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定计金陵(下)
一顿饭吃到最后,陆齐民被大米饭与油焖笋填饱了。
委员长被满腹的阴谋诡计填饱了。
薛岳被陆齐民的骚操作撑饱了。
反而是陈誠,优哉游哉,他甚至想好了陆齐民未来的路。
中央教导总队!
当年,陈誠作为陆军整理处处长的时候,想要将手伸进教导总队,却被委员长拦下。
这是他自己的铁卫队,不容得他人染指。
那陆齐民呢?
应该不是他人了吧?
只要把陆齐民送入教导总队,凭借他土木系与教导总队,在未来这场席卷全国的浪潮里,未必没有用武之地!
而陈誠有这想法的原因很简单,国人5000年来的思维其实并没有改变。
先总理没有培养子嗣,便让委员长夺了位置。
而委员长膝下二子,大公子遇见了后妈,如今在军中、政府毫无根基。
二公子来历不明,可以直接忽略。
在陈誠看来,为什么如今李宗仁等人一边合作,一边不服王化?
这偌大的党国,后继无人!
何应钦?
不服众矣!
汪?
秀才而已!
除此之外,便再没有第二人选了。
所以,陈誠无论如何也要尽快扩张自己的势力,既是为了抗日保家国,也是为了日后夺嫡之时,能更加稳当。
他可是.……
小委员长啊!!
大丈夫身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天色渐渐暗淡
吃完饭,委员长独自散步。
薛岳则跑去生闷气,陈誠拉着陆齐民来到一边。
“行了,抽烟吧,我看你快憋死了。”
陆齐民嘿嘿一笑:“这不是委员长不喜人抽烟么?”
“白崇禧也不喜欢,你要注意。”陈誠道。
陆齐民不解:“注意?”
陈誠扭过头,指着远处屋外的正在与人攀谈的军官:“小诸葛想要见见你,他对那天你提出的策略很感兴趣。”
陆齐民有些不解,让自己与接触小诸葛?
你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可话虽如此,陆齐民还是老老实实等着,见白崇禧过来,便主动灭了烟,顺便挥了挥手,驱散烟味。
果然,白崇禧才过来就微微蹙眉,可看见地上只抽了一半的烟头便知晓,对方已然注意收敛。
陆齐民感觉眼前的男人与他想象中的相差甚远。
接近一米八的身高让整个面色白皙的男人有一种脱离普通人的锐气,虽然发际线已经缓缓后退,可那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细白的钢框眼镜背后,那双眼睛似乎被刻意隐藏的光芒。
白崇禧率先打招呼:“辞修兄,你们左翼军打得好啊,两胜两场,打得今日小鬼子都不敢大规模进攻!”
面对白崇禧的吹捧,陈誠呵呵笑着:“哪里,还不都是诸位运筹帷幄。”说着,他压低声音,一副说体己话的模样:“还不都是小儿辈运气好,侥幸,侥幸!”
白崇禧一副我懂的样子:“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咯。”
“哈哈哈!”
这也是淞沪会战期间难得的笑声,多一日缓转,后方便可多一日运兵。
陈誠借机试探道:“听说,川军到了山西,那阎锡山不给补给,还饿着人家,结果把人逼急了,把他的军火库给劫了。”
白崇禧故作不知情,满脸疑惑反问:“不对吧,这按照约定,不该是蒋鼎文提供补给么?委员长可是答应了的。”
陈誠立马明白,白崇禧这八成又与阎锡山勾搭上了。
想到这里,陈誠试探道:“哎呀,听闻德公的第五战区正在筹备,正是缺人之际,不若,将这邓锡侯……”
白崇禧表情怪异,这个想法好像.……很不错?
两人眼神交汇,便默契定下了此事。
白崇禧看向陆齐民,陈誠立马介绍:“11师教导团副团长,陆齐民。”
“见过白副总长。”
白崇禧眼睛微眯,目光中有些审视的意味:“那日,邱清泉转述了你的话,很有意思,进攻顶点,真的是百里先生教你的?”
“千真万确。”
“听说今晚的会议,也是因你而起?”
