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恶魔之眼(中)
谷隼夫,谷寿夫长子。
给他取这个名字,是谷寿夫希望儿子能像隼一样勇猛无畏。
但有时候,祸害或许能遗千年,但祸害的子孙,往往都会遭到报应。
因为父亲是谷寿夫,谷隼夫从小接受的便是军国主义思想,1935年入学陆军士官学校。
可入学之后,这个家伙就化身一夜七次郎,不仅公然违反校规住在校外,几乎夜夜都要搂着艺伎回去过夜。
因此得了一个“乃木坂的谷少尉”绰号。
得益于父亲从战场上掠夺的私产,谷隼夫的胆子越来越大,开始勾搭当日红遍满洲与本岛的山口淑子,一时纸醉金迷。
当两人照片出现在报纸上的时候,谷寿夫知道,自己如果不能将儿子带在身边,恐怕就要养废了。
船舱办公室内
谷寿夫的脸色并不好看,长子走到如今这一步,他有很大的责任。
“隼夫...”
不等他把话说完,谷隼夫显得很不耐烦:“让那些泥腿子打快点,早点结束战争我要回去,山口淑子还等着我...”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拍在谷隼夫的脸上,后者瞬间懵了。
从小到大,他从没有受过那样的委屈。
在陆士上学的时候,不管是校长还是那些有权势的同学,都对他很尊重。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师团长的儿子。
全国有几个师团长?
17个!
谷寿夫看着那双愤怒的眼神,面无表情地反手又是一个巴掌。
啪——!
谷隼夫直接被甩在地上,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父亲。
“你去准备准备,等下跟我一起登陆。”
谷寿夫说完,垂眸看了眼长子,他将心疼掩饰得很好,谷隼夫开始感到害怕了。
转身,离开。
留下长子一个人在办公室内,谷寿夫重新回到甲板,双手紧握栏杆,他看着远处海军第四舰队不断倾泻的炮火,内心有一股遏制不住的杀意升腾。
招了招手,副官平津巨峰便来到他的身旁。
“让那些蠢货快些,今天下午,我就要上岸。”
平津巨峰立马鞠躬:“嗨!”
谷寿夫的话没说完,平津巨峰也没有离开。
“登陆之后,解放军纪。”
平津巨峰隐隐有些兴奋,再次微微鞠躬:“嗨!”
“还有,告诉他们,我的儿子谷隼夫会与我一起登陆,同他们一起作战!”
平津巨峰鞠到一半的身体瞬间绷直:“不行,肯定不行,这太危险了。”
“我意已决,去通知吧!”谷寿夫的语气不容质疑。
平津巨峰急得道口不择言:“您别忘了,203高地的事情!”
203?
谷寿夫缓缓扭头,他怎么会不知道203高地的事情呢。
这可是被写入中小学教科书里的内容,忠君的典范故事。
甚至于陆军幼年军校到陆军士官学校,乃至于陆大,乃木典希的【肉弹精神】与忠君思想早早便被作为案例反复灌输给士官们。
这其中,军神的两个儿子为国捐躯的故事,便是这种精神最直观也是最震撼的体现。
谷寿夫不仅了解那个故事,他更是负责编纂了《机密日露战争史》。
他是专家!
自己的副官提醒自己203高地的事情,便是提醒自己,不要让谷隼夫登陆。
乃木典希的两个儿子是怎么死的?
长子乃木胜典在进攻荆州北门时,作为第一联队的一名小队长,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次子乃木宝典没有参与一线进攻,可也在传递命令的途中,身中流弹而亡。
加上三子早夭,乃木典希彻底绝了后。
而他本人,也在明治天皇死后,与妻子一同剖腹殉葬。
三典同葬这个典故也就被流传了下来。
谷寿夫深深地看了副官一眼,他顿了顿:“需要我重复命令吗?”
副官平津巨峰连忙低头不敢对视:“嗨!”
