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我做不到啊
10月11日
淞沪的战争已经彻底成为了一滩烂泥的漩涡。
陆齐民身处漩涡之中，看着身后十几万大军，人生第一次出现想带着部队直奔延安的冲动。
没错，各地的援军陆陆续续抵达淞沪。
可他们抵达的方式与节奏，完全超出了陆齐民的想象。
一个部队打残了，另一支部队上去。
在10月初还存在兵力补充、物资补充的问题，到了现在，就连弹药都不再是问题了。
第11师、第14师开始后撤，各路军阀的部队被顶替上去。
一个师6000余人，当天能回来一半，那就第二天还有得打。
若是一个师上去，当天回来不足2000人？
直接拉到后方，等待国防部命令。
运气好的话与友军合并，运气不好，很容易连番号都直接消失了。
对于这些士兵而言，没了番号，编入了中央军，便是大幸。
可若是合并，往往意味着第二天还要再上。
目前的防线，几乎是日寇白天借着猛烈的炮火，一寸一寸将第一、第二道阵地犁一遍。
甚至于目前第一道防线已经彻底被炮火抹平，无法使用。
先是炮袭，随后便是步兵开始进攻！
蕴藻浜上的浮桥足足有十座之多。
陆齐民惊讶地发现，日寇也根据战局的变化，修改了自己的作战方式。
移动式的浮桥让后方的炮兵根本无从下手。
工兵们将由十几条船搭建的浮桥横向停在渡口，渡河的时候才拿出来使用。
一枚枚烟雾弹被送到河滩上，步兵开始渡河，而那些工兵们，则开始架设足够战车通行的桥梁！
工业国对于农业国的碾压，便是在战场上的方方面面。
往往这个时候，陈诚便会下令让部队顶上去，展开毫无技巧的死守。
到了晚上，再通过大规模夜袭，重新将日寇赶下蕰藻浜。
周而复始。
10月11日下午
大场，教导团指挥部
教导团的指挥部经过二次搬迁，目前在大场镇北部的农舍内。
之前在镇里的那间茶馆被日寇的飞机炸塌了一半，要不是三狗跑得快，怕是小命就要交代了。
而老吴在厨房炖的鸡汤，彻底变成了木屑土鸡汤。
唯一幸运的是，那口锅没坏。
如今……连锅的补充都相当困难。
陆齐民正在与廖耀湘、季安一起清点兵员物资，胡宗南的第一军已经从昆山出发，准备补充到侧翼。
罗卓英的命令很清楚：明日，教导团顶替58师，驻守左翼。
农舍简陋，只有四间平房还有一个后院。
后院里养着……养着百姓……富户们自愿送来的鸡鸭.……
一间会议室，一间通信室，还有一间参谋室与休息室。
休息室留给参谋们一起打呼噜，陆齐民习惯在战壕的避炮洞将就，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一营轻伤员107人，重伤员9人，全营共计377人。”
“二营轻伤员44人，重伤员12人，全营共计329人。”
“三营轻伤员132人，重伤员4人，全营共计353人。”
“四营轻伤员39人，重伤员19人，全营共计311人。”
“补充营目前还有12人，突击步兵连等伤亡均在三成左右，炮兵营轻伤17人，编制完整，辎重连轻伤22人，编制完整，全团共计2588人。”
呼！
听着季安的汇报，陆齐民只感觉一阵心疼。
从出发时的3600余人，到现在损失过千。
接近1/3的战损比例不可谓不高，击杀的日寇数量，也超过了2000人，不可谓不多。
“建楚兄，我的意思是，明日的任务，让一营与二营去，迫击炮前压，作为火力支援。”陆齐民揉着眉心道。
廖耀湘此刻脸上遍布胡渣，一双眼睛充斥着血丝，好几天没完整睡觉了。
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头长寸发，用力挠了挠：“迫击炮炮弹不足，三炮还有117发炮弹，坦克油料也耗尽了，那门苏罗通20毫米机关炮与反坦克炮还能用。”
廖耀湘双手撑在桌面上，他没有去看地图，已经不需要看地图。
“现在吃的勉强够，但弹药不足。”廖耀湘抬头看向陆齐民：“老陆，我们别到时候不是因为饿死，而是因为拿刺刀拼坦克拼死。”
陆齐民叹了口气，他自然知道。
几十万大军云集，后勤可以说几乎断绝。
陈礼言那边好不容易送来2万发子弹，500枚手榴弹，差点被军部截胡。
听说川军都开始拿着大刀，等着日寇上来直接拼刺刀了。
倒是广福镇那边，一群土匪.……阿不，抗日救国军在前日打了个不大不小的胜仗。
2个中队的日寇冲入广福镇，6个连的抗日救国军硬是把小鬼子的2个中队拼完了。
最后抗日救国军还剩下100余人，而冲入广福镇的2个中队日寇全军覆没！
事情惊动了左翼军，陈誠亲自为抗日救国军请功，据说有个叫龙云飞的，直接被任命为少校营长，轰动全军。
“都在拼刺刀了，哪里还有补给。”
陆齐民刚看向季安，后者眼睛一亮，就要跳起来：“你先坐下，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我们还有多少弹药存储？”