陆齐民点头:“两次取巧反击,能解一时之围,却无法获得会战胜利。”
“过于谦虚就不好了,如今你与张灵甫、阙汉骞已经被人称为淞沪三杰了,可不好妄自菲薄。”白崇禧对年轻人的自谦还是很欣赏的。
“非自谦,我军总是与日寇在一地一镇上密集投入,反而为日寇所趁,逐个击破。”
白崇禧身体微微后仰,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这话.……有点道理。
陆齐民见对方陷入思考,便继续开口:“小地区作战,敌攻强、守也强,我攻弱而守稍强,以我之稍长对敌之长罢了。”
“小地区作战?”白崇禧敏锐抓到重点。
“没错,地域愈小,日寇优势愈大,地域愈大,日寇优势愈小,江南水网之地,日寇机械化难以施展,而我军则可以发挥兵力优势,在局部形成2打1甚至10打1,逐步蚕食日寇。”陆齐民缓缓低头,似乎在计算什么:“若是一省之地,区区10万倭寇,顾此而失彼,须得30万之众,方可。”
“若是5省之地,须得百万大军。”
陆齐民慢慢仰起头,眼睛亮的吓人:“倘若……这5省之地只进不出,不消2年,日寇自溃矣!”
哎!?
这下不光是白崇禧,陈誠也呆立当场,如遭雷劈。
5省之地,只进不出?
两人的脑海里仿佛有一个巨大的算盘,不过片刻,就得出一个恐怖的故事。
换做国府,5省之地只进不出,不消半年自溃!
蕞尔小国,怕是这百万大军养都养不活吧?
陈誠与白崇禧对视一眼:“走!”
两人拉着陆齐民就走进励志社礼堂会议厅。
10分钟后
委员长最后步入会议室,长桌两旁已经坐满了各级军官。
军政部长:何应钦
参谋副总长:白崇禧
军政部常务次长:陈誠
侍从室第一主任:钱大钧
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顾祝同
军令部部长:徐永昌
军事委员会委员:熊式辉
军事委员会办公厅主任:贺国光
还有列席的薛岳,陆齐民没资格上桌,他坐在第二排的位置,与秘书们一起。
委员长简单讲了开场白,就让白崇禧介绍情况。
白崇禧缓缓起身:“河北方面,根据最近战况,9月19日寇沿津浦线进攻沧州,并于今日彻底占领保定、献县,各军溃烂不堪,卫立煌退守石家庄。”
“山西方面,日寇沿平绥铁路西进,连克天镇、广灵、大同等地,战区所率晋绥军正向雁门关、平型关一线内长城防线收缩,若是内长城防线被突破,第二战区拟在忻口重新集结。”
众人面色逐渐难看,淞沪一个月才丢了几个小镇。
这华北、山西加起来近40万大军,面对15万日寇,竟然节节败退,别说几个镇,几百个镇都有了!
而中央军20万人在淞沪啃了一个月,日寇至今还没突破沪太公路。
这个瞬间,所有人都对那些杂牌军不报希望,哪怕抵达淞沪,也要小心。
白崇禧见众人脸色,按捺住心中不服,继续道:“淞沪方面,江湾、虹口、闸北战线变化不大。”
“蕰藻浜以北,9月20日,第1师、11师、51师在杨行联手击溃第13师团进攻。”
“9月21日,第11师、第14师、第51师三面夹击复夺罗店。”
才说完,会议室众人脸上就忍不住洋溢喜悦。
白崇禧甚至可以从他们得意的脸上看到语言:
看吧,我就说杂牌军是废物。
还得我中央军扛大旗!
不让进河北,不让进山西,不让进山东,一个个废物,丢土失地!
委员长轻咳一声:“本次会议,便是要讨论接下来如何作战,安宇。”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陆齐民缓缓起身。
陈誠主动介绍道:“第18军11师教导团陆齐民,同时参加、发起了杨行、罗店战役。”
陆齐民微微低头,向众人示意,随后来到地图前:
“诸位长官,让我们先忘记之前的胜利。”
一语既出,众人再次惊愕,这小家伙.……不怯场的吗?