很快,师团长的长子谷隼夫同士兵一起登陆的消息不经意传开,原本因为“天魔王”传言导致人心惶惶的部队,士气一下子就被拉了回来。
上午9点25分
金山卫沦陷,第18师团与第6师团两翼夹击,第109师与128师向后方两翼撤退。
109师依托山阳镇二线阵地与水网,建立防御阵地。
几座石桥成为了双方争夺的要点。
128师向西北方向撤退,部队在蒋家浜、唐家宅一线依托水网节节抵抗。
一副“我马上要顶不住了,你千万别上来”的模样。
天空的飞机开始变得密集,时不时便有飞机投弹与扫射。
面对绝对优势的海空力量,陆齐民的命令只有一个:坚持!
自从突击步兵营加入作战之后,陆齐民就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事情。
无论是杂牌的63师还是东北军109师,似乎他们的战斗力都远超参谋部的预测。
特别是在山阳镇的抵抗中,109师依托几座石桥与水网,竟然扛住了第6师团的进攻,牢牢控制着山阳镇的外围城区。
而在顾大钧的后续战斗报告中也表示,109师的战斗力远超寻常。
陆齐民对此不太理解,他从不怀疑这些上了战场的士兵拥有超强的战斗意志,可战斗意志很难化成战斗力...
他也是在与卢元的复盘中渐渐想起:
【关联部队】:所有非统属的友军接受指挥官命令后,可享受50%的技能加成。
只要接受了他的命令,就可以享受加成!
陆齐民无奈地笑了,怪不得128师上午汇报,差点把日寇打出狗脑子来。
这阵子每天要算计人事、派系、后勤、作战计划、撤退路线与当地百姓...
时不时还要去张发奎办公室接委员长电话。
精疲力竭之下,差点就没想起来。
他简单看了一下,如今这7个师的部队,只要在防御阵地上,哪怕是白刃战,都不一定逊于日寇!
【防守大师】、【共和国之刃】、【堡垒守卫】、【战术穿插】、【协同火力】、【清道夫】。
甚至还能享受到他作为三级指挥官的加成:【步兵指挥官】、【进攻专家】。
蠢哭了?
没有!
上午10点33分
委员长在金陵召开特别会议,商讨应对事宜。
而在昨天晚上,委员长在日记中写道:“业已派遣陆齐民赶赴前线,如我军能站稳现有阵地,三日以后当无危险矣。”
今天早上9点的时候,张发奎给他发送了金山卫的捷报。
一份相当诡异的捷报,前文说日寇2个大队约1400人占据金山卫城南,后面则是几支部队歼敌2200余人的大捷。
不对劲,一万个不对劲。
紧接着在10点的时候,孙元良与顾祝同达成了共识,两人绕过了张发奎给自己提议撤退。
随后便是陈诚在电话里表示,建议后撤休整,无论如何要让部队进驻国防线,否则一旦前线崩溃,全局危险矣。
北线的指挥官拼命要求撤退,南线的指挥部送来了一份...
错漏百出的大捷?
总统府,西花园会议厅
这里曾经是先总理就任临时大总统时的办公室与会议厅,委员长把会议放在这里是有原因的。
李宗仁、何应钦、程潜、白崇禧、徐永昌还有张治中与王世杰。
就连准备去西北赴任的朱绍良也一同参会。
这里面,王世杰是委员长的智囊团重要成员,如今是参事室主任兼政治部指导委员,确保他能参加核心会议。
委员长走入会议室,众人齐齐起立,他没有例行的客套,而是直接开口:“当着先总理的面,如今党国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诸位,都说说吧。”
委员长一番话将众人整懵了,他伸手示意大家坐下。
但没有人先开口,等了好一会儿,李宗仁轻叹一口气:“委员长,趁着张司令还在前线阻止日寇登陆,北线该缓缓撤到国防线了。”
白崇禧立马跟上:“已到不能不后撤之时了。”
何应钦咬了咬牙:“理应保证有生力量,不可争一时高低。”
徐永昌叹了口气:“委员长,事已至此,当早下决断。”
听着众人的劝说,委员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看向自己的心腹朱绍良,后者沉吟片刻:“我不知南线真实情况,可如果日寇一旦突破枫泾、朱行镇一线,则松江危矣。”
“若松江危矣,则中路军有腹背受敌、被围歼的危险!”
