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千里长江一日还(上)
蒋百里说干就干,他一直都是实干派。
蒋百里直接加入了法肯豪森的队伍,当天下午,他们就乘坐火车来到昆山。
双方也就此分别。
法肯豪森带着70人的顾问团,直接拒绝了柏林的来电。
他坚持认为,只要国家还没有撤销他顾问团的职责,
那么,作为一名优秀的德意志军人,优秀的德意志顾问,他就必须出现在战争的一线。
对此,所有的顾问团成员都对他表示支持。
法肯豪森在出发前就将自己拒绝命令,准备动身的消息发回了柏林。
然后就不管不顾,带着蒋百里来到了前线。
他的目标有很多,徐公桥指挥部,苏州指挥部,南翔指挥部还有杭州湾北岸的教堂指挥部。
法肯豪森要求每个指挥部都必须有顾问团的存在,这是他们的责任。
而蒋百里却怀着沉重的心情,连夜前往徐行。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想到了那些死去的学生,想到了还在战场上的学生。
北面的战场上,几乎都是保定系的军官在保家卫国。
《国防论》教不了那些学生,但蒋百里知道,陆齐民可以。
法肯豪森将陆齐民提交的【论弹性防御】交给蒋百里,蒋百里觉得惊为天人!
如果有人告诉他,国内有能写出这样战术的人,他第一个不信。
或许廖耀湘可以,他是自己见过,目前国内理论军事造诣仅次于自己的人。
那是在民国24年,自己前往欧洲考核留学生的学业。
在法兰西期间,蒋百里亲自召见了正在圣西尔学院留学的廖耀湘。
也就是那次面试,让蒋百里给出了【蔡锷(蔡松坡)以后的湖南军人第一人】的评价。
但廖耀湘并没有足够的实战经验,他还写不出贴合淞沪与北线战场实际的战术。
可很快,他就得知,这个廖耀湘居然与陆齐民一起完成了凌晨的那场突袭。
简直太好了!
蒋百里激动万分,他不是为自己能够见到足够优秀的后辈而激动,而是因为可以找到解决办法。
妻子说过,自己作为老师,有老师的责任。
既然有人能在战场上击败日寇,那他蒋百里就去学,学会了写出来,交给自己的学生。
老师为了他的学生,又一次成为了学生。
此刻
陆齐民正与胡琏一起在徐行老虎庙的指挥部内。
刘行的后续防御工作,全权交给了王耀武的第51师。
就连那三辆坦克,也一并留下。
这样一来,张灵甫就欠他100大洋外加三辆坦克。
陈诚表示,国家正在从北面进口战车,未来教导营一定会有一支经过训练的坦克连。
而现在,他有了新的任务。
那就是战后总结,与廖耀湘一起,将这次作战的全部细节写下来。
嗤~
趁着领导不在的间隙,陆齐民来到屋外抽烟。
可前脚刚走出西厢房,就看见庙外走进来一名身穿西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人。
中年人个子不高,应该还不到170,身形清瘦斯文,却身姿挺拔,一副儒士的模样,只是天色太黑,蜡烛灯下看不清脸。
“谁啊?这都天黑了,怎么还有人来?”
陆齐民只是看了几眼,便向边上走去。
嗤~
只是烟刚点燃,就看见廖耀湘带着那名中年人还有罗卓英一起走了过来。
啊!?
“建楚兄,我就休息一下,没必要找罗军长来抓我吧?”
陆齐民举起刚点燃的烟,示意自己很冤枉。
“你就是陆齐民?”中年儒士问道。
“是我。”陆齐民看罗卓英这架势,有些不太对劲,便恭敬问道:“您是?”
“鄙人蒋百里!”
说着,蒋百里伸出手。
卧槽!
民国第一军事理论家!