钱大钧饶有意思地摸了摸下巴,原来是你?
陆齐民可没管那么多,接过指挥棒轻轻敲在罗店:“众所周知,日寇船坚炮利,空军更是庞大,非我所能力敌。”
“落点距离川沙口10公里,杨行距离更近,两地皆在日寇舰炮袭击范围内。”
“地狭而人密,伤亡惨重!”
指挥棒移动到了宝山、月浦,陆齐民语气凝重:“争一地,而失一师,得不偿失。”
众人自然明白,那是98师,几乎被打废了。
指挥棒猛然来到刘行以南,蕰藻浜南岸。
“可若是争全局呢?诸位可曾听闻凡尔登战役?”
众人纷纷点头,除了钱大钧若有所思。
“一条大河分南北,该地丘陵纵横水网密布,德军硬生生用纵深7-8公里的防御,构筑多道阵地,辅以大量庇护所、堑壕、铁丝网、碉堡、防御据点。”
“仅第一日,英军便付出了6万人的代价,最终演变成伤亡近80万人的残酷战场。”
“虽然他们最终输掉了战争,但在凡尔登德军通过纵深体系防御,弥补了人数劣势、装备劣势、炮火劣势!”
陆齐民的声音越说越有信心:
“而在淞沪,敌我双方的优劣势对比呢?日寇攻强、守也强,我攻弱而守稍强,适而,以我之稍长对敌之长,才是最优方案。”
“西线,从沪太公路到嘉定这8公里的纵深上,后撤构筑至少3道主力防线。”
“南线,从蕰藻浜到大场镇约6公里的纵深上,同样构筑至少三道主力防线。”
这时候,陆齐民掏出一本新的手册。
【论弹性防御之大纵深作战】
连夜写完这册子的廖耀湘与季安,如今依旧力竭躺在床上恢复大脑。
“将整个淞沪变成战争的泥潭,敌军无法就地获得补给,只能从千里之外转运,千里之途,一粟当十粟!”
“我军多战一日,敌军便多消耗一份。”
“此乃疲敌之策!”
徐永昌连连点头,这与法肯豪森的建议不谋而合,也深谙百里先生的《国防论》。
白崇禧收起自己的骄傲,眼前的年轻人,看得与他们不一样。
委员长也是频频点头,先稳住战线,只要援军一道,他亲自指挥部队,说不定就能将日寇赶下黄浦江。
只是委员长刚打算说话,陆齐民的声音变得低沉又充满杀意:
“我们就在这里跟他们打,罗店丢了我们就守刘行,刘行丢了守蕰藻浜,蕰藻浜丢了守大场。”
“永远都有防线等着他们,永远都有阵地与碉堡等着他们,我们将会层层阻击,死战到底!”
“曾经,我们的将士孤军奋战,在宝山、在月浦流干了鲜血,但在这条纵深防线上不会!”
“身后是他们的战友,是新的战壕,是新的阵地,是新的碉堡与补给!”
“或许,他们今天会离开自己的战壕,退到第二道、甚至第三、第四道防线。”
“但他们的战斗意志,永远不会熄灭!”
陆齐民举着指挥棒,声音逐渐高亢:
“我们会在嘉定战斗,在大场战斗,会在南翔、昆山战斗,我们会在每一条防线上守护我们的祖国!”
“或许,我们还会在苏州战斗,在锡澄线战斗,在吴福线战斗,在那里,我们会狠狠地痛击日寇。”
“让每一条街道,每一个碉堡,每一处阵地都成为罗店那样的血肉磨坊。”
“让祖国的每一寸土地,都成为埋葬日寇的噩梦!”
“或许,我们会因此付出10万,甚至20万人、30万人的牺牲.……”陆齐民的话到这里,已经包含泪水,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倒在这个计划之下的无数将士。
国力羸弱至此,除我等为其死,别无它法!
“但日寇也必须付出10万,20万,30万人的代价!”
陆齐民狠狠一挥拳,最后的每个字都敲在大家的心头:
“我们的纵深,不是6公里,也不是8公里,而是……万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