危言耸听!
委员长脸上不悦,继续看向王世杰,希望对方能懂他。
王世杰摸了摸下巴,又看了一圈众人,沉声道:“如今九国公约会议还在进行,贸然撤退...不说日寇如何反应,但说那些列强...怕是就会作壁上观。”
“自助者天助尔。”
委员长很满意对方的建议,与自己的不谋而合:“详细说说。”
诶!?
王世杰抬眼看向委员长,旋即讲道:“罗斯福在10月底提出的“隔离”侵略者演讲,让我看到了机会,日寇近期的外交行动也表明了他们的担忧。”
他只敢说外交行动,也不敢泄露委员长正在与日寇和谈的具体情况。
“目前,华盛顿的舆论对制裁日方呼声很高,或许我们可以借此坚持,换得国际上的支持,只要断了日寇的贸易路线,撮尔小国支撑不了多久。”
可有些话他没说出来,如今由德意志牵头的中日谈判,多少双眼睛盯着。
这其实不是好事!
英美肯定很担心,别到时候老子宣布制裁了,你俩和解了。
那我搞什么?
这也正是伦敦至今态度暧昧的原因,尽管许阁森事件让其国内对日方有很大意见,甚至是仇恨。
可考虑到利益、殖民地等关系,伦敦并不同意制裁日方。
委员长现在一心想要保住自己的大本营,却是不愿意就此宣告失败,他不甘心。
还有大量的工厂与资本不愿意跟他一起撤离!
这帮家伙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也害怕,自己一觉醒来,又要去爬假山。
“雪艇(王世杰)所言有理,我意再坚持数日,静观其变。”可话到这里,委员长却突然拿出张发奎送来的战报:“健生啊,你看看这份战报。”
白崇禧接过来一看,面色先是一喜,可旋即又是一白,紧接着又变得疑惑起来...
“这...许是编译错误?”
听着白崇禧的话,委员长又陷入沉思。
到底是张发奎欺瞒自己,还是失误?
白崇禧将战报递给李宗仁,后者皱眉,看着委员长的神态,顿时明白过来。
好你个张发奎!
只可惜,你没料到今天还有王世杰在场,那就让我来帮你一把。
“委员长,军情紧急,事关重大,何不...”
李宗仁的话没说透,但却加深了委员长的怀疑。
是不是金山卫败了?
故意说胜了?
那自己的党国精锐岂不是??
想到这里,委员长又看向何应钦。
后者寻思着拿过电报,也是一脸不解,可下一秒脸色立马变得煞白,迟迟不敢说话。
委员长心中的疑心愈发重了:“娘希匹,这陆齐民关键时刻下部队去了...”
话到一半,委员长愣住,众人也跟着愣住了。
什么情况需要陆齐民下部队?
难道前线真的不行了?
看了一圈,他看向白崇禧,想要对方去一趟前线,却又不好开口。
期期艾艾间,他看到了坐姿笔挺的张治中。
好像当时自己也是这么不信任他的,可如今人家呢?
鞍前马后...
“文白...”
委员长的声音很轻,但张治中却一下子就站起身:“卑职明白,即刻启程寻个究竟。”
“哎,好,好,好!”
李宗仁叹了口气,这一会儿自信满满,一会儿疑心重重。
文白不容易,健生也不容易。
这边委员长担心前线虚报战绩、联系不上陆齐民,便派出了张治中。
会议散去后,不少人开始拼命联系南翔指挥部,想要探个究竟。
可此时的南翔指挥部人烟稀少,这里距离前线太近,指挥部已经开始向松江镇搬迁。
陆齐民也是真的不在指挥所,他在金山卫以北15公里的亭林镇见到了季安。
两人才一见面,季安就呲着牙道:“先说好,找不到没那么多汽油,只有松脂、猪油、菜油、煤油、桐油...金陵城的白酒我都给顺来了。”
陆齐民笑着问:“那金山卫里面怎么办?”
季安嘿嘿一笑:“来的时候,我拜过孔夫子了,留了十几个箱子的木屑与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