季安眼神一暗：“步枪子弹7万余发，机枪子弹2万余发，手榴弹.……不到1000枚。”
呼——！
陆齐民与廖耀湘齐齐叹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陆齐民掏了掏口袋，拿出皱巴巴的烟盒，里面还有最后三支，想了想，他还是分给了廖耀湘与季安。
廖耀湘苦笑着接过，他现在完全理解为什么要抽烟。
看着几百上千人的尸体，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伤员，看着那暗无天日的硝烟，还有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的战争。
麻木！
三人齐齐抽着闷烟，这间小小的会议室无人敢进来。
门口守卫的陆展堂朝里面看了眼，默默把门关上。
“哪里去搞点炮弹来呢？”
陆齐民用力挠着头，前几日抽取的技能竟然是【清道夫】，可以提升部队3%的缴获。
陆齐民一狠心，直接将【清道夫】提升到了3级，如今的缴获比例提升到了10%。
只可惜，小鬼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渡河的日寇人均只携带50发子弹与3枚手榴弹，没有了子弹的三八式步枪……只能当做刺枪使用。
廖耀湘用力揉了揉脸：“这几十万大军云集，不如把子弹都集中供应我们，说不定还能多杀几个鬼子。”
陆齐民失笑：“把人家当填线ba……部队呢？”
“填线部队？”廖耀湘想了想，耸肩轻笑：“却也是贴切。”
季安蹲在角落，百无聊赖的想着：“可这要是败了，到时候跑路都来不及。”
廖耀湘刚想说些什么却被陆齐民打断：“别想了，还是搞点炮弹来实在，到时候抵近一轰，小鬼至少还得丢下一个旅团，才可能彻底突破第二道防线。”
突然
廖耀湘似乎想到了什么：“老陆，要不，你去找炮兵第十团借点？”
陆齐民翻了个白眼：“我要是王若卿，直接让你把大炮拉过去，他自己炮不够，炮弹更不够，还能借给我们炮弹？”
“那怎么办？难道要去借150毫米的榴弹炮？”
陆齐民笑了，廖耀湘也是学会讲笑话了。
可下一秒
陆齐民脸上的笑容消失，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建楚，你说，咱们这150毫米重炮，到底有没有在用啊？”
这一问，也把廖耀湘问懵了：“好像，大概，也许.……有吧？”
“有吧？”陆齐民猛地起身：“我去一趟军部，特娘的，这种大杀器为什么不用？？”
看着陆齐民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廖耀湘看向季安，后者指了指脑子。
也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脑子不正常，还是说陆齐民脑子不正常。
10分钟后
护国寺，第15集团军指挥部
陆齐民目瞪口呆的看向炮兵第第十团团长彭孟缉：“看不懂射表？？”
彭孟缉面色尴尬：“训练时间太短了，炮击不是你想象的这么简单，普通的山炮，只需要引导、观测，大规模齐射的情况下，可以做到精准打击。”
“但这炮不同，它需要前沿观测网络和高效的指挥通讯体系，最关键的是，密位射击与那套复杂的德文射表，只有两个人看得懂。”
“更别说懂得高等数学，弹道学的军官，根本就没有，除非大规模覆盖，想要精准射击，根本不可能。”
陆齐民急了：“顾问呢？德军顾问呢？”
“炮兵顾问就三人，他们也没有操作150毫米榴弹炮的经验……关键只有三人也没用。”
罗卓英在旁也是一脸无奈，这就是现实。
“不是！”陆齐民根本无法理解，怎么都在说困难，他上前一把抓住彭孟缉的衣领：“那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打准？前线将士用血肉之躯对抗日寇的炮火与钢铁，你们守着进口的大家伙，竟然告诉我不会使？？”
陆齐民红着眼睛：“老子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蕴藻浜上的浮桥给我炸了！！！”
整个护国寺东厢房充斥着陆齐民的吼声，所有人放下手上的工作，看着两人。
罗卓英想劝，但他看着那惊人的伤亡数字，没有开口。
要是那8门150毫米榴弹炮真的能够发挥作用，每天来一次，小鬼子就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看着陆齐民愤怒的眼睛，彭孟缉又急又气，可他偏偏没有办法，最后竟然也红着眼睛：
“炮弹本来就有限，打一发少一发，万一打不准，被小鬼子发现，怎么办？？”
“我……我做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