陆齐民一把甩开香烟,伸出双手握住对方的右手。
只是入手的感觉并不好,手上没什么肉,全是骨架.……
一想到对方食少事烦,明年就因为积劳成疾,心脏病突发去世,陆齐民就有些心疼。
这一心疼,陆齐民不光手没撒开,眼神中竟然还露出了难过的神色。
见陆齐民眼神不对,罗卓英立马上前:“安宇啊,百里先生此来,主要是找你与建楚,询问刘行的事情。”
陆齐民立马回过神来,自己想多了。
“当然当然。”
罗卓英松了口气,得罪谁也别得罪这尊大佛。
人家本就无欲无求,手下门生虽然不多,但军事教育界谁不认百里先生?
那一本《国防论》便是整个抗战绕不过去的大山。
罗卓英叫人收拾出东侧厢房给几人。
看着厢房内按照教室摆放的桌椅,陆齐民有了一种回到学生时代的感觉。
但他还是提了一嘴:“此战能成,还需依赖一人。”
“谁?”
“教导营营附,季安。”
蒋百里看向廖耀湘,那意思,跟你没关系?
廖耀湘被对方看得难为情,低头道:“百里先生,这次的战术安排,的确多出自于季营附与陆营长。”
“廖某.……查漏补缺罢了。”
蒋百里却对两人的感官极好:“陆安宇,你很好,我只见过揽功的,却没见过你这样让功劳的。”
的确,蒋百里在体系内待久了。
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他不知道见过多少回。
为了丁点功劳就要打破头,甚至为了一份报告的署名先后,都能将官司打到他的地方来。
更别说今天晚上他将要整理出来的这份重要报告。
陆齐民淡淡笑笑,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蒋百里试探道:“你可知,今晚整理出的这份文件,将成为《陆军操典》的其中一部分,是要署名的。”
署名?
一作?
陆齐民瞬间涌现出大学里的点点滴滴,那些被当做耗材的学姐们……
“无妨,只要能杀鬼子,都行!”陆齐民拍着胸脯豪爽道。
“很好!”
蒋百里又夸了一句,顺便丢了支烟过来。
这一刻
廖耀湘整个人陷入了自我怀疑中,百里先生眼里只有陆齐民,根本就没有自己。
百里先生为什么不分烟给自己?
是不是因为自己不会抽烟?
可君子洁身自好不是优良品德吗?
为什么不会抽烟反而疏远了百里先生?
但此刻,陆齐民和蒋百里都没想那么多。
陆齐民接过烟的同时,小步跑着上前给对方点烟。
嗤~
蒋百里笑着拍了拍陆齐民的手腕,看得廖耀湘一愣一愣的。
这俩人是第一次见面.……
而自己呢?
自己不是百里先生口中蔡锷以后的湖南军人第一人吗?
廖耀湘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
他坚持了31年的价值观,此刻被两个抽烟的家伙撕开了一条缝。
随着季安的到来,现场气氛逐渐开始活跃起来。
“季安是吧?好名字,先说说,如何想到破开河堤的。”
面对蒋百里的问题,季安反应极快:“我不是,我没有,可别瞎说!”
蒋百里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陆齐民小声道:“内什么,季安算到了朔望大潮,也算到了……”
他讲了一堆,最后补充:“事情就是这样,地雷不小心埋错了,对,不小心,随后日寇恶意撞上.……”
蒋百里满头黑线,不过他也明白过来。
国际观瞻么?
今天你炸掉了荻泾河,明天会不会炸掉黄浦江?苏州河?
这些列强的内心,可比众人想象得要脆弱。
想通这些,蒋百里摆了摆手:“说说你们对于弹性防御的看法……”
这下轮到陆齐民的专业领域了:“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装备不足,火力不足……”
陆齐民开始侃侃而谈:
“其实与您在《国防论》中的观点很相似,为什么我们选择在淞沪开战,而不是河北、河南平原?”
“拖敌于天险之间,挫敌于名川之畔,充分利用地利优势,弥补火力劣势。”
“敌进则我退,避其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