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两封电报
10月11日晚上
水产学院，上海派遣军司令部。
松井石根双手撑在堆满战报的长桌前，桌上是刚送来的伤亡统计手册。
饭沼守很少见司令如此失态，额头的汗水与太阳穴快要炸开的青筋让他只能默默低头，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不停转动，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帝国的士兵在牺牲。
从10月4日计划开始的那天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8天。
那条窄窄的小河比那血肉磨坊罗店更加恐怖，三个师团搭配一个支队，竟屡攻不克。
那些敌军就像蝗虫一样，吞噬着帝国勇士的生命。
战报上的数字很清楚，五位数！
申请19987个骨灰盒！
而西线则更让松井石根恼火，一个小小的广福镇，连完善的工事都没有，几条破旧的壕沟，几乎被轰成废墟的城镇，竟然拦了101师团数日。
第11、101师团申请6342个骨灰盒！
总伤亡人数突破了4万！
松井石根甚至不知道如何向即将成立的大本营打报告，损兵折将，屡攻不克？
而参谋长饭沼守则很清楚，整个派遣军虽然有近15万大军，可是步兵却只有不到9万。
这一下子近乎半数步兵的损失，就需要其他兵种来补充。
第13师团甚至连辎重队都开始编入步兵中队，投入进攻之中。
“上报陆军省……”松井石根终于开口，声音中远不如一个月前那么坚定：“此役歼敌.……12万有余，我军战损万余，前线疫病甚多，考虑整体战役，申请追加.……骨灰盒2万。”
饭沼守刚准备起草电文，只听松井石根继续说道：“考虑后续作战，新老更迭事宜，补充预备役兵员3万。”
“3……3万？”
饭沼守喉间滚动，这个数字……
“我知道，我知道！”松井石根极不耐烦地拍了拍桌子：“这是内阁的事情，我不管他们招预备役还是征召。”
他猛地撑起身体，走到饭沼守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听着，淞沪作战已经停不下来了，我们在咬牙，支那也在咬牙。”
“你见过那份报告的，西线，南线，几十万的军队正在云集。”
“那不是几万精锐，是几十万大军，我们只要维持12万人左右的规模，持续打下去，胜利的一定是我们。”
饭沼守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继续下去，帝国还要付出至少5-6万人的代价。”
“我知道！”松井石根的脸都快贴上饭沼守的面门了，他咬牙道：“但这些都是胜利必须付出的代价，拿下上海，拿下金陵，我们就能结束战争。”
他一把拎起对方的脖领子：“我们能结束这场被诅咒的战争，明白吗？”
饭沼守默默低头，表示理解。
松井石根似乎终于将心里话全部说了出来，他松开手，帮饭沼守重新整理了军装：“抱歉。”
饭沼守挤出一抹笑容：“不用抱歉，阁下还有胜利的心气，这就很好了。”
松井石根自然明白，藤田进也好，山室宗武也好，亦或是伊东政喜，这些将领早已在战争中变得麻木、消极。
但他不能这样，淞沪若是退了.……
倒台的不只是内阁，很可能陆军省也要跟着完蛋。
“去吧，顺便给陆军省提报，擢升德大寺聪为陆军少将，升任派遣军参谋部作战课科长，理由就写：有重大立功表现。”
饭沼守低头：“嗨！”
看着参谋长远去的背影，松井石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窗外的吴淞口飘着细雨，空气中到处都是尸臭与血腥味，他甚至可以想象，未来几十年，这里的水土丰茂，蕰藻浜的鱼儿各个肥美。
“你知不知道，你正在将帝国的年轻人推进这血肉熔炉？”
“我知道！”
“但我别无选择！”
松井石根缓缓闭上眼睛，他只希望，陆军省能看懂自己的电报，不要耽误战争进程。
——
10月12日上午
东京
银座通
彩纸飘满了整条街道，游行的人群举着膏药旗，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
年轻人手挽着手，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他们高举着【淞沪作战大捷】的旗帜，仿佛自己也有一份大功劳。
学生们在这一天临时接到放假的通知，他们成群结队，欢快地冲到街头。
邪恶的金陵军队终于被击败了，一次性歼敌二十万，这是帝国有史以来最大的胜利。
报纸的号外被小贩撒得漫天飞舞，头版印着两行加粗的大字：
帝国歼敌二十万！
连克石家庄、德州！
路边的人群里，石川澪攥着书包站在石阶上，仰着脖子看向那游行的队伍，他哥哥石川龙斗就在淞沪作战，还有那个笑起来有些可爱的松岛淳。
报纸上说了，帝国节节胜利，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
等他们打完仗，家里的日子好起来了。
她也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了……
石川澪攥紧衣角，脸上竟然有了一丝羞赧。
“同学，同学，请等一下。”
突然，身后有人喊住她，两个戴着红袖子的妇人快步走来，递上一张宣传单：“后方慰问志愿队正在招募，仅限年轻女性，可以去淞沪前线探望士兵、护理伤员，为帝国出力。”
石川澪眼睛瞬间亮了，是去前线。
可以看到哥哥，还有可爱的松岛君。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我要报名。”
两个妇人相视一笑，带着石川澪向着报名处走去。
“请问.……”石川澪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家属去了，可以见到亲人吗？”
“当然！”左边尖下巴的妇人摁住圆脸的同伴：“但你不能这么想，你是代表帝国去的，不是代表个人。”
“嗨！嗨！嗨！”石川澪拼命鞠躬，她觉得自己太自私，太狭隘了。
“这就对了，跟我来吧。”
远处，登记处的桌子前已经排起了长队，清一色和她年纪相仿的姑娘，脸上带着一样的憧憬与热忱。
就好似当年的满洲新娘一样，都是为了帝国奉献，开枝散叶！
桥本有莱看着手中的报名单，毅然决然地签下了名字，弟弟就在那里，她一定要去。
仓井空站在队伍中间，望着长长的人流，想着只要排到了，也就能见到哥哥了。
同样的事情在本岛各地发生，在奥羽地区，古东真理子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要去看儿子，哪怕千难万险也要去。
谁也不能阻止。
可谁也不知道海对岸的真实模样，她们之中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去过上海，甚至没有出过本市。
关于前线的画面，都来自报纸里印出来的大捷。
但她们的亲人都在那里，在那里惩罚“所谓”邪恶的金陵政府，她们作为帝国的女人，有义务去，也必须去。
——
柏林
当地时间10月12日上午
驻德大使馆的汽车停在阿德隆饭店门口，蒋百里夹着公文包快速走下台阶。
驻德大使程天放快步迎上来，脸上全是担忧：“百里先生，要不还是住大使馆吧，您已经被盯上了。”
蒋百里冷笑着挺起胸膛：“不要担心宵小之辈，若我死在了柏林街头，正好让各国看清楚日寇的嘴脸。”
程天放一脸无奈，不再劝说，只是掏出另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百里先生，这是昨晚国内紧急送来的电报，署名是您的学生，叫陆齐民，跟那个【淞沪三杰】同名的那个。”
蒋百里脚步一顿，随即爽朗笑道：“哈哈哈，是我的学生，一个不成器的关门弟子罢了。”
他笑着接过电报，拆开电报的时候还埋怨：“这不是浪费资源么，有什么事情不能等我回去说，真是的。”
可看见电文内容，他脸上的笑意就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
电报字数不多，却字如千钧。
战壕工事未达预期，火力不足，我军以命相抵。
恳请恩师，简化重炮射击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