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章 左与右
这是在做什么？
鲁格下意识放缓脚步，尽管对方一直在与他和善地交谈，但他并没有冒然出言。
这是得到了老巫师的允许吗？高阶巫师与低阶巫师的不同？还是巫师与巫师间的不同？
所以，他们得到的报酬是不同的？这家伙更适合在那一边休息。
鲁格心中闪动着，脚步却更靠近另一边，那属于他的，得到允许的，拥有四扇门的廊道左侧。
这个和善的家伙，笑眯眯地抬着手，脚步平稳匀称，门把手近在眼前，只要脚步再落下，就能自然而然地将手掌触碰到那十一扇门中靠近实验室这端的第二扇门。
虽然它们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但鲁格总觉得它们代表着什么，尤其是在他推开那扇门见到一个神奇的花园后。
鲁格的毛发微微抖动，心跳变得更加平稳，压制住了自己的异常表现。
这个家伙在观察他。
这个抬起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家伙，一边说着话一边与他在走廊上迈步前行的家伙，做出每一个动作，都在观察着他的反应。
鲁格找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他有时就会这样做，通过言行举止，来看对方的反应。
一个高阶巫师，想要观察一位低阶巫师的细微反应，那简直再简单不过了。
但是很可惜，这家伙来晚了一步。
哪怕是通过自降身份的闲聊分神，以身份的落差带给对方压力，哪怕是刚经历过一场熬人的实验，已满是疲惫，都注定无法从他身上看到什么，至少这种程度的刺激不行。除非是用什么有针对的法术来刺激他。
当然，他也可以化身为恶魔，再增加那不可窥之心的强度。
他眼下这种选择，也是经过考虑的，能让有经验的强者看出他有某种隐藏自身的能力，但又不是很强，这个法术本就有这种意味，不是一味地强行隐藏自身，他的这种狗头人状态更进一步放宽，如此才像一个正常人，否则过于隐藏自身，反倒是有些缺少活人气息，更引人注目，恶魔状态留到野外或战斗中就好，近距离与人相处时候还是少用。
鲁格从未如此贴近左侧的墙壁，他还恭敬地稍稍落后一步，以示对高阶巫师大人的尊重，正常情况下，高阶巫师和低阶巫师同行，最常见的本就落后半个身位。
咔哒！
对方的手搭上了平平无奇的门把手。
顺势扭转了小半圈，那是一个突出的古铜色的圆球把手。
鲁格的呼吸一滞，身上的灵毛都在提醒着他，那门后似乎有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说过，是左侧。”
一个不紧不慢地声音响起。
在精神力的催动下，就好像响在两个人的耳边，是老巫师的声音。
鲁格挑了挑眉头。
文质彬彬的高阶巫师嘴巴微张，紧接着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松开手回转身体，对着走廊的尽头欠身行礼，恭敬又认真，真诚地面对自己的失礼，并对此表达着自己的歉意。
鲁格大大方方地看着他，此时不看才是反常。
“我以为这边是左侧……”男人尴尬地说道。
鲁格闻言一愣，这是他没想到的说辞。
鲁格这边的左侧，自然是以走进这栋建筑，踏上这条走廊来看待，而眼前这位的意思，明显是以走廊尽头的实验室为准，以走出实验室的视角，来判断左右。
“那还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鲁格笑道。
“我以为阁下会提醒我，我自小生活的地方习惯就是这样，我也考虑过是否会认错，所以期待着阁下的提醒，毕竟一位高阶巫师，这种事情还是很难开口的，那只会让我尴尬，阁下还真是沉得住气……”男人微笑说道。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言语间透出的状态，就可以感觉年纪不是非常大。
鲁格眨了眨眼睛。
“那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鲁格说道，“我以为你是得到了老师的应允。”
他语气轻缓地说着，尽量让自己的话音和语调没有什么容易引人注意的突兀感，一边还在心中祈祷，希望忙碌的老巫师不会留意到这边他轻飘飘的随口之言。
至于什么身份，至于巫师的礼仪与传统，至于什么三环巫师的自尊，还有对身份的自持。
那些鲁格才不在乎。
他自认是一名高贵优雅的巫师，但在此刻他只是一个狗头人，他的尊贵与厚脸皮可以十分自由的切换。
而且，得到过对方的些许指点，尊称其为老师，是在对对方表达无尽的敬意。
眼前的高阶巫师有一瞬隐晦的变化，但很快被其掩饰过去。
鲁格在心中偷笑。
两人继续走着，只有四扇门的一侧，门与门之间的距离自然也要远上几步。
这家伙似乎有跟随鲁格而行的意思。
“不知道大人这场实验，要持续多久？”男人试探着问道。
“可能百八十年，也可能就在一瞬……”鲁格随口胡扯道。
男人闻言点了点头。
鲁格想了想径直奔花园而去，不打算在这走廊上浪费时间，也不打算前往那几扇自己陌生的门。
“老师行事是不定的，忙起来也可能会在某一刻又有新的想法……”鲁格又说道。
男人再次点头，顺手理了理巫师袍，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阁下，知道那门后有什么吗？”男人缓缓开口，“我在想，我刚才是否做了非常失礼的事情，或者犯下什么大错，如果那样的话，我要尽量想办法补救，向那位大人表达我的歉意。”
鲁格扫了他一眼。
“你的歉意已经够多了，也足够的真诚，我想老师已经很清晰地感受到。”鲁格避过了第一句貌似漫不经心地疑问。
男人闻言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安心的温和微笑。
门在一瞬间推开。
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像是在欢迎着鲁格。
鲁格三进花园，依旧会有那种惊艳的感觉，除此之外还会有一种舒适，就好像那些花草真的在欢迎着他一般。
郁郁葱葱，又充满神秘的知识。
鲁格深吸一口气，在小路上漫步走着，走了几步忽然发现身边极其的安静。
鲁格回过头，只见那位文质彬彬的高阶巫师还站在门边不远处，显然刚走进这里，便停住了脚步，温和的气质似乎已经不在，并且也没有看向鲁格这边。
只见他微微昂首，站在原地张开双臂，脸上正在簌簌地滚落着泪珠。
一时间仿佛已经陷入一种无言的忘我之态。
鲁格回头看着，嘴巴不自觉地微张，虽然他第一次踏入这里的时候也很惊讶，发现是书籍时候更是惊喜，但这家伙也有些太夸张了，这可是一位高阶巫师。
男人无声地张开着双臂，任由泪水从脸颊滑落。
那架势就好像要拥抱整个世界。