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五章 失控与铭记
鲁格的眼睛瞪大。
他发现自己听石椅上那人的话音,有些不够真切,甚至有些断断续续,但那还算简短的一句话,那话语中的词汇拼凑上,他还是明白的,并不可抑制地产生了更多的思绪。
猎魔徽章是柱石组织圣裁院给予他的吗?当然算是,但真正是出自他那位老师之手,更准确,是出自那位老师的老师之手。
在代表他猎魔巫师的身份,同时还代表着他的另一层身份。
而此刻,他这位三环巫师如此吃力的,连个身影都显现不出来,那些人可以让自己的精神体优雅地坐在石椅上,并轻松地开口说话,那么他们口中的老师,会是谁,会是哪位老师,已经不言自明。
除非哪里出了错,出来惊人的意想不到的错,否则他坚信自己的判断。
“他不是早就失控了吗?”
又有一道坐在石椅上的身影开口,嗓音略微沙哑,还有着一种明显的疲惫感。
古怪的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持续了好一会。
“是意料之外的,更加的失控……”又一个沉稳的话音传来。
忽然,一阵笑声,是一个人独自发出的笑声。
“他不是早就意料之外的,更加的失控了吗?”笑声来得突然,去得也快,那人收敛笑声便吐出一句。
房间内再次陷入安静。
“虽然……有些出乎意料,并且在一次又一次的不断地出现意料之外的变化,但大体上不正是曾经意料的那样吗?一直以来,诸位的努力,不就是在期待着老师失控的那一天吗?”
话音落下,房间内又静下来,一个连呼吸声和心跳声都没有的昏暗房间。
“长久的努力,终究会迎来收获的那一刻。”
首位之人缓缓开口,即使是精神体吐出的话音,也能感受到那份扑面的沧桑之感。
“到那时,整个巫师世界,都会为我们而震动……”
又有一人开口,说至半途略微停顿。
“诸位,现在正是千年未有的变化之时,是最关键的时刻,所有的努力,都将走向那份答案,无论那有什么样的变化,我们终究要看到那个答案,只要看到,一切的努力都不算平白付出,一切都是值得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促成,哪怕变得不是我们最初想要的那份答案,也要将其促成,它也必然会促成。”
“世界会铭记我们,虽然与那些真正强大的巫师大人们无法比较,但我们终将以我们的方式,在巫师历史上留下名字,出现偏差是可以的,但……不能不去完成,还记得学徒时学会的第一课,实验可以失败,但不能半途而废,失败依旧有宝贵的价值,半途而废才是真正的毫无用处的失败。”
这一次没有再响起笑声。
一次比之前都要长久的沉默,仿佛这才是老巫师们交流的节奏,不适合鲁格这个年轻人。
“这里……”许久未出声的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多了一个人。”
房间内再次一静,但这次的气氛与以往都不同。
至少鲁格是如此认为,他一直是在保证自身的稳定,想坚持到所有人都离开后再走,不敢贸然地尝试离去,因为那必然无法像现在一个风平浪静,努力在重要与消耗下维持的平衡被打破,必然会出现不可避免的波动,理论上只要等待那就可以不惊扰到任何人。
他其中还有一种考量,那便是贸然的离去,也不代表着成功,也许平衡破坏的一瞬间,便会发生一些变化,但现在似乎已经没有等待的必要了。
要走吗?
虽然那位巫师还是用的疑问的口气。
但那位巫师也可能是一位奸诈的老巫师。
“你又这样疑神疑鬼……唯一流失在外的资格已经收回,并且经过三方确认,已经……确认收回,封存……”
“但上次就是我发现的,那个名叫伊曼纽尔的小家伙……”
沙哑的声音落下,鲁格一下便停下了动作,努力地维持着稳定。
“哼!”有人不满地哼了一声。
“他本就有权继承,他的老师本就是十二位最初之一。”一个粗嗓门的人影不满地说道。
鲁格脑中瞬间作响,想起了蒙娜的话,她说过虽然她是在梦中稀里糊涂的直接被恶魔巫师收为弟子,但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真正特殊的是十二位所谓的最初的弟子。
那岂不是千年前,甚至是数千年前的,更古老的人物。
那么,如此说来,他的老师,伊曼纽尔·卡普托并不是恶魔巫师的弟子,而是其弟子的弟子,那他就是弟子的弟子的弟子。
咚咚!首位之人敲了敲桌面。
“变化已经够多了,不适宜再添加新的变数,收回资格是对的,时间在流转,这里的十二个座位亮起的数量增增减减也不必强求一定要坐满,并且,那位伊曼纽尔也不是那人真正的弟子,那人早已死去,我们会一直记住他的奉献,一切都是约定好的,在最后会铭刻上他的名字,伊曼纽尔只是一个幸运的小家伙,幸运的闯入他在生命最后时刻遗留的一座小巫师塔,捡拾到一些东西而已。”
首位之人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忽然叹了口气。
“不必追查了,封存依然完好。”首位之人说道。
房间内一静,似乎都明白那追回来的,所谓的资格还完好的封存着,意味着什么。
“是……老师……”有一人说道。
“老师已经能赋予人资格了?这……这是惊人的,这种变化真的对吗?”沙哑之人说着,有激动,有惊恐,还有最正常的高兴。
但在此刻,不知道那是否算正常。
“出人意料,但那人做了什么,一定是很惊人的事情,刺激到老师,才会发生这种从未有过的事情……”
一人一句说着。
首位之人未再发过一言。
鲁格等待的另一个时机也到来,他仿佛一直隔着什么,像一层触不可及的东西,在隔绝着他,让他无法真正出现在座位上,他的精神力一直在与这种压力抗衡,并在这种状态下消耗着,努力维持着稳定。
他察觉到自己的虚弱,一切都在悄然退去,远比自己强行结束更稳,因为那压力也在变小,虚弱的他在被石椅推走。
恍惚间,微风吹过他的眼角,怪虫子的振翅鸣叫声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