这些都需要他自备，不然即便有一个名号，那他也要失色不少。
“去旁边聊聊。”
刚一见面，不等吉莫自我介绍，菲尼便指着旁边的马厩说道。
吉莫犹豫了一下，有些不适应菲尼这种强势的说话方式，感觉就像是面对一个长辈，但是出于对菲尼的好奇，他还是同菲尼移步到一边。
“伊格老爷今天传示我过来，大概就是担任箭术教习的事情，说不定还有前往闸齿渡口的事情。”
“你也不想去！”
吉莫不是傻子，自然听出菲尼的意思。
“闸齿渡口不是一个好去处，滑手家族的家训倒是动听——不做无用之功，但是他们的有用之功做得过头了。”
“哈哈！”
听到菲尼这样说，吉莫极是认同地笑了一声。
“瞧瞧他们干的蠢事，凭着一个河道闸口，依靠汛期收税。
如果柳拐河上游不交，他们就不开闸放水，任由河水漫到田地里，而下游不交税，就威胁着说要全力放水，冲毁两岸农田。
我要是到了那里，估计不会安稳地住在城堡受训，必然会被派去四处征税和剿除匪盗。
我倒是能理解滑手家，割舌湾的暴民们像鱼群一样，隐散在西边的河流沼泽里，诸封臣面对威胁难以履行自己的应尽之役，但这不是他们败坏名誉的理由。
他们不要名誉，我吉莫还需要呢！”
一口气说完，吉莫感觉畅快许多，这时也稍微严肃起来，“你能说服我父亲？”
菲尼笑着说道：“这事情需要你的配合，如果你是要前往割舌湾西南的盐风城，那么我有几分把握来说服伊格老爷，说不定你还能额外得到一笔资助。”
吉莫脸色有些难看，这个菲尼明明没和他接触过，可一见面就将他的事情全都安排好了。
虽然心中恼怒，但是他清楚自己不能再在庄宅浪费时间，他要在外面闯荡，要参加比武大赛，更要混迹于名流之中，要比他的那位大哥更有出息才行。
“我不去盐风城，要去就去青穗城，那是湖地最繁华的城市。”
“你总要让你父亲相信你是真正踏实地寻找一份前程，而不是如其他人一样是为了在大城市享乐，最后不得不典当一身盔甲和马匹，落魄地回到家里。”
菲尼说完这些话就没再搭理吉莫，好似已经默认对方会听从自己的意见。
“去盐风城就能让老伊格相信我吗？”
吉莫在原地大喊一声，但菲尼没有回应，这让他气得又想找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